重生古西欧 [完结]-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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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异邦人的一员,尤朵拉从出生开始,就随着部落四处流浪。她去过很多国家,见过很多风景,也比其它的孩子更早的学会思考。所以,即使年幼,她也早就不在懵懵懂懂。在更多的时候,她看待事物比成年人来的还要冷静与理智。
维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尤朵拉的场景。
个子小小的小女孩,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微微抿着红润的嘴唇。白皙的肌肤,柔软的长发,五官像洋娃娃一样精致可爱。她看起来又乖又安静,像是一个天真可爱,又有点害羞的小女孩似的。
但是,当那双宝石一样的绿色眼睛不带任何感情的看过来的时候,他在一瞬间推翻了之前所做出来的所有判断。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看了维特一会。那种沉默的观察事物的方法,维特从来没有在这个年龄的孩子身上看到过。
这个孩子的灵魂是长着刺的,那种与生俱来的锐利,有一瞬间让维特觉得被触动了。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孩子,也许是同类。
维特以医生的身份在尤朵拉所在的异邦人部落里居住了一阵子,当他离开的时候,他提出,他想带尤朵拉走。
这是符合规矩的,异邦人,从来不会阻止孩子脱离这个群体,甚至,他们是支持的。
异邦人,是指没有国家归属的一类人,尽管自由,但是却生活的比旁人辛苦的多。成年人也许早就习惯了这种自由,并不愿意重新回归到国家体制的束缚中。但是,孩子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并不愿意孩子们也跟他们一样居无定所,四处流浪,如果有机会,他们当然也希望孩子能拥有不一样的未来。
尤朵拉也没有反对这个决定。
所以,维特很顺利的带尤朵拉离开了她的部落。他带着她,准备返回提斯兰迪家族。但是,就在他向尤朵拉解释了自己身份的时候,尤朵拉却改变了主意。
她有的时候清醒的完全不像个孩子。
她愿意接受维特,意味着自己愿意接受某种程度的改变。但是,当这种改变的程度超过她能接受的范围的时候,她的放弃也来的利落干脆。
习惯贵族的生活和习惯,并不是问题根结所在。她只是觉得,也许成为贵族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已经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了。
她不愿意就这么为了维特而放弃自己。
毫无疑问,尤朵拉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给维特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课。
现在,看着已经长大的尤朵拉,维特突然觉得,时光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它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改变了所有人。
即使没有选择跟维特走,尤朵拉也再是最开始的自己了。异邦人漫长的似乎永远走不到终点的旅途,以及旅途中无边无际的自由,她终究还是放弃了。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孩子,格瑞裹着被子,正安静的看着他们,眼睛里是隐藏的很好的疑惑。他是个很好看的孩子,一如当初的尤朵拉,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带着一种未成熟的稚嫩与美好。
他突然觉得安心了。
这是他的孩子,他和卡萝蒂的孩子。
他和尤朵拉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虽然有一天这个孩子也会长大,也许同样会在某一天离开自己,但是血缘的羁绊却永远不会消失。即使岁月让所有的事物都变得面目全非,只有他,还保持着和自己的联系。
血缘亲情,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妙的存在。
而尤朵拉,她看着维特,仿佛透过他的目光,看到了最初的自己。以及,她永远都回不去的童年的那段时光。
她没有感伤太多,对于已经放弃的事物,她早就习惯了不再去留恋。
但是,维特看向格瑞的目光,却真正让她开始觉得悲哀了。
她是个孤儿,孩子对于父母的意义,她一向是一知半解的。尽管那个时候部落里的人都对她很好,但是,那是不一样的。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那么强烈而深沉的感情,那种可以为之付出一切,哪怕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上都在所不惜,而且完全不求回报的表情。
它和任何事物都无关,只要你是你,就可以了。
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在那个时候放弃的,原来有可能是这么重要的事物么?
但是她却不会后悔,既然是自己的选择,无论前途是多么凶险的光景,她都只能继续不停的走下去,直到终点。
她深深的看了维特一眼,把一直握在手心里的东西扔给了他。
那是一个白色金属制成的手环,大概只有两指的宽度。手环上面有用各种线条装饰的图案,在手环中间,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石头,打磨的非常光滑。
尤朵拉看着维特立刻把那个手腕套在了格瑞的手腕上,咽下了她本来要说的话。
她突然觉得无法开口。
即使真相早晚有一天都会被人血淋淋的撕开,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由自己来扮演那个刽子手。
她最后看了一眼因为维特的动作而感到茫然的格瑞,在心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还不知道,他所畏惧着的未来,正在一步步像他逼近。
已经得到的,未必就不会失去。
生病
格瑞再次病倒了。
与之前完全无意识的昏迷不同,这一次,他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却清醒的感觉到了疼痛。那种撕裂一般的痛苦并不是来自身体,而似乎是源于灵魂深处。火焰烧灼一般,令人无法忍受。
有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去。
但是每当自己觉得到极限想要放弃挣扎的时候,手腕上那只手环就会变得冰凉,暂时驱逐了疼痛,让他能暂时放松一会儿。
格瑞开始做各种各样奇怪而且荒谬的梦。
这些梦有的是格瑞上一世经历过的事情,有的是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更多的则是毫无头绪的梦魇。
这些梦境交替出现,让格瑞即使在梦境中也难以安眠。每次醒来,都像是逃过一劫般的,惊出了一身冷汗。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注视自己手腕上那处纹络。自从带上手环之后,纹路的颜色没有再继续加深,但是那种不详的预感,却越来越明显,犹如实质般的压在格瑞的心头,让他无法放松。
科利夫夫人限制了他的外出,所以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事实上,以格瑞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也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休息。
就在这段时间,他收到了从迪莫斯城来的回信。
因为贝丝的事情,她之前往迪莫斯城寄了一封信,收信人是莫丽,那个留在迪莫斯城的侍女。
贝丝为迪莫斯做了多少,迪莫斯城的人心理都是清楚的。而现在,也是时候轮到这个城市来保护他们的女主人了。
回信很简洁,也很谨慎,带着迪莫斯人一贯的风格。在信的结尾处,莫丽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说迪伦最近总是抱怨自己的手腕被海风吹的又疼又肿。
格瑞笑笑,把信小心的收好。
这样就足够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自己对于迪莫斯这座城市人们的信任,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几乎是无条件的立刻相信了,他们一定能把贝丝从皇宫中救出来。
格瑞正在想着,却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自从格瑞生病之后,科利夫夫人就开始禁止自己被人随便打扰。侍女们就不必说了,就连维特,每天都不准在自己房间呆太长时间。
维特在今天上午早就已经用光了自己的时间,所以现在来的人肯定不是他。
“进来。”
格瑞微微提高声音说道。
来人裹着一件披风推开门走进来,步子轻的简直就像是踩在空气上,绿色的眼睛注视着格瑞。
尤朵拉。
她的到来多少让格瑞觉得有些吃惊,一时间,不知道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尤朵拉拢了拢披风的衣领,格瑞注意到她头发的水汽,不由得开口问道:
“下雨了么?”
尤朵拉摇摇头,她看着格瑞,轻声说道:“是雪。”
帝都,已经很就都没有下雪了。格瑞拉开了窗帘朝外看去,空气中的确飘起了雪花,很细小,但是却美丽的不可思议。
他看着那些纯白色的碎屑,唇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来。
尤朵拉看着他,突然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你看起来很不好,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她低声说道:“亚撒已经开始发疯了,他这样只会害你死掉。”
尽管说着这样似乎实在表示担忧的话,但是她的语气却仍然是冷冰冰的,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格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得笨拙得转移话题:“谢谢你来探望我,尤朵拉,非常感谢你。”
尤朵拉轻轻嗤笑了一声,她看着窗外,半响,才低声说道:“是你父亲拜托我来的,他很担心你。”
她微微侧过身子,回头说道:“总之就拜托你了,祭祀大人。”
格瑞这才发现,在她身后还有一个人也进到了房间。按道理格瑞不应该忽略掉这么一个成年人的存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的存在感及其淡漠,像是一道淡淡的影子一样。
如果不是尤朵拉开口,格瑞几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他同样裹着披风,纯黑的长款披风,把他整个人从脖子到脚踝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他有着一头柔软而浓密的浅色头发,淡褐色的眼珠,以及薄薄的红润的唇。
这就是,神殿的祭祀?
老实说,这种形象和格瑞想象的可不一样,他总觉得,作为祭祀,总应该是年纪大一点的人的。
但是这个念头刚一掠过,格瑞就开始变得不确定了。他发现自己不能大概猜测出这个人的年龄范围。他的脸和他的气质似乎是分开的,一时让人难以做出结论。
他解开披风,对格瑞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和亚撒有几分想象,让格瑞整个人都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我会尽力的。”
他对尤朵拉说道,尤朵拉点点头,后退了一步,让他可以和格瑞可以直视。
格瑞眨眨眼睛,眼神自然的看向了他。但是,当格瑞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时,他突然像喝醉了酒一样觉得恍惚和困倦。
他闭上了眼睛,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让他的意志迅速的涣散。
“你需要休息。”
尤朵拉开口说道,几乎就在她话音刚落,格瑞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他的灵魂很不稳定,这很危险。”祭祀看着终于可以睡的安稳的格瑞,低声对尤朵拉说道:“这似乎并不全是符咒的缘故。”
尤朵拉同样看着格瑞,低声道:“这和你无关,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那名祭祀似乎是苦笑了一下,他好像想反驳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他轻轻的咳了一下,提醒道:“他这个样子撑不了多久的,那位大人的力量,不是我能阻挡的。”
尤朵拉看了他一眼,问道:“一个月可以么?”
他仔细思考了一阵子,然后才不确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足够了。”尤朵拉说道:“离格瑞的十四岁生日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了,剩下的时间足够了。”
她看着格瑞沉睡的侧脸,转过了头。
“让他多睡一阵子。”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浅色头发的祭祀待在房间里。他轻轻替格瑞盖好被子,在看到格瑞手腕上的纹络的时候,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但是,也只是仅仅如此罢了。
萨莫斯特
一个漫长的似乎永远都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