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天下-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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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莫非我没有参与资格?”
“不,”敖川若有所思的扫了一眼最高席位上的白泽,见两人都是无动于衷的模样便将微微摇头,“好吧,既然是你决定的事,我这个外人也没什么资格说话。”
“祥瑞淮殊挑战妖榜十二位睚眦!”
……
阿九一边任由东方其在身上贴满疗伤神符,一边目不转表的盯着场内看。
虽然同为妖怪,但是淮殊跟睚眦的制敌手段完全不同,睚眦出手钢柔并济,进攻招式密不透风几乎无半点纰漏。
而陈浩东使用的则是伏魔净莲咒、七杀诀、天合利通诛妖六式等阴阳术士才用的降妖法术。
陈浩东手持伏魔鼎,能独身闯荡司空岛,本领自然不弱,而睚眦因他之前刻意亲近阿九招式便的愈加狠辣。
两人激战两个回合,局势竟然不相上下。
不过时间稍长,陈浩东体力不济的缺憾便暴露出来,而睚眦则愈战愈勇,身姿轻健宛若游龙惊鸿。
夕阳下山,天色渐暗,远处升起篝火,忽明忽暗的亮光不经意照清睚眦的俊脸,他嘴角微微勾起抹残忍的弧度。
阿九心下一惊,当即嘶哑的大叫出声,“哥哥!不要杀他!”
睚眦的动作并未因他的提醒而作丝毫停留,反而愈发加快,带着亮光的五道手刃利箭一般刺向陈浩东咽喉。
“陈浩东……”阿九心里一酸,欲扑过去却发现有人竟然比他更快接住了自高空落下的尸体。
是白泽,他揽着陈浩东的尸体,落地后宛如一座刻好的雕像,动也不动。
从睚眦出手、陈浩东死去、白泽现身,似乎全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群妖宴陷入一种诡谲的死寂当中。
敖川闭目缓和了下心情,“淮殊战败,睚眦维持原排位不变!”
陈浩东死了,青菀莫家人此无后,白泽当年与东方磊立下的约定亦不复存在,禁锢了群妖数千年来的噩梦终于烟消云散。
这对在场的诸位来说,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失,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欢喜鼓舞,只因所有的大妖怪脸上都明白写着凝重和伤感。
敖川轻声询问道:“白大人,请问妖榜更新是否继续?”
白泽恍若未闻,轻轻揽抱着陈浩东的尸体,好像当他还活着一样。
沉默片刻后,井魇起身擅自决定,道:“天色已晚,大家先散了休息,明日继续。”
鹑鸟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场中不相干的妖怪迅速走了个净光。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今天好像所有大妖怪都有点不同寻常,自然没有人敢留下来做出气筒。
东方其已将阿九的外伤治疗的七七八八,虽然伤口未愈合但是已经不太疼了,习凤正欲带阿九离开,却听它道:“三哥,我有话要跟白大人说。”
习凤迟疑了下,将它放在地上,阿九化成人形,一瘸一拐的来到白泽身边,轻声道:“白大人,陈浩东要我告诉你,他欠你的已经全部还清了。”
白泽眸子微微转动了下,“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阿九摇头。
“井魇,”白泽对立在一旁的人道:“我走之后,以后妖界兴亡的负担就要拜托你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井魇亦脸色铁青道:“白大人要走哪里?”
白泽单手抱住陈浩东,从腰间掏出一枚玉牌放入井魇手中,“从今以后,妖界再无白泽,昆仑山乃是我的居地,百妖不得涉足半步,违令者杀无赦!”
井魇拿着玉牌,手指微微颤抖,“你,你当真为了这么一个人,连这么多属下都不要了么?”
白泽语气很淡道:“我任首领三万六千年,自认行事从未有过偏颇,更无悔于众妖。大家缘份止于今日而已,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白大人!”勾魂使和四圣兽全都追了上来,对上他清冷视线后却都欲言又止。
大家相处多年,全都知道他的为人禀性,所以也未作劝阻的打算,只是终归做不到他一般潇洒自如。
阿九看着白泽远去的背影,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纠缠,却无故觉得疲惫伤感。
这俗称散伙饭的群妖宴,果真让人吃得难以下咽。
睚眦走到阿九跟前,面无表情道:“走吧。”
阿九走了两步,越想越觉得胸口郁结,“哥哥,为什么……要杀陈浩东?”
依他的能力,只需将他打败就好,可为什么非要夺其性命?
睚眦顿频,不悦的挑起眉毛,“你舍不得?”
阿九低头呢喃,“他……人很不错,感觉跟师兄好像。”
听他提到师兄,睚眦的神情也略微缓和了些,“并非我执意杀他,而是他一心求死。”
阿九追问:“为什么?”
“有些事不像眼睛看上去那么简单。”睚眦模楞两可的回答说。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不过阿九却越想越觉得不明白……
见白泽召唤出重明鸟,阿九愈发疑惑,“哥哥这是打算要去哪儿?”
“你跟着我就是了。”
“哦。”
阿九坐上去后,重明鸟展翅愈发,冷不丁身后黑暗中传来一声猫叫,竟然是金华之猫带着小猫狐追了出来。
“喵喵喵喵喵……”
见阿九跟睚眦面面相觑,小猫狐便道:“爸爸说你收了它的钱,还没授艺呢,不准走。”
阿九大感为难,“可是烧菜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的啊。”
金华之猫咬住重明鸟尾巴尖,“喵喵喵喵喵……”
小猫狐道:“爸爸说它不管,反正在没把它教会之前,不准走。”
早知道猫猫这么难缠,阿九就不收它那锭元宝啦,可惜事已至此,想退也退不回去了。
“金华大人,”睚眦弯下腰去看着胖猫,充满磁性的声音此时竟然夹带着些恶作剧的邪恶,“您想学烧菜对不对?”
金华之猫全无警惕之心,笑眯眯的点头,“喵~”
接下来睚眦做了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决定,“阿九,把你手里的愚人客栈给它。”
“啊?”
“喵喵喵……”
小猫狐天真无邪道:“爸爸问愚人客栈是什么东西?”
睚眦耐心十足的解释道:“愚人客栈是法师七夜所创立的独立空间,处在时间裂缝之中,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美食,吃了后可以满足食客的所有愿望……最重要的是,愚人客栈的管家门野,是个精通烹饪之道的高手……”
“喵喵喵喵喵喵……”
“爸爸说听起来很好玩,它决定要了!”
“如果接受了愚人客栈,就不能再纠缠阿九。”
“喵喵喵……”
“爸爸说没问题!”
阿九抓抓头,看着充满期待的父子俩,再对上它们亮晶晶没有一点污秽的眼睛,莫名感到发虚,“哥哥,这样做……不太好吧?”
睚眦镇定道:“没有什么不好。”
莫家后人如今已逝,伏魔鼎亦不复存在,愚人客栈对妖界而言也成了鸡肋,以后带在身边又显累赘,好不容易碰上个拥有赤子之心又求学上进的家伙,不如趁早给这只胖猫做人情划算。
在阿九成功转移出愚人客栈后,金华之猫终于松开了重明鸟的尾巴。
重明如获大释,得到睚眦应允后立刻展翅高飞。
离开无极山后,阿九忍不住道:“哥哥,门野他……真的是烹饪高手么?”
睚眦不置可否,“很有可能。”
“……咱们就这样离开无极山,不跟哥哥们打招呼么?明天还要继续重排妖榜呢。”
“没关系。”睚眦很放心的说,在经历过今天的事后,他不信还有谁不怕死到向自己挑战。
至于排名,有其余几个兄弟在,由他们去闹,他跟阿九就不凑这热闹了。
阿九做梦都没想到,睚眦居然带他回青诚山,到兰因寺的时候是早晨,空相大师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些许皱纹。
阿九看到师父百感交集,头埋在他怀里良久才舍得探出来,贪婪的呼吸着熟悉的宠溺气息,“师父,师兄呢?”
空相一怔,“你师兄他……”
“我知道师兄在哪里!”阿九轻快的跳起来,“他一定在后山玩!我去找他!”
师兄最喜欢在那里临风而坐,衣袂飘飘看起来就像个不染凡尘的神仙!
“阿九……”
“嗯?”阿九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师父的叫声立刻顿步,不解的扭头看着空相。
空相眼眶一热,话到嘴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只摆了摆手,道:“去吧。”
阿九爽朗道:“哥哥,你在这里跟师父说会儿话,我等下就带师兄回来!”说完就像一阵烟似的朝后院跑去。
“唉,”空相叹口气,同门口的睚眦道:“我本以为你会一直瞒着他圣华的事,怎么将人又带回来了呢?”
“这处事瞒不住的,他早晚都要去面对事实。”
“阿九这孩子心眼直,又一根筋,他跟圣华从小亲密无间……如果知道师兄不在人世,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睚眦垂下眼帘不再言语,被喂食了石心丹的阿九还会感到难过吗?
很快,阿九跑了回来,“师父,师父,师兄不在后山!难道是在房间休息吗?师兄!师兄!”
没过多久,阿九又纳闷的转回来,“师兄也不在房间休息,师父,师兄是又下山了吗?”
空相看他满头大汗,不忍心道:“你师兄他……”
阿九怔住一脸期待道:“师兄他怎样?”
“你师兄他不会再回来啦。”
“……师父这话什么意思?”
“你师兄两年前就已经不在了,”睚眦看空检无法言语,便主动解释,“还记得上次我们来兰因兰么?其实我的目的是带圣华走……”
阿九一语不发的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待他讲完后轻轻摇头,“不,这不可能。”
十七年的朝夕相伴,圣华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离世,明明离开时他还笑眯眯的……这现实要他怎么接受?
小时候阿九跟着空相吃粥,生的面黄肌瘦,圣华便去打猎物回来弄熟给阿九吃,因为杀生所以经常被罚抄经至深夜。
圣华常捏着他的脸,偶尔会凑过来亲亲,“阿九真可爱。”
两人夜里常挤在一个床上,圣华时常揽着他,动作轻柔如怀至宝,经常阿九睡时看他醒着,醒时他还睁着眼,这才知道他根本就不困,只是为了哄自己睡。
圣华背着他去砍柴,冬天雪地里给他抓野鸡,夏天给他做秋千吊床,带着阿九在园子里种树除草……这座兰因寺,边边角角都充满了他的气息,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阿九觉得心仿佛无形中崩塌了一角,再无法恢复过去的完整了,“哥哥……”
“我在这里。”睚眦轻轻搂住他,怀抱却不如圣华的柔软温馨。
人总是要长大,铭刻在生命中的人和东西也会注定慢慢消失。
他们曾陪你走过一段快乐时光,如今缘分尽了,只能停在这里,接下来的路你要一个人走,这就是长大的代价,不变的自然规律。
阿九抓着睚眦的手,指尖用力再用力,一直深陷到他的肉里去,“你是坏蛋……你赔我师兄……”
说完他便哭了,像个茫然无助的孩童。
睚眦好似浑然不觉疼痛,嘴角竟然还噙着笑,用拇指轻轻帮他擦去眼泪,“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石心丹,人食用后便心如顽石失去七情六欲,却不知心乃是世间最善变难以琢磨的东西,又岂是一粒小小药丸所能左右?
不过让人遗憾的是……他这眼泪竟然不是为自己为流。
圣华陪阿九走过生命中最重要的十七年,然而接下来的十七年,二十七年,三十七年……全都属于他睚眦的。
他心眼小三界皆知,此时心中微酸,却懒得再与逝者计较。
八月的江城缤纷热闹,数百年来最大的美食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来自全国客地的食客和厨师像流水一样从四面八方袭来。
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挤在人群里,睚眦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他无法理解阿九的快乐,正如阿九无法理解他,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拒绝主动送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