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欲娶之 必先毁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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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沉吟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可是有信件为证。”
寻阳公主急道:“信件可以伪造啊。而且昨日在王家别馆,萧询当着众人的面对袁檀刀剑相向,转眼就在陛下面前告发袁檀,不得不令人怀疑他是挟私报复。”
“哦?有这等事?”萧衍想了想道,“朕已经将此事交给廷尉处理。他若是问心无愧,廷尉自会还他清白。”
寻阳公主眼眶一红:“廷尉若是严刑逼供呢?再清白的人也禁不住拷打。寻阳听说袁檀在里面受刑了。”
“你很上心嘛。”萧衍瞥她一眼,唤来内侍,“传朕的旨意令廷尉不准对袁檀用刑。”
寻阳公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凤隐头一次觉得晋陵公主还蛮顺眼的。可纵然没有她,她也能把袁檀救出来。
寻阳公主走后,萧衍看起佛经来。
凤隐等了半天,迟迟不见萧询过来。她着实感到疑惑,凡是能够称得上小人的都怕死,萧询先前所作所为真真切切是小人行径,所以他必然怕死,既然怕死,又为何迟迟不出现?
凤隐静下心来等了半晌,依然不见萧询的踪迹。
莫不是她骗人的把戏被萧询识穿了?凤隐自梁上落下,决心再跑一趟萧府。
甫踏进萧询的寝室,便见丫鬟们忙进忙出的,萧询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床边围了三四圈莺莺燕燕,个个举着帕子擦着眼角哭哭啼啼。场面颇壮观。
重金请来的医者被这帕子上的香气熏得晕了一晕道:“公子耽溺房事已久,且不知节制,掏空了身子,昨日可能又受了巨大的惊吓,这才病来如山倒……”
凤隐抽了抽嘴角,原以为萧询是个不怕死的,没想到他是害怕得过了头。
萧询这么不中用,凤隐只好另想办法。不料第二日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廷尉府找不出袁檀通敌叛国的证据来,便派人将袁府掀了个顶朝天,皇天不负有心陷害人,倒还真让他们翻到几封袁檀和沈容之的来往书信,不过是沈容之降魏之前的书信。梁魏之间战事频发,私信传书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两人早断了往来。不过就这几封信已足够证明袁檀的清白,因为信中两人已隐约透出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断交迹象。
廷尉将事实如实上禀后,皇帝前前后后想了一番,又想想寻阳的那番话便下令将袁檀放了。
对于此事,凤隐有种做梦的感觉,又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袁檀出狱那天,凤隐去接他,回去的路上她对袁檀道:“你这次能顺利出来,晋陵公主帮了大忙。”
袁檀淡淡道:“面首不是白送的。”
凤隐呛了呛:“你这么深谋远虑,三年前就已经料到了三年后的事?”
“未雨绸缪总是好的,我得罪了一个人,就要拉拢与对方权势相当的人,取得平衡为妙。”寻阳公主是昭明太子的小女儿,昭明太子早逝,萧衍对这个孙女甚是亲爱,她的话远比萧询的话来得管用。
萧询的性子他了解,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而且自小骄纵,对于看上眼的东西绝不罢手。早在三年前,他就因凤隐得罪于萧询,只是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不轻易留人话柄,萧询自然拿他无可奈何,便悻悻作罢。但他知道萧询一定没有放弃。
沈容之降魏恰好给了萧询一个契机。
但萧询既然想得到那沈容之的事来大作文章,袁檀自然也能想到,与其被动地等着萧询将一切计划好来陷害自己,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于是袁檀便暗中开始布局,先着手将自己以往和沈容之来往的书信尽数焚毁,又模仿沈容之的笔迹写了两三封对自己有利的信件。寻阳公主那边他也知会了。
赶在这当口,消失三年的凤隐却突然出现。袁檀瞧出她并不无久留之意,可她明明也对他有情,是因为人仙殊途吗?袁檀却不会在意这些。
每年上巳节,王清之都会在青溪的王家别馆举办曲水流觞。袁檀承认自己带着凤隐前去是刻意为之。
萧询见到凤隐,沉寂已久的占有之心被狠狠勾起。袁檀又存心激怒他。萧询恼怒之下立即进宫面圣。这萧询比他想象得还要沉不住气。
然后一切如袁檀所想,他被带到廷尉大狱,凤隐觉得是她连累了他,眼里满满的愧疚和心疼。袁檀刹那间有些不舍,不过还是狠狠地压了下来。她明明就想留下来却因有着诸多顾忌,他不允许她退缩。
唯一不在袁檀预料之内的就是被用刑,其实如果能留下她,受这点皮肉伤实在不算什么。
袁檀此计乃是一箭双雕。
其一,经过这件事,萧询若是再去皇帝面前进他的馋言,恐怕皇帝都不会信了,解除了心头之患。
其二,他留下了凤隐。
此刻凤隐伴在自己身侧,袁檀心中前所未有的愉悦,可是凤隐的脸色看起来却不太妙。袁檀缓缓握住她的手,慢声道:“在廷尉大狱你说要一辈子留在我身边,这话你还记得吧?”
凤隐板着脸打掉他的手,看着他:“你算计我。”
“哦?”袁檀不动声色。
凤隐咬牙道:“你既然早有筹谋,萧询会陷害你你肯定早已猜到。依你缜密的性子肯定布好了局……”
袁檀低声笑了:“我何曾骗过你一句,即使有心算计,我也坦诚告诉过你我自有脱身之策,是你自己不信罢了。”
竟然还振振有词,他分明是故意误导她。凤隐气得拂袖,脱口道:“那我说的话也算不得数。”
第19章 九曲青溪
其实凤隐气得并不是袁檀算计自己,袁檀如此费心地留下她,足以见他对自己的在意,她心里着实雀跃。
她气得是自己的笨,屈指一算,袁檀与她相差了将近两万岁,两万年足以使东荒大泽变成桑田,更足以使袁檀轮回三百世……凤隐觉得自己丢尽了神仙的脸。
更令她头疼的是她不知该如何与袁檀辞别,正好借这把怒火跟袁檀撇清楚。
于是,凤隐近乎耍赖道:“我说要一辈子留在你身边那些话全是胡话,当不得真。”
袁檀一动不动瞧着她,他身后桐花开遍,远远望去,一簇簇如雪花蕊铺陈至蔚蓝天边,这抹白色映得他脸色微微发白,半晌,他微微笑起来:“我若是存心骗你,你哪能察觉得出来?我只是不想欺骗你罢了。”
凤隐心里有些动摇,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管怎么说,你算计我。”
袁檀反问道:“你真正在意的是我算计你么?”
“……”这话真是一针见血,凤隐答不上来。
袁檀沉默下来,两人各怀心思,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秦淮河边。
水上静静地飘泊着数艘画舫,棹桨弄影,画栋雕甍,珠帘绮户。
袁檀望着平静的河面道:“纵使我一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动辄有仆人伺候,可我却从未觉得快活,直到遇见你。”
凤隐张了张嘴:“我……”
袁檀握紧她的腰,低首吻了下来,凤隐偏头一躲,他的吻却落在颈畔,滚烫的气息里似乎拂过清浅的桐花香,她心尖一麻,嘴里忍不住哼了哼。半晌她忽然反应过来凡人虽然开放,却也没开放到如此地步,天界更是没有如此开放,于是她手下用了十分的力推拒着。
袁檀缓缓放开她,目光尚有些沉迷。
凤隐平复喘息,心里却犹在翻滚。袁檀,她是舍不下的,可是,若是不舍……
河风隐约送来丝竹之声,远处的画舫如笼在烟水云气里,凤隐心里一动,道:“这样吧,我找个画舫躲起来,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你若能从众多的画舫里找到我,我就留下。”
这实在是强人所难,不过袁檀还是应下:“……好。”
***
凤隐挑拣的画舫虽小,但简单洁净,只有一个歌女和她的婢女,还有船夫。歌女是画舫的主人,因家贫便在这秦淮河上弹曲卖艺,取了个很雅致的名字叫荷衣。
凤隐懒懒地倚在独榻上,旁边的案几上放置着酒,她只尝了一口便不再碰。对面的荷衣跪坐在席上,临河抚奏。
正听得起兴,河风送来朗朗笑语声:“荷衣姑娘。”
“噌~”玉手按在弦上,止了琴音,荷衣脸颊略微红了一红:“凤姑娘,我先失陪一下。”
凤隐隔着纱帘瞟去,但见一艘画舫迎面行来,一道修长身影立于船首,轻袍缓带,皎若玉树临风前。虽看清面容,但由荷衣脸红的程度判断对方应该是个风流俊俏人物。于是她不动声色点头,荷衣拂帘而去。
约莫过了一会儿,凤隐听得荷衣略带酸意的声音道:“谢公子许久不来,今日怎么想起荷衣来?”
谢公子笑道:“近日家中琐事缠身,刚得了一丝空闲便急急赶来看望你,荷衣若是不喜欢,我这就走。”他嘴上说要走,手下却指挥着船夫将船划向这边来。
两只小船渐渐靠拢,谢公子一脚踏了上去。
“谢公子。”荷衣嗓音颤了颤,“荷衣怎么会不喜欢,只是今日有客,不便邀公子上船一叙。”
“哦,是朱家的公子还是……”谢公子语带试探。
荷衣急忙澄清道:“是位姑娘。”
“哦,原来荷衣丽色无双,连女子也喜欢呢。”谢公子俯首贴近荷衣耳畔,不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荷衣脸上血色顿失。
谢公子轻轻一笑:“她同我没什么干系,随口一问罢了。你既有客人,我一会再过来。”
谢公子潇洒地来,搅乱一池春水又潇洒而去,徒留下荷衣望眼欲穿。
隔了许久,荷衣才不甚情愿地踏进船舱,坐在琴后,信手弹弄起来。这琴弹得十分敷衍,有些对不住凤隐赏给她的那些金叶子。
而且这琴声还有催眠作用,凤隐不觉倒在榻上,头一歪就睡了。
荷衣顿住,轻轻唤了几声,凤隐却是睡得沉了。
这时,婢女自外头进来,“姑娘,外头有位公子说是来寻凤姑娘的。”
荷衣细致的眉目带着些许淡倦:“让他进来吧。”
突听珠帘簌簌有声,她转头朝外望去。
袁檀单手拂帘,目光深深,唇边携了丝浅笑,晶莹玉珞垂在他肩头,凭添几许蕴雅风仪。
荷衣仍跪在席上,盈盈一礼:“公子与这位姑娘相识?”
袁檀望了眼榻上慵然沉睡的凤隐,素衣墨发,华色含光。他顿了顿道:“是拙荆。”
他疾步上前,凤隐依旧睡得香甜,他低首一笑,打横抱起她,转身对荷衣略一颔首,复又离开。
***
袁檀将凤隐抱到自己的船上,安置在里间,自己则坐在船头,吹着微凉的河风,默默地饮酒。
操桨的仆人询问道:“公子,回岸上吗?”
月色朦胧,在茫茫碧水之上笼着飘缈的薄雾,远处画舫灯船闪烁着萤萤光火,如繁星铺陈,点缀着十里秦淮。袁檀连灌了好几口酒,笑了起来:“今日夜色不错,就不回去了。”
凤隐这一觉直睡到破晓时分。
晨曦大片洒下,水面上波光点点。袁檀坐在船头,手里撑了根钓鱼竿,姿态很是悠哉。
凤隐在他身旁坐下,环顾四周,河面上泛浮着片片的细长的绿叶,随着春风和水流载沉载浮,飘飘洒洒。她倾身拈起一片细细一看,是桃叶。
“这里是桃叶渡?”传说东晋时,沿河两岸载满了繁缛的桃树,每逢春季风一吹,桃叶接连不断地飘入水中,轻浮水面,正如眼下此景。撑船的稍公望着满泛桃叶的河面,笑谓之桃叶渡。
桃叶渡位于秦淮河和青溪水道合流处附近,船竟驶到此处来了。
袁檀头也没回,扬手撒下一把鱼饵,漫不经心道:“不知不觉便驶到桃叶渡了。”
袁檀只字不提两人之间的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