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回前堂-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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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存继缓缓站起来:“晏存继只会自救,向来不求他人。”他说着,目光缓缓转向季华鸢,那双鹰眸里第一次对着季华鸢透出寒冷的杀意,晏存继终于启口:“季华鸢,处处反戈,你真的,像极了你娘。”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季华鸢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粗重,他上前一把按住晏存继的肩,声音都在抖;“你说……什么?”
晏存继轻笑一声,拨开他的手:“你和你爹倒是不很像。从长相到脾气,都简直是和你娘一个模子里捏出来的!”
北堂朝终于开口:“晏存继,你别妖言惑众!季华鸢是一个弃婴,哪里来的爹娘!”
晏存继呵呵地笑,盯着季华鸢失神的眼睛:“是啊,你是一个弃婴,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爹娘吗?”
“晏存继!你……”
“北堂朝。”季华鸢突然出声打断,他回头对北堂朝匆匆一笑:“让他说,我想听他说。”
“是啊,他想听我说,你为什么不肯让我说完。”晏存继的声音里又拖出往日那个懒洋洋的尾音来,“北堂王,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些什么?”
北堂朝的声音很沉:“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你接下来说什么,你都要伤害他。”
晏存继带着些故作的惊讶地摇了摇头:“别说你不知道啊。季楚峰这个人,你不知道吗?”
一瞬间,风云变色,有如当头棒喝。北堂朝尚且没有回神,却是翟墨突然颤声道:“谁?”
季华鸢已经僵在原地,当日在北书房里看到的那一行记录赫然出现在脑海里。
季楚峰,东门排名第九,九年前被处决,原因,密。
晏存继看着季华鸢的神色,笑中带着一抹玩味:“看来,我刻意为你留下的书,你是读过了。”
“你们在说什么。季楚峰怎么了?”北堂朝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
季楚峰,在北堂朝的记忆里,是一个深刻而尘封已久的名字。
晏存继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季华鸢。季华鸢的心里很乱,他现在应该质问晏存继,应该质问北堂朝,甚至可以去质问反应激烈的翟墨……谁都好,可他偏偏谁都不想质问。他脑袋里转着的,是那个数字——九年前。
季华鸢十年前中榜。九年前,正是他在帝都春风得意,与北堂朝初恋时。
那时,季楚峰——那个很有可能是他父亲的人,还活着?
“其实,我说实在话——”晏存继打量着他的脸色,说道:“如果不是当年你突然出现在帝都,季楚峰蛰伏十五年,未必会乱了阵脚。一样的风华绝代,一样的惊才绝艳,一样的骄傲不可一世!你和你娘,真的太像了。”
季华鸢听着晏存继的话,一字一字如刀割,但他又好像没有听见什么。他呆呆地想起,东门加密的处决,只有一种可能,涉外,叛国。
在那么一瞬间,季华鸢突然想起来了。晏存继在草原上曾经说:“西亭千万美人,也只有一人,是我真正放在心上的。”
“她和你很像,但不及你。”
“白珊瑚簪子,是我母亲的遗物。”
“真要说起来,还是我西亭宫闱的一件秘事了。”
海棠树里,他欲言又止:“你不愧是……”
还有刚才,他突然失控,指桑骂槐:“当年服药的时候……后来又天天恍恍惚惚……水性杨花的装什么贞洁忠烈!”
服药!恍恍惚惚!
“此方用于女,处花信之年。每日服用可令人日渐昏沉……终身丧孕力,无力承欢,二十年,人堕。”
那本《稻上金方》,天蛊!
季华鸢想起,那天在街上,晏存继一字一字道:“我的母妃不是死于暴病,而是被我父王赐死。”
一件被掩埋已久的宫廷秘事正以难以扭转的速度在季华鸢脑中揭开来,携着惊心的秘密。
北堂朝和翟墨都处于巨大的震惊中,没有人明白。晏存继依旧是冷笑着看着他,不打算解释。
然而季华鸢,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脑袋,一向是很聪明的,不是吗?
季华鸢抬起头,目光空洞。他看着晏存继:“我爹,是季楚峰。我娘,是……西亭王妃?”
“华鸢!”北堂朝看着那个人单薄地站在远处,仰着头,心痛得无以复加。他下意识地想要扑过去,无论该死的真相是什么,把那个人抱在怀里。
但是腿上的剧痛又一次阻止了他。他只能在远远看着,看着季华鸢像是一个溺水的孩子,挣扎着溺下去。
晏存继轻轻一笑:“可惜了你爹,被你娘瞒了十五年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一个儿子。知道之后,十五年潜伏功亏一篑。你娘没有等回你爹,却等回了死讯。好好的女子,十五年天蛊折磨,一朝自缢。”晏存继说着,轻轻捧起季华鸢的脸,对上那双已经涣散的眸子,轻轻勾起嘴角,一字一字道:“英雄美人,半世轰烈,一世长情,风去云散。”
“季华鸢,这都是因为你,当年意气用事进帝都考了个状元。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才华盖世,惊才绝艳吗?”晏存继嗤笑一声:“什么也不做就克死爹娘,当真是,惊才绝艳。”
这个世界,彻底的安静了。
“晏存继!”北堂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哽咽:“我放你走!”
晏存继和翟墨同时回过头去看他,翟墨的喉结动了动,却欲言又止。晏存继脸上的笑更加讽刺:“噢?北堂王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季华鸢也缓缓的、僵硬的转过头来。北堂朝的眸光闪烁,眼眶微红:“我,放你走!你别再逼他。”
晏存继一哂,慢慢道:“你当然要放我走。但我刚才说过什么?我还要,你手下翟墨的命。”
他说着,拖着步子走到翟墨身前,拍了拍他的脸,笑道:“乖,把身上的剑、腰间的匕首、靴里的弯刀、袖中的暗器,都给我吧。”
翟墨的双眼,很平静,没有一丝赤色,没有一点波澜。
他竟然是这场上最平静的人。
翟墨轻轻笑了笑,按照晏存继说的顺序卸了自己满身的武备,却没有放在晏存继伸出的手里,而是噼里啪啦都扔在地上,用脚踢远。
“殿下,为了我一个卒子的一条贱命,何必大费周折。”
晏存继摇着头,别有深意:“你杀了我用顺手的卒子,这可就值得我周折了。”
北堂朝的喉咙几乎要咳出血来,他一字一字道:“放你走,可以。翟墨,不行!”
晏存继轻轻一笑:“北堂朝,你还是没认清形式。随便告诉季华鸢几句真相,从来就不是我的筹码,只是我的,附加礼物。”
还有什么?季华鸢只觉心已成灰,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晏存继。
晏存继邪邪一笑,伸手从怀中掏出那个瓷瓶,晃了晃:“我西亭的金创和南怀的一样,雪白无杂,哪有什么黄色的。”
这句话,北堂朝听懂了。
季华鸢也听懂了。出乎意料的,他很平静,只是轻轻一笑:“是什么?”
晏存继也笑,笑得很真诚:“《稻上金方》里的。”
“华鸢,那本书我知道。”北堂朝稍稍松下一口气,努力稳着自己的声音:“每一道毒方都有解方,在另一本书里,北书房有。”
晏存继笑:“没用的。华鸢,你知道我对你说过,那本书里的每一道毒方,我都试炼过,改进过。随便填上几味药,改改分量,解方就不灵了。”
季华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跟,笑:“别说,这毒药洒在伤口上,倒是能止血。”
“是啊,毒是一门奇异的学问。”晏存继也跟着他笑。
“所以,会死?”
“当然。会死得……很丑陋,很痛苦。”
“噢。”季华鸢点点头,他走到远处,将翟墨的装备一件一件地捡起来,丢回给翟墨,回过身来静静地望着晏存继:“没关系。我也一条贱命,不要了,就不要了吧。”
这话一出,晏存继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他很快就控制住,咬牙笑道:“你别拿自己的命逞英雄。”
“我没有。”季华鸢摊摊手,对翟墨扬了扬头:“回北堂朝身边去。肃清了狼崽子之后,别放过晏存继。”
翟墨没有说话,季华鸢转身,慢慢向北堂朝走过去。胸口疼得已经麻木了,他没有看北堂朝的眼睛,只是直接蹲下身子,注视着那条鲜血淋淋皮肉翻卷的大腿。
“华鸢……”北堂朝的声音在抖。
华鸢嘘了一声,抬起头,狡黠地勾了勾嘴角,俯身轻轻一个吻,落在北堂朝的伤口上。
“北堂朝。”他终于看着他的眼睛,对他开口。“北堂朝,我对不起你。”
北堂朝看着季华鸢,季华鸢苦涩地笑,带着一些羞涩一样的。他思索了一会,又开口:“其实,我对不起很多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大概还对不起自己的爹娘。”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弃婴,怎么说,也是爹娘对不起我。原来,我又自我感觉良好了。可是,该死的,我却是一直在努力地对你们好。至少,努力地,不想让你们受太多伤。你,谢司浥,都是。”
“我知道。”北堂朝点头。
季华鸢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北堂朝:“我知道,今天,即便我跟你平平安安地回去。你也不会原谅我了。我害得你们损失惨重,东门也容不下我了。我来帝都,只是想要重新站在你身边,名正言顺一点,怎么就这么难呢。”他说着,终于掉下一滴泪来:“其实,我的身世,听起来怪吓人的。但是,也没什么。”
“是啊,没什么。”北堂朝的声音很轻。
“残忍的是,你要在我和翟墨之间做选择。”季华鸢轻轻地笑,眼泪在他的眼眶中凝聚,他有些看不清北堂朝的面孔了:“我送谢司浥走的时候,就是想,再也不要你为了我去牺牲什么。”
北堂朝没有让他说完。他伸出手指在怀中捻了什么东西出来,轻轻一弹——
一簇橙色的烟花欢快地喧闹着冲上天际,在夜空燃起一块巴掌大的花火。
灼灼火光下,北堂朝的笑,很温柔,他捧起季华鸢的脸:“这不是一个选择,更不是一个牺牲。你和翟墨,都会在。华鸢,你凭什么说我不会原谅你了。”
季华鸢,僵住了。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抬起头,北堂朝伸出手在他的头上摁了摁,强硬地将人搂在自己的怀里,而后,又推出去。
这一次,对晏存继说话的,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北堂王。
“晏存继,翟墨,我不可能给你。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你现在带着狼崽子下山,作为诚意,你可以带季华鸢走。但是,天亮之前,我要季华鸢带着解药回到我北堂王府。自此相安无事,这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第二,你被我就地绞杀。你不用拿季华鸢的毒威胁我,你会炼的毒,我北堂朝凭什么就不会解。大不了,我总是陪着他,也够了。翟墨,不可能给你。”
这是晏存继没有想到的。
季华鸢肯死,北堂朝肯冒险——或者,至少,肯陪他去死。
那么一切,无需多说。
信号弹的作用很快,狼嗥声起,东门和侍卫局已经撤兵。
丑时将尽,日出之前。漫长的黑夜,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北堂朝永远不会为了自己的爱情放弃自己的兄弟。但这不代表,他会看着季华鸢去死。
杀伐决断,我们的小攻还是很靠谱的。
季小受,褪去高冷的伪装,他也只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北堂朝再怒,却也知道孰轻孰重。
我觉得,这一段写完。小攻会很得民心。
请跟我念:小攻永远爱小受。一百遍啊一百遍。
顺便,五一前的双更结束。从明天起恢复单更,提前祝大家节日愉快~~~这个梗我终于在放假前写完了,给自己狂点一万个赞~~群抱!
、回家
季华鸢坐在马车上的时候,一度觉得很晕。他的脑袋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