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为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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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林瑞哲目眦尽裂,扯着苏越的衣襟,“你这个混蛋!给我住嘴!”
可是苏越只是笑,笑得断断续续,声如哽咽,封闭的牢狱连一扇通气的小窗都没有,昏暗得可怕,这笑声在一片幽冷之中便显得格外诡谲。
“他娘的……来人!堵住他的嘴!”林瑞哲似乎是以为苏越疯了,他强压下愤怒,手指捏得劈啪作响,“把他带去更衣!直接去北昭殿外等候王上旨意!再这之前,我不要再看到这个疯子!绝对不要!”
苏越被粗鲁地扔到了地上,铁链解了开来,几个士兵围上,扒下他已经被鞭刑抽烂的囚衣,用清水泼干净他身上的污渍。
苏越躺在地上,还是纵情大笑,他从来没有笑得这么畅快过,混杂着血污的水流进他的口中,他毫不以为意,他是个忘记怎么哭泣的人,但是胸口积压的痛苦好重好沉,他巴望着这疯狂的大笑能驱走他心里无尽的寒意。
可是痛得更深,就像亿万只恶毒的蝎子,尾上的尖刺戳进皮肤,仿佛要将他凌迟千次万次。
之前被商王贯穿的疼痛,在战场上受伤的疼痛,多少年孤独的疼痛,它们加在一起,竟还不如林瑞哲一句“疯子”来得更深。
如果说他是疯子,他又是被谁避疯的呢?
傍晚时分,他被梳洗干净,换上新的囚衣,由两排强壮的铁甲兵押解着,来到了易北王城的最核心建筑——北昭殿之外。
“跪下。”后面的士兵推了他一下,苏越是个毫无廉耻之心的人,亦不觉得什么国家尊严,太子荣辱,很平静地便跪在了殿外,静候旨意。
北昭殿建筑群庞大,画栋飞檐,廊庑行空。平日是易北王处理政事的地方,然而此刻,殿内宫灯融融,歌舞声动,云鬓纷扰,欢声笑语,却是在举办一场热闹非凡的晚宴。
易北人与商国人的长相不同,多半都有着高挺的鼻梁,个子也比商国人高挑,瞳色常见碧色,蓝色,头发的颜色也相对较浅,通常是褐色的。
苏越在外面跪了一会,忽然殿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带刀甲士,上前用易北话和押解苏越的士兵唧唧咕咕说了一通,然后边一人翻扣着苏越一条胳膊,把他带入了大殿内。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前段时间胃不舒服,去做胃镜了,所以好久没来,请见谅啊~呵呵~
5
5、晚宴 。。。
北昭殿一派天潢贵胄的气概,殿门一开,里面迷乱晃眼的珠光宝气便刺得人睁不开眼。
金玉为砖,紫檀为栋,十步便设有一只水晶莲花,花芯内燃着名贵的香料,大殿为了晚宴特地作了些布置,苏越能看到铺满金粉的巨大舞池,舞池边摆满了蓬勃炽艳的玫瑰丛,上方华贵精致的大型红宝石枝丫连盏灯闪烁着千百枝蜡烛的光辉,足以让人醉生梦死。
殿内原本充斥着谈笑欢语,但随着苏越的出现,这些声音渐渐轻了下去,苏越低着头,仍然能感受到几百束目光朝他这个方向投了过来。
他在心里冷笑,想来也是,如此一个富丽堂皇的宫殿,聚集了一帮衣冠禽兽,自己穿着雪白的囚服,带着满身伤疤闯入,只怕让这些贵族倒足了胃口了罢?
穿过衣着光鲜的人群,苏越被反扣着双手,径直带到御阶之下。
“参见我王。”那两个押解甲士行了礼,继而又挺直了腰板,铿锵有力地说,“犯人苏越带到。”
高坐在王位上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猩红的酒液,半晌才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向殿下跪着的苏越,戏谑道:“哦呀,这不是商国那位战功赫赫的太子陛下么?怎么弄得如此狼狈不堪,嗯?”
苏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易北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挥了挥,令侍卫退下,然后笑吟吟地对苏越道:“太子殿下,本王对你的尊姓大名可是如雷贯耳,自从五年前你烧了本王的四妹,本王便天天想,夜夜盼,就盼能你能来到本王身边,让本王仔细看看——看看你的良心,究竟是个什么颜色。”
苏越抬起头来,冷笑:“易涛,你的意思是想将我开膛破肚,挖出我的心来一探究竟么?”
“对,说的对,非但如此,本王还想把太子殿下的心悬挂在城门口,供过路人瞻仰膜拜呐。”易北王易涛笑眯眯地说。
“如此不妥。”苏越淡淡道,“易涛,你应该把我的心脏完整地取出来,然后交给御厨烹饪,最好是先用盐腌渍,再抹上易北盛产的酸乳酪,架到火炉上烤熟,切片后装盘,摆出花色,淋上茄汁酱,慢慢享用。”
大殿内相当安静,苏越吐字清晰响亮,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有的贵族妇人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显然是很不适应苏越这样坦然地叙述自己心脏的吃法。
易涛的眼里闪过一丝暗光,他直起腰杆,慢慢道:“太子殿下对人心的吃法有如此见地,想必是吃过活人的吧?”
“没有。不过我已经再后悔当初一时糊涂,没有将令妹烹熟,分与群臣了。”
“哦呀,遗憾没有烹饪过人肉?这个倒是好办。”易涛竟不生气,而是微笑着拍了拍手,“来人,把食材带进来。”
他话音刚落,外面立刻有一排穿着织锦的貌美宫娥鱼贯而入,她们人人手里都有一个黑底红纹的大漆盒,这些宫娥们姗姗然站成一排,稳托着盒子,静候旨意。
易涛慵倦地挥了挥手,道:“去,把这些食材的名字都给太子殿下报一遍。”
第一个宫娥上前一步,屈膝一礼,温声道:“商国偏将军的肝脏。”
第二个宫女随即道:“商国左司命的脑髓。”
“商国大辰长的后腿肉。”
“商国尉庭卫的肠胃。”
这些血淋淋的说法一报出,满殿的人几乎都变了颜色,有娇气的贵妇受不了恶心,用花边手绢捂着口,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
苏越倒是一脸漠然地听着,浑然没有半丝波澜,等最后一个宫娥报完了,他抬起头望着王座上的那个男人,很平静地说:“怎么,你打算拿这些食材做你今日宴会的晚餐?”
“你怕了?”
“我怕你会噎住。”苏越微微一笑。
“不劳太子殿下担忧,本王不但不会噎住,倒还怕吃不饱呢。”易涛托着腮说,“你应该听说过,本王流窜在外的一个不雅的外号吧?那些调皮的小家伙们,私下里竟敢叫本王为‘大胃王’。”
“大胃王倒是没听说……不过我知道,在你还没有登上王位的时候,你母后似乎常常叫你‘甜甜腻腻小心肝儿’。”苏越用嘲讽的口气回答道。
易涛面色一凝,随即咬牙切齿地挤出冷笑来,说:“总比有的人,从小没有母后要强。”
苏越不以为意,坦然望着易涛。
易涛将杯里的红酒饮尽,把杯子放在侍从端上来的金色托盘里,眼睛如狼似虎地盯着苏越:“五年前你活活烧死了我的四妹……那时候我还不是易北王……”
“五年前;我的刀刃上已经舔了上万人的血;而你还窝在宫里;做你娘亲的甜甜腻腻小心肝儿。”苏越微笑道。
易涛危险地眯起眼睛:“苏越,你在试图激怒我,对不对?好让我盛怒之下,喊一句拖出去,斩了——然后你就身首异处,你就死了,就解脱了,就赚大发了,对不对?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好罢。”苏越问,“那么你想出什么折磨我的法子了吗?让我为你烹饪商国偏将军的肝脏呢,还是大辰长的腿?”
“你……”易涛见他面对自己臣子被碎尸万段的残骸,依旧淡漠的表现,莫名地焦躁不悦,“苏越,你当真是个没有心的人?!”
“自然是有的。”苏越温和地笑道,“不信你可以剖开来看。”
“好,你若有种,那便自己剖开来,挖出来给本王看!本王也好取了最后一道菜的食材——商国太子的黑心!”易涛眉心蓦然拧紧;他一挥手,旁边的侍从一路趋跑,端上来黑色浅盘,呈到苏越面前。
苏越伸出狭长细腻的手指,取出了盘内摆着的匕首,凛凛雪光随着出鞘声闪掠出来,照亮了他漆黑的双眸。
他随意地掂了掂匕首的重量;嘴唇抿起;其实罢;死他倒也是不怕的;一刀子下去,痛过了事,他的心脏都痛了这么多年了,又怎会怕这一时半刻?活着呢……活着也无所谓,一具行尸走肉的皮囊,再苟延残喘也是一样的。
倒真是无所惧怕了,苏越笑了笑,把转了一下匕首,然后将外鞘随随便便往旁边一扔。
“慢着。”
就在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等着看苏越下一步动作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低缓温沉的男人声音。
人们纷纷循着声音转过头去,宛如两排潮水散开,为那个说话的人让出了一条通路。
苏越也停下了动作,顺着那条通路望去——只见有位穿着排扣修身大陆军军装的睿雅男人正坐在柔软舒适的长椅上,修长的腿漫不经心地架着。
这男人有着高挺的鼻梁,深刻的五官,瞳色深蓝,淡金色的中长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抹,是典型的易北人长相,就算傻子都能看出他是个纯血统贵族。
男人温和地笑了笑,从长椅上站起来,不急不缓,非常优雅地走到了御阶之下,他垂下淡金色的睫毛,沉声道:“我王,让他就这样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残花败柳尚且可以用作干柴,丢去炉内发挥余热,商国的太子就算再不济,应该也还有可利用之处的。”
“平西爵?”易涛似乎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出面阻拦,微微一愣,才道,“……你……有何见解?”
这个男人是平西爵?
苏越听了,不由地再次看向他,这个平西爵,他早有所闻,事实上,苏越曾经与平西爵有过两次战场交锋,那两次战役打得酣畅淋漓,非常精彩,就算损兵折将,苏越依然觉得损得值得,折得心服。
那两场战役的主帅就是平西爵,可惜的是战争中他本人一直没有露过面,苏越派人打听,才打听出平西爵的名字叫易洛迦,是易北国血统最为纯正的贵族。
他原以为能那样老辣地运筹帷幄的平西爵,一定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没想到今日一见,却是个二十八九上下的优雅男人。
易洛迦勾起薄薄的嘴唇,温润轻柔地微笑着,对易涛说:“我王,臣以为苏越的生死本该由大将军林瑞哲定夺,若萧公主尚在,他应该是当朝驸马了,公主的血海深仇,由他来报是再合适不过的。”
“说得在理,继续。”
易洛迦道:“然而林将军之前却说,不想见商国太子,所以没有出席晚宴。那么臣便斗胆进谏,请我王暂且扣下苏越的性命。给他戴上镣铐,令他在宴会上为各位贵族端茶递水,听凭差遣,怎样?”
易涛思忖片刻,问:“那么宴会结束了,又将如何处置他?”
“可问林将军是否还要取他脑袋,若是不取……”易洛迦回头望了苏越一眼,淡淡地说,“臣正缺家奴,恳请我王将苏越交付与臣,以作奴隶。”
6
6、素来温柔 。。。
平西爵在易北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虽然用的是请求的语气,但眼里并没有任何一丝有求于人的意思。
易北王思忖片刻,似乎是觉得不能不买平西爵这个面子,便暂且采纳了他的意见。
“你把这壶热茶拎好,挨个儿去给各位宾客斟满。”满脸菊花褶子的老侍对苏越说。
苏越被铐上了沉重的脚镣手铐,行动不是很方便,他接过镶嵌着细碎宝石的壶柄,面无表情地朝那些衣香影魅的宾客走去。
“瞧,这就是那个商国的太子,他过来了……”
“哎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