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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太子为奴-第16部分

小说: 太子为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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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桐一直在伊人楼的厢房里悉心养病,易欣偶尔会出来看望他,那是尹桐唯一会笑的时候,也是他唯一的盼头。

给尹桐续命的药引很贵,所以易欣每一次来,伊人嬷嬷都会问他索要许多钱两,一方面是为了给弟弟买药,一方面是怨恨易欣不曾好生待过尹桐。

可是她不知道,蜕去不善言辞的外表和贵族的虚荣,易欣能为了尹桐挪用公款购置名贵的药物,甚至可以为了他杀人。

越错越深,终究是一场残局。

易洛迦和苏越穿过闹市,走到护城河边,秋水粼粼,自城心穿过,绕帝都一周而后奔流远方。

易洛迦在衰草遍布的山坡上坐下,目光落在苍茫一片的黑暗中,他拂开夜风吹乱的额发,轻声问:“苏越,你有在乎的人吗?”

苏越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有些戒备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易洛迦转过头来看着他,深深浅浅的蓝色像捉摸不定的雾气一般从眸底弥漫开来,端的就让苏越有种被他彻底看穿的感觉,他的心城锁得住红枫,却锁不住易洛迦眼底的深蓝,那蓝色就像海水一样,从每丝罅隙渗进来,汪洋一片。

“……是吗?”他勾起嘴角,淡淡一笑,然后又兀自偏过脸去,远远望向河流尽头,目光有些落寞。

苏越看着他,半晌,他说:“……如果难过的话,就哭吧,我不看你。”

易洛迦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手反撑在草地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不会哭的。”

“为什么?”

易洛迦回望着苏越的脸,星辉洒落浴浸过他蓝色的眼眸,他轻声说:“因为我哭了,他会难过。”

“……”苏越心里一堵,有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悄然蔓延开来,他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可是他知道这种感觉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有些慌乱。
他们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和易洛迦只是坐在草地上,静静望着碎满星辰的夜幕,任凭夜风拂过头发。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易洛迦漫不经心地轻声说:“……和我接吻吧,苏越。”

问的很突兀,但语气很温柔,语调很平静。
苏越微怔,他看向易洛迦,那人仍旧眯着眼睛安然地凝视着满天繁星,当易洛迦心平气和地偏转过脸,终于和苏越目光相对时,他温和淡然地微笑了一下,然后抬起修长的手,指尖捻住苏越的下巴。

“还是你想让我今晚去梨园里找个小官?”

“这就是你排遣忧愁的方式?”苏越不依不饶地冷笑,但没有挣开他的手。
易洛迦没有再去挑衅这个别扭的奴隶,他微倾过身子,在夜色中贴近苏越的脸庞,那双嘴唇泛着淡淡的水色,无声地诱惑着涉足在大漠的孤独旅人。

“……你可以吻我,但我不会爱你。”在他们的嘴唇将要触到的时候,苏越低声说。

易洛迦睫毛轻颤,他微顿了一下,轻声答道:“我明白,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苏越,你放心,我也不会真的爱上你……”
然后他们都微微笑了,只不过嘴角的弧度有些苦涩。
唇舌相依。

山坡上的枯黄长草被清寒的夜风吹起,从他们身下淌过,一波一波像浪。

易北王宫内,林瑞哲正在和王上陈报已经了结的易欣一案。

“总令史的尸骸照例是要弃于山野的,但总令史毕竟是王族宗亲,臣觉得还是该稳妥些好,便令人秘殓,刻下正停尸于北牢内。”

易涛听得心不在焉,冷白细腻的手从雪狐绒袖子下伸出来,掐下案头果盘里的一粒葡萄,捏在指尖细细地看。

林瑞哲微皱起眉头,试探着问:“我王?”

“啊?”易涛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林瑞哲,偏着脑袋想了会儿他刚才的话,摇了摇头,“罢了,抛尸罢,挪用公款在易北是不可饶恕的死罪,仅此于通敌背叛。若是不正律法,只怕百姓不服。”

“……是。”林瑞哲闭了闭眼睛,说道。

易涛将葡萄丢回果盘里,拿起巾帕擦去手指尖上沾着的紫红色汁液,又淡淡问:“……平西爵近日有消息吗?”

“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易涛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他身边养了匹中山狼,不得不防范着。你替孤王多留心着点儿,别让平西爵陷得太深了。”

“……”

易涛揉了揉额角,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沉默的林瑞哲,说:“孤王知道你恨苏越……如果不是他,萧娜如今也就该好好活着,没准儿孩子都抱上了……”

林瑞哲垂下眼帘,神情愈发木然。

“……五年了,林将军。”易涛慢慢说,“你也对得起她了。易北王族欠你的,不该再耽搁你,若是你有看上哪家的闺秀,只管与孤王说,孤王允了便是。”

林瑞哲摇了摇头:“……不,是我对不起她,若不是当初我答允她去说降苏越……她也不会……”

“……”易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叹道,“你不要再自责了。这些天既要结案,又要训练士兵,你实在是辛苦了,先退下罢,好好歇息。”

等林瑞哲离开之后,易涛整个人都无力地伏在了桌上,揉着眉心一脸烦躁:“……叶筠,给孤王倒杯茶来。”

一直坐在旁边笔录的叶筠抿了抿嘴唇,冷着一张脸站了起来,替王上倒了一杯半热的花茶,递呈了上去。

易涛没有接,他望着叶筠,皱眉道:“怎么了?又什么惹着你生气了?”

“没有。”叶筠硬梆梆地答道,“臣怎敢生王上的气,臣还没有活腻。”

“……”易涛无语地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执笔大人,顿时觉得自己已经被易洛迦易欣苏越林瑞哲弄得头痛不已的脑袋又更加涨了几分。

“没事的话,那你也退下吧。”不愿再和他啰嗦,易涛皱着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却不料叶筠的脾气比他还大,竟然冷冰冰地来了一句:“退下便退下。”而后转身就走。

“你!”易涛气得差点吐血,狠狠一拍桌子,冲着执笔的背影喊,“叶筠,给孤王滚回来!”
叶筠面无表情地甩上了门,找你的平西爵去吧,他愤愤地想,滚回来?

哼。
笑话,臣已经滚远了。




18

18、送还 。。。 
 
 

苏越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又梦到了五年前的那场大火,刑台高筑把易北公主萧娜烧得只剩焦骨,可是在梦里,当他将火把丢掷在柴堆上时,他又蓦然发现被绑在刑架上的人是易欣。
火焰的焦臭气味儿弥漫出来,火堆散发出的热度灼得他难受,他腻糊糊的在睡梦中挣扎了很久,直到晨曦爬过窗棂,落在了他浓黑的睫毛上,他才缓缓醒转。

窗外微黄的树叶随风沙沙而响,羽尖洁白的鸟在枝头雀跃。

他眨了眨眼,眸子深处渐渐有了焦点。然后他感到了背后的暖意,他低头,看见一双线条朗俊的手臂,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白净的皮肤下交错着,脉搏一声一声应和着心脏的跳动。

“……”苏越闭了闭眼睛,然后再睁开来,抬起那只压着他的胳膊,翻了个身,对上了易洛迦的睡颜。

易洛迦睡得很沉,笔挺的鼻梁挺俊细腻,一双淡色的嘴唇轻轻抿起,向来温和沉雅的脸庞上不再笼着伪饰的微笑,他淡金色的眉毛甚至还微蹙着,显出几分人情味儿来。

“……”苏越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易洛迦真的很耐看,那不仅仅是英俊,他的身上完全没有那种少年浅浮青涩的气息,他很成熟也很内敛,懂得掩藏自己过于劲厉的锋芒。

苏越最终还是决定不吵醒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打算悄悄下床。可是才没走两步,那双被他掰开的手臂又攀了上来,环住了他的腰,收拢。

“去哪里?”
易洛迦在他身后慵懒地问,声音糯软,带着一丝朦胧睡意。

“我饿了,要吃饭。”苏越没好气地说。

“不许去,再陪我睡一会儿。”那人无理取闹,下巴尖抵着苏越的肩窝,把他整个人带进怀里,呼吸热热的敷在他耳背,“躺下。”

“你今天不用上朝?”

“不去。”顿了顿,补上一句,“我要为易欣守丧,三天内不用去宫里。”

“那你还是得放开我,平西爵,我喘不过气了。”苏越皱着眉头道。

“不成。”

苏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放手罢,别傻了,你以为我们真的是恋人关系?”

“不是,可我们是主仆关系。”易洛迦漫不经心地说,鼻子凑到苏越颈部轻嗅,“陪我,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苏越皱起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你为什么不能说我是童心未泯?”

“好吧。”苏越从鼻子里哼出声来,“那么恭喜你,你已经返老还童了。”

两人正在屋里绊着嘴,房门却在这时突然被笃笃叩响了,翠娘的倩影朦朦胧胧映在门上,她侧身站着,对着里面喊:“大人,您起来了吗?”

易洛迦有些迷惑地望向房门,似乎不知道她这个时候急着找自己做什么,便提高声音问道:“什么事?”

“总领林将军求见,正在大堂侯着呢。”

“……林瑞哲?他来做什么?”
苏越和易洛迦都是一怔,面面相觑。

平西爵府的大堂明亮宽敞,从石柱上精心雕琢的金色牡丹,紫檀木椅上铺垫着的厚厚羊绒垫子,到流淌着晶莹细腻光彩的淡紫色纱灯,温馨春凳上摆置着的白玉棋盘格,到处都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
易洛迦是个懂得及时行乐的人。

王上御赐的巨大牌匾就悬挂在堂上,写的是“天佑王师”,易涛的书法俊秀,却隐约透出尊威之色,镏金蟠龙缠绕于匾身,气势磅礴地投下阴影。

林瑞哲正站在这蟠龙的阴影下,微偏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总领。”易洛迦朝他走过去,虚虚拢上微笑,“不知尊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不,是我突然前来,叨扰你了。”

易洛迦继续微笑:“哪里,您让寒舍蓬荜生辉了。”

林瑞哲说:“我来……其实是想给你一样东西。”

易洛迦挑起眉,询问地望着他。

林瑞哲似乎对之前让易洛迦当着他的面跪下,心里存有愧疚,并不很愿意与易洛迦目光相触,他选择了低下头,摸索着取出一只精巧的金丝楠木小盒子,递到了易洛迦面前:“这个给你。”

易洛迦没有接,深蓝的眸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色彩淌过:“…这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瑞哲深吸了一口气,浓黑的睫毛依旧垂着,然后他似乎决定豁出去了,语速极快地低声说:“……易欣的骨灰。”

蟠龙的阴影幽幽投在他们身上,舒适温暖的大堂在这一刻却阴冷的可怕,好像有无数条游曳的毒蛇爬了过去,嘶嘶吐出细红的信子。

易洛迦盯着那只金丝楠木盒子看了很久,然后目光终于落到了林瑞哲的脸上,那人小麦色的皮肤,耐看的嘴唇,黑色的眸子,一切看起来都显得那么陌生。易洛迦眯起眼睛,轻声道:“……林瑞哲,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易北律法第四百三十条:处极刑的人必须被抛尸,如果有人胆敢收殓,斩立决。

林瑞哲抿了抿嘴唇,将楠木盒子塞到易洛迦有些僵硬的手掌中,将他的手指包拢,让他紧紧攥住这盒子。

“我知道。”他依旧不看易洛迦的眼镜,兀自说,“可我更知道失去……呃,失去喜欢的人的感受。我想你……你不会希望他被扔在荒野,就好像我不希望看到萧娜被烧得面目全非。这感觉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易洛迦僵直地站在原地,好像从来没有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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