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赐读-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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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自己在宫里的歇息处,已经是四更时分。除夕夜,除了宫灯的光亮就再没有其它光芒,星月都躲的不见踪影,衬着一天一地的皑皑白雪,平添了十分的萧瑟。
这种时候,又是跟着老皇帝回忆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当年,文瑞虽然还没醉,却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不太清明了。总觉得张静那笑嘻嘻的模样就在面前,仿佛触手可及,但真的伸手去触碰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徒留一室清冷,让人唏嘘不已。
文瑞这头害相思,张静那里却完全没了过年的心情。
今年到文家庄这里,这是客居他乡,很多过年时候该做的事情都有了变动。要洒扫准备的,自然有庄子里的人去做。而张家今年的祭祖也只能大概意思意思,准备个瓜果案头,朝着京中的方向磕几个头就算。
但就算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也发生了意外,而且这意外好巧不巧还是因为那位杨管事。
除夕之前几天,文家庄是有习惯要做善事的,今年也不例外,老早门房里就堆起来了很多的青布小包,每个里头是一套旧衣服,外加一贯钱。
这样的小包要准备二百个,装了车,专门有人带着到镇上去,不仅会派给乞丐,生活穷困的人家也会拿到一份。
这事儿杨管事相当的重视,每年都亲力亲为,甚至带去镇上派送的任务他也会亲自跟着。
偏偏今年这天赶上张静让小四去准备除夕晚上的供品,就给混了。
当时买回来的香烛小四也是用一个差不多的青布小包给包了,到家的时候这孩子才想起来竟然忘了拿找零,立刻丢下东西往外跑,那包东西就留在了堂屋桌上。
张静那会儿正在后头,前面下人往来,小四又没跟人交代一声,就有人直接拿了那包东西给送去了门房,随后就装上了车。
望镇说大不大,二百个小包派一下,基本上天黑前也就能派完。等小四发现的时候,那头已经派出去了好些个,要追回会相当的麻烦了。
张静的本意是虽然蜡烛不怎么便宜,但大过年的折腾也讨厌,再去重新买一副也行,或者就借庄上的用,追回什么的就算了。
不过文十一性格里就是有很认真的一面,再加上这事儿里头有杨管事积极的身影,于是他坚持一定要自己去给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
结果这一纠正就纠正出情况来了。
第101章 第 93 章
虽然说杨管事很重视这事儿,一路都会亲自随行,但文十一追上车子的时候杨管事却不在车上。听随车的仆从们说,早上给镇子边土地庙里的乞丐们派完包之后车子往镇上来,他就直接去了瑞丰酒楼,到现在都没回来。
那时候文十一也没在意,瑞丰是杨管事很喜欢去的一家酒楼,似乎那家伙在那里常年吃饭,都已经到了消费可以给打折的程度。
所以他只是让大家暂停派发包裹,先翻找张静的那个。
用来装衣服和钱的青布包是定做的,上面都会有一个小小的绣字“文”,表示这是从文家庄派发出来的。而小四拿来包香烛的就是普通的青布包袱皮,没有绣字。文十一抱着侥幸的心里,就希望是不是能正好这包裹还没被送出去。
结果还真的被他翻了出来。
但是再接下去的事情就超出他的控制了。
首先是他从包裹里拿出来的不是香烛,而是一些单据和一大叠的银票。这显然不是张静的那个包裹,但能混在车上,除非是有人故意栽赃,否则就肯定是从文家庄里出来的。
银票上的印鉴文十一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哪里的。就在他侧着头努力回忆的时候,第二件完全意料外的事情就爆了出来。
文家的车很显眼,要找很容易。文十一还在纠结的时候就听到从街东头有人嚷嚷着冲了过来,他抬头去看,却发现是瑞丰的二当家带着两个小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文、文管事的!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那二当家今年三十多,留着山羊胡子,平时给人的印象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总之就是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那种。但是眼下却满脸的惊恐,身上衣衫乱了,脚上还踩了两脚泥,他却完全顾不上,一把拉住文十一就要把人往自家店的方向拖。
文十一练家子,这两下还拖不动他,反倒是被他一把稳住了对方:“梁二当家莫急,且慢慢说。何事如此慌张?”
可惜梁二这会儿又急又怕又喘,话都说不出了,还是跟在他后头的两个小子一人一句把事情大概交代了下:
“杨管事在瑞丰被人杀伤,生死不明。”
“包间里无有他人,只窗户大开,许是从窗外进来。”
“不知是抢钱还是仇杀,现下谁也不敢入内去看。”
这事儿可是大事,这下文十一也顾不上研究手里的包袱了,大概卷了卷往腰上一缠,要紧先去看看杨管事那里到底怎么了:“前面带路。”
这个时候还没有保持现场之类的现代刑侦手段,再加上被发现的时候杨管事还喊过两声,文十一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被搭出来摆在外头大堂临时摆出来的塌上,医生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包间里一片混乱,但总算除了众人把杨管事往外搭的时候踩乱的部分,其它并没有大的挪移。
文十一在里头转了一圈,除了散了一地的桌椅酒菜、大敞的窗户和窗台上的一个脚印之外,唯一的新发现就是扔在地上的一个青布包裹,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副香烛,早已被摔断成了一截截。
这下他心里不由一沉,看来那包银票是杨管事的了,否则不会这么巧这个蜡烛包裹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这里头有什么牵扯,如果杨管事不能开口,那么余下的有用线索就只剩下包裹里单据和银票上的信息了。
文十一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杨管事已经被处理好伤口搁在榻上,那大夫一边摇头一边写方子,看到文十一出来,一把拉住他:
“文先生,你家这位管事的此次只怕是凶多吉少。小老儿虽则与他包扎过,但那伤口既密又极深,应是江湖人所为,实在不好处理。便是缝合,血却是已然流了。这里是今日回去可用的方子,但倘若他滴水不进,只怕就……唉……”
文十一瞥一眼矮榻上的杨管事,基本上已经面若金纸,出气多入气少的相当明显了。而其牙关紧咬,看样子就算想给他灌药下去也不会是简单的工程。
他这辈子见的也多,知道那大夫并没有乱说,不过好歹这人眼下还有一口气吊着,总归是个活口,也不能就这么丢下不管。当下喊了庄子里已经急忙赶来的下人,小心的把人搭到一起跟来的车上,慢慢拉回文家庄先。
这点时间,望镇的镇长和地方上的保甲也都到了,还带着当地的民兵。看看人还没死,文家庄也不像是没能力处理事情的,先帮忙把这里的情况总结陈情,回头就送到临县的衙门里去。到时候自会有地方长官再酌情处理,他们也就算是尽了自己的责任。
至于文家原先派发钱物的车队,也不能就这么丢着,文十一最后只能又派了自己手下这两个月来从庄里挑出来的比较乖巧的几个,吩咐他们押着车,尽快把事情办完就回来。同时还嘱咐他们东西给出去的时候都当面打开点清,如果看到不对劲的包裹,一定要看好带回来。
零零碎碎的事情也安排了一会儿才终于处置完毕,文十一这才转头往文家庄赶回来。他现在觉得文十四这次给他家爷送信所以在这里这件事实在是太好了,回头也让那家伙看看那杨管事的情况,好歹至少让人在咽气前能说出凶手是谁也好。
张静在庄子里得到了消息,早就心惊不已。那杨管事不老实,他一直以为只不过是普通的吃里扒外,谁想到好像还牵扯到了很严重的事情。
而且这事儿动静那么大,张妈妈都知道了,而且还被狠狠的吓了一跳。还好王姐儿和丹青都在,张静让小四服侍着张妈妈,带上文祈,一群人都被他赶去了内宅,免得一会儿跟回来的车子撞上,再受惊吓。
让女眷和小孩子避开之后,他就早早的等在庄子门口,果然不多时就见出去的车子慢慢的出现,从那速度来看,显然车上是载着不能受惊动的伤患。
张静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紧张,立刻迎了上去。文十四跟在他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眼下看人似乎到了,倒不用张静再说什么,很自然的先掠了过去。
等张静跑到车前,文十四已经在车上给杨管事大概检查过,并且用巧劲硬是让他吞了一颗护心丸下去,至少今晚这一夜的命应该可以吊得住。
文十一看到张静直接迎出来,怕车上的情况吓到人,立刻下车拦住张静:“公子先回吧,此间有我。”
张静自然没什么不放心文十一的,他只是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杨管事的事情突然之间就变的复杂起来,就好像是什么预兆一样。尤其今天都已经二十八,三十除夕,贴近新年里头却有这种血光之灾,怎么都没办法让人平静下来。
文十一对于张静的担心多少也能猜到,所以只是挡着人让他不要看到车上杨管事的惨状,等文十四指挥人把杨管事送到后头去,他也就跟着张静回了屋里,把事情细细跟张静说了一遍。
到这一步,不用大刘提醒,张静自己就能看出来事情不简单:“文大哥,那包袱里……”
文十一神情凝重,把那个包裹取出来打开:“这些物事,我稍后便着人去查。既然今日杨管事暗中将其送出,且还因错送而被人杀伤,必然此间有鬼,我如今只担心对方狡猾,待吾等去查时早已不见踪影。”
从对方上来直接就动手这点就能看出对方相当的谨慎也相当的毒辣,这杨管事还不知道是牵扯到了什么事情里,要是会让整个文家庄跟着陷入危险,那问题就大了。
文十一皱着眉思考,张静看他那样子,也知道这事儿必然是让他头疼。索性把桌上东西都包起来搁一边,招呼文十一先吃饭:“横竖今日里只怕能做的也不多,文大哥先用饭罢。十四兄那里可要安排送饭?”刚看文十四那样子似乎是打算今晚要连夜审杨管事。
文十一点头:“要的,那杨管事还不知能撑得几日……此事也要报到王府里去。公子不用担心,十四那里我会与他送饭食去,今晚无论如何要让那杨管事说出是谁要杀他。”
话是这么说,只是那杨管事显然伤的很重,虽然一口气暂时保住,但折腾了大半夜人却始终清醒不过来。眼看着天黑的深沉了,又眼看着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那杨管事却始终一副快要过去的样子,一点睁眼的迹象都没有,文十一觉得自己也快要暴躁了。
文十四在这件事里没有前头那些累积,看文十一那样子就劝他:“大哥你且去歇息片刻,这里有我。”
文十一想想,自己在这里硬杵着也确实帮不了什么大忙,反正吴方就在这里,昨晚儿也已经给人瞧过了,接下来的事情多少有点听天命的意思,他在这里转来转去还搞的兄弟们跟着焦躁,确实不如出去走走。
“也罢,我去厨房与你们准备早饭,若有动静即刻喊我。”
“晓得。”
大冬天天亮得迟,这会儿天边泛白,估计已经快到辰时。空气里泛着凌冽的凉意,但整个庄子里却并不冷清,大部分都已经起床开始一天的新生活了。
今天二十九,要一天里蒸够之后五天里的馒头吃食,不早起是来不及的。虽然杨管事出了那样的事,多少影响到了过年的气氛,却也也无法让庄子上就忽略掉那么重大的节日,人们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