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赐读-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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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庄所处的位置虽然靠近蜀中,但实际上还不算完全的入蜀,就卡在那山边边上。并且因为地势偏北,冬天虽然比京里要稍微暖和些,但终究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为此张妈妈不知道对着张静感叹了多少次:“这是亏得王家妹子提醒,否则就听你那纸上谈兵,便连大衣服都不用带,此时岂不是要冻死!”
张静心里吐舌头,嘴上不敢反驳,找机会溜开,去盯文祈的功课。
文宪是不能留在文家庄过年的,不过逗留了两三日就回去。其间倒是跟文十一嘱咐了不少事,包括那个杨管事。
所以等他走了没多久,文十一就私下里来找张静商量过。毕竟文十一就算再迟钝,别人看他不顺眼这种事多少还是会有所知觉。而且文宪这一次来待了也不过几天,马上就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他自然不得不也重视起来。
不过眼下人家明面上也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也只能先把这事儿搁着。反正今后他也好,张静也好,大家都留个心眼,总不能让个下人把文家庄搞坏了就行。
这件事暂时就算是过去了,说来当天那无赖送到衙门之后基本上没怎么过堂,光是进衙门的那一顿板子就拍服贴了,老老实实认了自己讹文家的罪。官老爷问文十一打算怎么处理,文十一顺势放了个人情,就说只要他认罪了,这事儿就了了,也不用多判。
那无赖原本已经吓破了胆,准备好这下子只怕要进去待一阵的,没想到文十一在这个地方能放他一马,心里倒是感激起来,在之后文十一问他是不是有人怂恿他这么做的时候,就大概的也肯说了。
文十一会去问也是文宪跟他说过要他小心之后,现在来报告给张静听,张静听完就觉得自己和文宪的感觉都没错。
“那多次与唐三喝酒的小厮外貌可有特征?”
“在下也问了,只那唐三对此并不上心,说不出所以然来。倒是记得那小厮腰间有个蝴蝶坠儿,看着不似男子之物,他才留了心。”
一说到这蝴蝶坠儿,大家心里就更有底了。杨管事身边的小跟班就有个蝴蝶坠子,是从跟他相好的一个小丫头那里磨来的,整天当宝贝一样显摆。
“横竖倘真是那人,他必不会就此罢休,你我只管等着便是。”
这是大刘教他的,张静到这里之后大刘又有过联络,自然对这里的事情也多少有些了解,当时他就说了:
“无论如何,你们这次是没让他成。他要真有心捣蛋,必然还有下次,下下次。说来你们那儿是不是快年边儿了?哎呀这种时候啊,大户人家的往来都多,你们可得留意,说不定就……”
大刘这话其实多少还有些玩笑的成分,但是张静在某些方面实心眼儿,他就没想过他刘大哥说话能不准的,既然现在刘大哥这么说,那他就自然要多留一点心。
把这意思给文十一说了下,文十一十分惊讶。按他来看,这种思路也就是文宪那样肚子里曲里拐弯的家伙才会有,没想到张静看着也不大,家里生活那么单纯一个人,居然也能想到这么深入,果然他家王爷看人还是有道理的!
好吧,盲目崇拜什么的,无伤大雅就随意吧。
文宪离开之后没多久也就挨近了年关。年下的时候各路往来就变多了,尤其今年文家庄来了主事的,虽说张静是个外姓这点比较奇怪,但那些乡绅们这点眼色还是有的,绝不敢因为张静不姓文就不放在眼里。
张静对此一开始倒是有些懵懂,他是真没想到镇子上的人们也会讲究到这个地步。
从早个把月文十一就开始准备过年的礼物,那会儿他还没明白过来,文十一拿来问他的意见,他都老老实实的提了,并且出发点还是实用第一。
对于当时文十一十分微妙的表情他只是有些疑惑,直到最后明白过来那都是用来送礼做人情的,才恍然大悟:可不是么,那都是场面上的礼,人家讲究的是排场不是实用啊!
好在文十一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在张静意见的基础上,他进行了各种改进。比如张静建议就送米送面送菜之类的,改成用金盘银盏翡翠盅这样的东西来盛装了送,在外包装上下足了功夫。这样一来,反而又有口彩又实用还好看,很有点别具一格的意味。
这样的来往中,节日的气氛逐渐就出来了,然而张静不知道的是,此时京里却气氛空前紧张,因为政德帝在入冬之后终于缠绵病榻不起,样子看起来相当的不好,竟然一天里清醒的时间也没多少了。
说来政德帝这个人,虽然是半路起义,但到底是从小有武术的底子,后来军中磨砺,身体不好的话也早就倒了。等登了基,一国之君,吃穿用度各方面不用说,调养的水准一跟上,那精神是倍儿棒。
而且老皇帝虽然也有后宫,人数却并不多,他自己平时更多心思也都是花在治理国家上,在房事上算是相当的不上心,只有在觉得很有需求的时候才会来那么一两次。
这么一来,从中医学的角度来看,除了劳心之外,总体来说,政德帝的身体算是保养的很不错的。
所以虽然现在年纪也大了,但所有人都觉得老皇帝身体一向好,就算是偶然被风寒击中,也应该慢慢的能缓过来。
没想到的是,这人平时越是身体棒的,越是不能病。老皇帝头上还只是觉得身体沉重咳嗽厉害头晕的起不来,后头各种好药上了之后,竟然出现了虚不胜补的迹象。
这让太医院里的医师们一下子也慌了手脚,立刻停药换方子。只是所谓人命天注定,有时候确实是怎么拗也拗不过老天,连着换了好几拨的方子,老皇帝的病不仅没起色,渐渐的人就陷入了深度昏迷。
最近一个月,文瑞都没离开过皇宫,一直就守在老皇帝的病榻前。
说来他原本还担心会有人趁老皇帝生病在某些方面动手脚,不过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守在这里,发现担心的问题完全不在这儿了,因为老皇帝本身的情况就足够差到怎么看都不需要多动手脚。
不管怎么说,文瑞和这个唯一的血亲长辈还是很有感情的,这种情况下心情自然十分压抑。而且这么一来,文谙还是太子,局面对于他们来说也并不妙。
他忍耐了无数次才没有把眼下京里的情况写信跟张静倾吐,虽然很想这样做,但如果真的做了,送张静离京这事儿就毫无意义了。
今天也是如此,文歆前脚走,文谙后脚就跟了进来。那张脸上既有担忧也有期盼,实在把他的心态暴露的清清楚楚。文瑞没心思跟他多打交道,刚起身,就看到文谙身后又钻出个人来,却是三皇子文韶。
文韶年岁还小,又整天没心没肺,就知道跟着他大哥到处厮混。也亏得他娘亲并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对他的教导更多的侧重在人品道德上,所以虽然一天到晚也没个正经,人本性里却是不坏。对他大哥肚子里的那些计较更是懵懵懂懂的,简直就是浑然不觉。
现在一到屋里,看到文瑞在,就过来拉住文瑞的手:“表哥,父皇他如何了?”
文瑞还没答话,文谙两步跨过来把文韶拉到一边:“你莫要闹表哥,表哥连日来都不曾好好歇息,却被你闹的头疼。”
文瑞揉揉太阳穴,又捏了捏鼻梁,心说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你这个大皇子。
不过横竖估摸着时间也不多了,现在没必要去得罪这个太子爷,于是摆手:
“无妨。皇上他今日情况却不曾加重,昨夜还略清醒了半刻,稍进了些汤食,算得上是好消息。阮太医也说了,未尝便不能就此慢慢缓解。皇上龙体向来康健,又是真命的天子,必然洪福齐天,你我再辛苦也是应该。”
这是套话,却也是文瑞心底里隐约的期待。
如果老皇帝熬不过这一遭,自然也没可能去指望他现在突然废太子重新立储君,那么唯一能想办法动手脚的也只有遗诏这一条路。
文歆已经把准备都做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东西这两天也就要弄进来,现下正是关键的时期。而一旦这么做了,毫无疑问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篡位。
文瑞对此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有的没的顾虑还是都渐渐冒了头。特别是最近这一年来一直和钱夫子这样的人相处,在不知不觉中也颇受影响,对于这种多少有些邪门歪道的事情心理上其实是有些抵触的。
这么一来时间久了,竟然隐隐的开始有了逃避心理,下意识的希望他大舅真的能熬过去。如果能熬过去,他们就还有时间。
政德帝对钱夫子印象很好,后来新学府落成之后,也曾经兴致盎然的偷偷出宫,在睿王府上和钱夫子见过一回。他乡遇故人,当时老皇帝差点当场哭出来,场面几乎要失控。但也由此可知,钱夫子的话在老皇帝心里的份量。
所以文瑞本来还想着或许可以借由钱夫子的力量,让他大舅渐渐的改变主意。如果换太子的旨意是在他大舅神志清醒的情况下下达的,那么谁也不可能多说一句话。
可是眼下,这些计划看起来全都要落空了。偏偏这些事他谁也不能说,只能闷在心里,还要三不五时的应付不想应付的人,这种心理上的疲劳比身体上的更让人绝望。
这种压力最初还能隐藏得住,但随着最近老皇帝的情况一天天不妙,也终于克制不住的显露出来。好在文谙是个粗人,这种地方他都还当是文瑞没日没夜陪在他爹身边导致的,心里还有一丝的愧疚:表哥在这里尽孝,他这个太子却一直在自己府里筹备登基的事情,对比起来自己好像还真有些不孝。
只是这种愧疚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对自己是太子这点相当的有觉悟,所以在他看来,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也是必须的,所谓朝中不可一日无帝,他这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第97章 第 89 章
今天也是,本来他一大早的并没有想来,要不是文韶提出想来请安,他还打算再和几个部下开个小会说点事。
他爹一直昏昏沉沉的,说实在的他就算一直陪在床前也只是空耗时间。何况他那个二弟也没一直陪着,反而最近明显是在进行什么计划,就算是本能他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好在最近他埋在他二弟府里的那些眼线传回的消息都很一般,无非就是二皇子加紧了和朝中某几位大臣的走动,这几位又更加紧了和自己的门生啦心腹下属的联系之类。
这些举动怎么看都挺正常,他也挑不出什么来。一定要硬去指责对方拉帮结派的话,那是需要硬性的证据的,眼线的消息可做不得准。何况人家现下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是太子,也总不能说还要去干扰别人交朋友。
这么一来文谙也只能先把这些事放一边,顾自先做好自己计划里的部分再说。而其中有一条就是多少要让人能感觉得到自己有在尽孝。
政德帝这三个儿子,真要说哪个不孝顺倒也还不至于。文谙从小和他爹不太对付,但面上该做的也从来没少过。眼下这种敏感关键时期,文歆都跑宫里跑的比以往勤快,他自然也不能落后,既然文韶提出来了,索性就一起来一趟,说不定还能做给谁看一把。
事实证明他这个算盘打的还是没什么偏差,文瑞这段时间衣不解带的泡在宫里,他这么大清早的就去探望,在这个表哥面前自然会显得比较漂亮,而这个时期,能尽量让文瑞的心倾向自己这边是很重要的。
现在看文瑞说皇上情况还算稳定,他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如此甚好,惟愿父皇洪福齐天,早度难关。”
文瑞点点头,还想说什么,但是之前又是连着两晚没怎么睡,实在有些吃不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