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赐读-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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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莫要着急,文宪经验丰富,尽管放心。倒是你我,稍时还要主持典礼,趁还有时间,快些儿休息一下,免得回头神色惨淡不能见人。”
虽然知道文瑞说的有道理,自己也已经睏的不行,但睡不着就是睡不着。等好容易有些迷糊,门口鞭炮声起,预示着这一天的忙碌终于开始了。
张静只觉眼睛都在发酸,用冷手巾捂了好一会儿才顺利睁开。文宪在前院,后边就留了小蚬子和小四服侍他们两个换衣服,张静连忙问:“夫子他们可都起了?”
“起了,贤弟莫慌,竹叶同松枝在后院照拂,不会耽误的。其他夫子处也各个有人,断不会误事。”竹叶和松枝是文瑞从他带来的人手里挑出来的两个念过两年书的孩子,改了名字,这两天就专门服侍钱夫子。
张静心里稍微安稳一些,站直了身体方便小蚬子帮自己整理服装。小四以前也没机会接触这些繁琐礼仪中间的着装,这两天一直在跟小蚬子学,总算不是一窍不通,但也还业务生疏。文瑞干脆让小蚬子来照顾张静,他基本自己穿戴,只让小四在一边打个下手。
说来张静以前也大概听刘恺说过在大刘那个时代的祭孔礼仪传承,不过总觉得和自己这里的不太一样,繁琐的地方多了好些,时间也更长,也就没仔细去记。直到这次,对比了整套的仪式,他才意识到其实相似的地方还是极多的,可惜自己当初没有认真先学习一下。
两人衣服都还没整理完,外头就有人来通报时辰差不多,要开始先导仪式,也就是首祭。
张静连忙去看文瑞。因为年纪还不到,虽然身为书院的少东,按礼他是不能主持仪式的。但是钱夫子年纪大了,这整套繁重的仪式对于他无疑是种极大的负担,不可能让他完整的主持。所以文瑞作为书院重要的支持者,就承担了辅佐张静进行不太重要部分祭祀的责任。
注意到张静在看自己,文瑞对他微微一笑,像是安抚他一样。随后走过来挽起张静:“走吧。”
说是主祭,其实真正的司仪另有其人,是文瑞从大内里聘请来的,有好几位。张静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都分列其位。而学里的学生们这会儿也已经都装扮整齐,在前院里列队候着了。其余礼乐之类自不必说。
不多时,以钱夫子为首的夫子教习都出来,从旧学里赶过来参加今日典礼的学生和夫子也都到齐,典礼正式开始。
其实祭礼全程都有通赞引导仪式,在各个不同环节还有不同的引导官,所以虽然名为主祭,实际上也就是跟着唱词到处走流程,只不过流程的时间比较可观。
比如第一步引导大家进入祭祀场所,张静带头第一个进了门,然后就垂手站在那里等其他人一个个进来,等到终于进入下个步骤埋毛血,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
偷偷的动了动已经开始感觉僵直的双腿,想想接下来还有一整天这样的来回仪式,张静颇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
文瑞站在张静右后方,看出来张静浑身僵硬,偷偷的隔着袍袖碰了碰他的手。
这种小动作虽然本身没有任何帮助,但是知道背后也有个人和自己一样被拘束着,正在试图小范围的发泄这种郁闷,这个认知让张静的心情还是略微轻松了一点,身体也终于不再那么僵硬。
首祭开始时间是在卯时,等初献完盥洗毕,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辰时,正好是用早膳的时间。
因为人多,早饭的速度肯定无法快,而那些请来的达官贵人们大约巳时前后就都要到,所以任务还是很紧。大厨房早就把粥捅在大院子里摆了一溜儿,看到张静带着身后一大串人进来,马上开始往外送馒头和佐菜。
别人能好好的吃早饭,张静不行,钱夫子也不行,文瑞陪在边上,也端着饭碗,一起和大通赞再最后核对一遍一会儿会来的嘉宾名单。今天太子也要来,并且要承担很重要的一环祭礼的主祭,谁也不敢去想万一出了纰漏会怎样。
至于为什么会邀请了文谙,这是文瑞和文歆默契的地方,他也就不去跟张静说了增加张静的心理负担。钱夫子对此大约有数,心里其实很有些忐忑,但是说到底他也没有立场去妄论皇家事,只能祈祷未来能一路顺遂了。
事情多,时间过的就快,眨眼一个时辰过去,,门口开始有人进来通传,各路嘉宾这就陆续的来了。
第56章 第 55 章
这些嘉宾,差不多都是冲的文瑞的面子,也是到今天,张静才直观的认识到“六王爷”这三个字的份量。虽然文瑞手里没实权,但他受皇帝宠是人尽皆知的,这就说明了一切。那来的各路人马基本上都是大概见见钱夫子,直接忽略张静,和文瑞则相见甚欢说不完的话。
张静暗自撇嘴,让小蚬子多准备些零食茶水在手边,文瑞这一天显然少不得辛苦,至少要确保他饿了能随时补充。
巳时三刻左右,嘉宾都到齐,文谙这才大驾光临。太子宝辇刚出城门就有兵士先来通报,于是所有人刚坐稳就又起身,整顿了衣冠出门迎接。
文瑞搀着钱夫子走在队伍最前列,一直迎出去二里地,站在大日头下等着。张静在一旁给夫子打着伞挡太阳,自己热的满脸通红。文瑞瞧着心疼却无可奈何,肚子里把文谙骂了个透。
好在文谙大约考虑到今天这一行是为的笼络人心,车架速度很快,并没有让一大帮子的人多等。而且到了地头之后他就直接下了车,和文瑞一起慢慢步行,也算给天下翰林做个表率的样子看。
一帮子官绅对他的行动自然少不了又是一顿的奉承。学里的夫子们向来自诩清流,对这种氛围都十分看不惯,但也不能得罪人,都拖拖拉拉的跟在后面,任由那些最会拍马屁的往前挤着把文谙围了起来。
因为要照顾钱夫子而没能及时从包围圈中间脱离出来的张静注意到了自家这些先生们的行为,心里咬牙:典型的不仁不义啊!亏你们还是读圣贤书的!亏你们还要教育后辈!
好在迎出去不过二里地,文谙走路速度不慢,再加上他要主持的正祭要在午时整点开始,大家也不敢耽误,很快就回了新学府内。
不多时门外鼓声起,预告典礼正式开始,第一步就是由文谙拈香,带领众人在新学府几个重要地点巡礼。虽然是刚回到学里,也没人敢耽搁,整理了下衣冠就开始列队跟在文谙身后,缓缓的开始到处里走。
文谙的主持其实也就是这个开始和后面的祭孔夫子一个环节,之后祭奠其他圣贤的环节则是由钱夫子来主持。张静不敢离开老师身边,直到读祝的时候,因为要取祝文到规定的位置上念,这才有机会转过身看一眼身后的众人。
这一眼深深的震撼了他:由文谙带头,不要说宽敞的正厅,就连面前的院子里一直到前院正屋,都跪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队伍的末端。此时所有人都在等着读祝,虽然有数百人,但学府里却静谧的针落可闻。
奇怪而陌生的情绪突然翻涌上来,张静把这篇明明熟悉的都能背诵出来的祝文念的几次差点哽咽。所谓的使命感是不是就是这样呢?眼光下意识的向文瑞看去,却看到文瑞脑袋偷偷的抬起了一点,似乎在向自己笑。
这个笑容突然让张静安了神,心跳却加剧了。
虽然认识彼此也不过才半年,但他就是知道,不管自己想要做什么,不管有多艰难,文瑞都不会丢下自己不管。
这种感觉不需要说出口,只是在每一天的接触中,在共同应对的每一件事中,甚至在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里,就有仿佛多年累积下来的默契。
若不是仪式不允许,张静很想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不知为什么,此刻的心跳如此的强烈,简直就像是要冲出来一样。
本来文瑞觉得这一天是可以安然度过的,毕竟从文谙到,到祭祀毕正式给新学府揭牌,所有人都十分捧场,也没发生突然变天啦下人闯祸之类的事件,可以说这个吉日挑的确实不错,老天爷都十分帮忙。
一直到下午大家集体恭送文谙回宫,一切都还十分的顺遂。文谙辇架离开之后,文瑞觉得自己总算可以松口气,没想到正和众人谈笑着慢慢往回走的时候,麻烦却来了。
路边出现了一架租车行来的小马车,那上头跳下来个小丫鬟,直直的跑到文瑞面前就拜:“春秋见过睿王爷,闻知今天王爷有大喜事,我们家小姐也想拜贺,无奈身份低贱,只能在此等候大人了。”
这个春秋就是当年服侍丹青的小丫鬟,文瑞在送走丹青的时候并没有让丹青带其他人一起离开,所以春秋就仍然留在了蕊香阁。只是这小丫头向来心思活泛,对此难免有些看法。
再加上反正没能跟着丹青离开就还是要卖,原本丹青走后她是一心指望自己也能混个姑娘当当的,好歹有了牌子也能多些保障。可是文瑞赎丹青时候给的很多,妈妈就另外买了更好的女孩儿回来,春秋的指望再度落了空。
等她被指派来服侍蕊珠,出头的念想就等于是被彻底断了。但她没想到的是新主子也不是个安分的,而且那么巧,正好还是撞上了文瑞。这下主婢二人算是对了味,一个心心念念要扒住文瑞这棵大树,一个则不遗余力的撺掇主子,给主子出各种主意。
那阵子文瑞正因为被人调侃是不是戒女色了,不想被人乱猜,就又固定去蕊香阁转悠。蕊珠很懂察言观色,他也怕次次换人都烦,就直接定了这一个。
只是没想到这女人心比丹青大多了,明明自己每次去都只是喝喝酒坐上两个时辰,话都不多说,但她在别的姐妹面前就特别的显得趾高气昂。自己平时不屑去理会这些事,可是看来她十分懂得得寸进尺,今天这一出一下子就踩到了自己的底线。
但眼下也不便发作,文瑞只得冷淡的摆手:“不妨,请你家小姐先回去吧。”
可惜春秋自然不会接这个茬,她又福了福,道:“我家小姐真心拜贺,还请大人过往一叙,绝不耽搁大人时间。”
蕊珠今天是和她合计好的,怎么想那新学府落成都是个大场面,文瑞不理会她们无所谓,只要能凑上这个热闹,哪怕只是给当时在场的其他人看到她和文瑞的关系,这也就赚了。毕竟吃她们这碗饭的,能够结交的权贵数量和等级都是直接和收入挂钩的。
所以当春秋在这里纠缠文瑞的时候,那边蕊珠已经下了马车,头上也没戴遮挡的斗笠,就这么盛装着站在路边的树荫下,远远看过去还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跟在文瑞身边的都是什么人?这种场面大家也就都心照不宣了,一个个笑呵呵的过来和文瑞拱手,先行回学里去。有个别认出了蕊珠身份的,连日后的计较也已经开始盘算。
张静之前被文谙喊到了队伍最前头很是说了会子话,对他这个年轻的少东一番表扬又一番鼓励的,结果等文谙离开,大家集体向后转,他这个本来在最前面的就成了最后一个。
同样变成了队伍最后的文瑞很快就被人群跟拉去了前面,张静周围则围上了不少自诩对朝廷动态比较有眼光的。这一来,两人中间的距离很快被拉开。
文瑞被迫停下的时候从张静的角度看过去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蕊珠所在的地方是没有人潮阻挡视线的,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有位窈窕的少女,正羞涩的望向队伍前方,目光的终点似乎是文瑞。
这一瞬间的感觉是张静从来没有过的,形容不出的微妙情感在胸口涌动,内心里却还有个声音在反复的说着:“一定不是这样的。”
一定不是怎样呢?张静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