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赐读-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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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小张静的日子才算好过起来。
张爸爸当日讨回的食方其实也确实不是什么难弄的东西,是那户东家自己种的一种佐料草。当时挖了几棵给张爸爸带回去种,每日取几片叶子和菜一起烧就能克制住带香味菜本身的特殊香气。
后来张爸爸生意做的不错,家里渐渐吃得好了,就不再太用得上这种草。再后来换了新宅子,种在旧宅里的那一片草就完全被遗忘了。直到张爸爸重病过世,旧宅找了房客出租,那片草地干脆被新房客翻做了花圃。
今天突然又吃到这种阔别十余年的特殊鲜香味道,不仅张妈妈,就算是张静,都不由回忆起了当初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日子。
这些年来纵使不说,但是对父亲的思念就仿佛是种本能一样的存在,只要有机会,总会悄悄的冒头。张静突然觉得中午在馐味斋没怎么吃东西实在是太明智了,否则万一当着文瑞的面哭出来,那以后还怎么面对文瑞。
眼见得他母子这样,王姐儿和小四都识趣的不多话。小四闷头吃饭,王姐儿只是认真照顾文祈吃,自己偶尔也吃一口。连文祈都仿佛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静悄悄的骨碌着眼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连王姐儿喂了他一口平常绝对不吃的豆腐皮都没发现,嚼着就咽了下去。
张妈妈沉默了许久,这才掖了掖眼角,道:“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又要热,没得浪费柴火。张静啊,要是方便,来日你帮为娘想办法去问问做这芹菜的大师傅,那种草可还能讨几棵来种?”
张静点头道“好”,又想着气氛这样沉闷总不行,绞尽脑汁翻了文祈下午很多捣乱的事情来说。文祈知道张静在抖自己的糗事,干脆连饭都不吃了,挥舞着小胳膊伊伊呀呀的抗议,一时间屋子里突然就无比热闹,张妈妈面上才总算放松下来,露出了笑意。
张妈妈是真心喜欢文祈这样的小孩子的,饭后干脆从王姐儿手里接过这小宝贝,抱去自己屋里带,张静这才放心。
只是就算能哄的老娘又笑了,但想起父亲过世后这些年家里过的艰辛,直到那日学堂张罗起来,才好像又开始有了新的盼头,回忆间到底还是心酸。那晚难得的,张静失了眠,望着窗外银瀑一样的月色直到天色泛白,手里一方布帕,竟始终是湿的。
去馐味斋问大厨这种事,没有文瑞陪同的前提下,张静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所以第二天他把这事摆在一边,先去学堂里跟钱夫子做汇报。
钱夫子依旧是昨日那副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的样子,听了张静的汇报,又是沉默半响。眼看着张静一付快要崩溃的表情,这才开口道:“罢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况这学堂算来,没有你也是没机会办的。你想如何做,便放手去尝试吧,横竖我这付老骨头,陪你折腾便是。万一能成,终究还是桩好事。”
这话听的张静懵懵懂懂,夫子的意思是让他自己拿捏着办,这个明白了。所以昨天自己的莽撞夫子不会追究,这个也大概明白了。但是夫子这么说,怎么又感觉着有那么点无奈呢?
“夫子,学生是不是行事过于莽撞了?有何不妥还请夫子明示。”猜不出,干脆直接问。
听他问,钱夫子又是沉默了很久。这才吐出一口气,道:“也罢,有些事,你早些知道也好。你可知当今圣上当年是如何打下这天下的?”
“学生所知都是夫子教导:当年前朝末代颐圣帝行事荒诞无稽,曾汇聚全国数万能工巧匠,几乎耗尽国库,远赴关外修筑工事,于君于民造成极大负担。更导致国内空虚,蛮夷乘虚而入。然则颐圣并未采纳众臣谏言,依然我行我素,又从民间抽调大量人力充足军队,导致民不聊生。
“当今圣上感怀苍生,奋发图强,揭竿而起,数年内不仅驱除了蛮夷,更手刃一意孤行的前朝末代皇帝。这才换来如今大历百姓安泰,兴兴向荣。”
钱夫子点头,又摇头,道:“其实当今圣上之所以会揭竿而起,乃是被逼的。”
原来当日政德帝之父是位颇有名气的机关师,老先生钻研奇门巧技数十年,极有心得,这手艺也为家里创下了极大一份家业。
本来一家安泰,日子过的不错。颐圣帝初登基时,虽然全国状况已然不是太好,但他们家是当地大富,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后来颐圣帝诸多莫名其妙的政策相继出台,导致各地负担加重,多有家庭流离失所的,渐渐民间就越来越不安定。那时候文家富庶,自然容易成为各路大小贼偷乃至流匪的目标,所以他家就开始自己豢养护院队伍。
如此又过了几年,民间情况每况愈下,就算是落草为寇,也未必能打劫到多少东西糊口。渐渐的,文家的护院就越收越多。文老先生颇有侠义之心,宅心仁厚,但凡前来投靠的,都会给他一口饭吃,与他一席炕睡。久而久之,家里集结的队伍越来越大。
再后来,就是颐圣帝那个直接被载入史册留给后世诟骂的万名巧匠修筑边关的行动。当时文老先生已经年近花甲,却因为机关师的名头很大,竟也被朝廷征了。
当时文家请了地方上多名乡绅官员联名上书,称愿以百万银两换取文老先生免征,无奈朝中终究置之不理,一领枷锁牵了文老先生去,就此葬身边关。
之后蛮夷部队入关,文家护院队伍强大,竟然又被征缴要去军队。那时文家家主在边关丧生,家里主母哀恸之下紧随而去,一家本就因为这些无妄之灾而白事连连哀声不断。
眼见朝廷所作所为越发离奇不堪,政德帝那时年轻气盛,又喜武术,满腔热血,文家在当地文家村又可说是一呼百应的望族,眼见得天下到处都有暴动的队伍,就有人鼓动他也造反。
大约也是天命,举起反旗之后一路征战,政德帝这才真正了解了什么才是所谓“民不聊生”,身边追随的人更是死了无数,这才一步步统一各地,最终打到京里,手刃了导致自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自己称了帝。
“所以,其实当今圣上对于文学武道之外其它奇巧学问,是有很深的感情的。然而他为帝多年,只不知这种感情是否有变。你同六王爷的提议,倘若他心里依然如故,那便一定能成,而且能激励天下各行各业人材辈出,如今百废待兴,这于国于家都是大大有利的;然则如果他这多年为帝下来,终究还是要遵循传统,那后果如何便不好说。罢了,横竖总有个天命所在,你也莫要太担心。”
钱夫子说完一席话,抿了口茶,稍歇了歇。张静站在一旁默默消化刚刚听到的八卦:原来当今圣上当年起义是为了报父母之仇!这段故事着实令他觉得很有点热血沸腾,连带着的,文瑞的形象在他脑子里一瞬间也变得高大起来了。
倒是钱夫子,见他默默不语,脸颊却是红红的,眼睛发亮,心下明白这学生别看表面上斯文清秀甚至还有点瘦弱,其实本质里就是个不安分的,不由又叮嘱道:“此乃当今圣上自家的事,为师当年若非与圣上同乡,也是不可知如此详细的。今日告你知晓,是让你日后行事有个进退考量。你回头可要记住了,千万莫要到处去说,小心祸从口出。”
听老师提点,张静一个激灵,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找机会同文瑞去核实这事来着。老师这些年照顾自己就如同照顾亲生的孩子,所谓知子莫若父,张静压下心头感动,深深一揖:“谨尊师命。”
第12章 第 12 章
自那日之后,文瑞那头着实无声无息了许久。而得了钱夫子话的张静,倒也完全不着急了,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许多事,确乎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这两天让他颇为头大的事有两件。
一是文祈再见到了三伢子,居然还记着人家,就缠着人家要一起玩。但是所谓的玩,其实就是丢下他自己的玩具不管而去抢三伢子的;丢下他自己的零嘴不吃而去抢三伢子的;就算两人都被人抱着,他也一定要让抱三伢子的人抱了自己才算,就算那是宋嫂子都不管。总之三伢子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比自己的好比自己的有趣。
开初的时候三伢子还愣愣的,后来次数多了,也不知怎么就学会了反抗,现在只要两个小人碰到,不用多久必然就是天翻地覆。
偏偏之前为了方便照顾,张家和学堂其实中间只隔了一条弄堂,两个小孩又都是已经会满地走的。这样一来,就算大人们有心隔离他们彼此不见,文祈只要听到对面院子里三伢子的声音,就会吵着要过去,大人不放他就扭着小屁屁要自己走过去,倔强的不行。而有时候,一个照顾不周,三伢子也会自己走出来和文祈撞上。
这几天张静感叹的最多的就是钱夫子让文瑞签那字据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否则就这天天掐架的事情,真要追求起来,只怕就承担不起。
但真要论起来,这事儿还不是顶让人头大的。毕竟和同龄人一起长大的孩子,性格等各方面都会更加健康活泼,这对于小孩子总是好的。
真正让张静头大的是,由钱夫子提议的,张妈妈附议并且加以实施的,给自己找媳妇的工程。
仿佛那一日自己向先生汇报情况之后,在先生眼里,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隔天钱夫子就请了张妈妈到学堂里,慎重的提起了这件事。
而作为长辈,谁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早日成家立业?本来家里死了顶梁柱,景况不好,张妈妈也就把这事儿搁下了。
但是这几年学堂办的颇为兴旺,虽然主事的其实是钱夫子,终究如果没有张静拿回来的东西的话,也是不行的。所以每年学堂的结余里也会给张家一部分的分成,积少成多,小门小户开销也不会很大,给儿子娶亲的钱是早就攒下了的。
之前张妈妈是想着读书人,终究讲究个功名,怕影响儿子读书的心,也就一直没提。现下儿子自己都说了,想要先学学如何经营,功名的事稍后再说。所谓成家立业,不成家又何以立业?正巧夫子也提出了这事儿,张妈妈自然是乐颠颠的就同意了,回家就忙忙的张罗开。
于是张静的日子不好过了。
虽然也要请媒婆说亲,但是张家眼下也算是薄有资产的富庶人家,又终究是市井小户,规矩什么的,和那些高门大户是没得可比的,这就导致了媒婆说亲的时候也少了很多避讳。
而张静天生长的还算不错,眉清目秀细皮嫩肉,虽然还没长开,但已经隐隐有了一股风流天成的味道。平日在街面上走动,早打动芳心无数。眼下听说张家开始张罗找媳妇,那媒婆连请都不用请,自动自发的就往他家凑,几乎每日都是门庭若市。
更有那比较奔放的姑娘,市集上遇到,娇笑着从自己身边擦过,偶尔甚至还会“不小心”碰一下他的手,撞一下他的胳膊什么的,再红着脸跑开,搞的张静哭笑不得。
但是母命在身,又不可以抗议的太明显。次数多了,让他琢磨出个促狭法子来,出门的时候就哄着文祈一起,然后去学堂再抱上三伢子。
因为带着文祈,王姐儿自然也是要跟着了,一个人就这样变成了浩浩荡荡一队人;文祈和三伢子又是无时无刻不在折腾的,虽然比较聒噪,但是总算可以让那些女孩儿家家的不至于那么热情主动。相比较应付小姑娘,张静深深的感觉还是带小孩子更好啊。
日子就这样忙忙碌碌的过,张妈妈挑媳妇挑花了眼,反而决定不了,张静乐得跟着随意应付;文瑞那头不知道事情进展如何,但也没有谁来找书院的麻烦,反而是书院的名头经此一事更加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