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恋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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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他开口了:“我叫山口纯一郎,十三军司令部特高课成员。我父亲是在日本早稻田大学教书的教授,我的母亲是中国人,因为母亲姓林,所以我也有中国名字,叫林华,母亲是想叫我不忘中国。”
“原来你是混血儿,据说混血儿都特别漂亮,等下找个光线好点的地方我欣赏一下。”
“啊,不会吧,我们见过好几面了,你都没看到我什么样子吗?”
“不好意思,没太注意。”
在山口纯一郎自嘲的笑声中,玉梅也轻松地上扬了嘴角的线条。
“你今天救我容易,以后要长期扮演我的未婚夫也够累的。”
“什么叫长期扮演?那说不定就是真的了呢!”
“呦,还挺有自信的嘛。”
“像我这么一表人才的男人!对了,我们来对下口供吧,省得露出马脚来。”
“我父亲早年在日本留过学。”玉梅提示道。
“是吗,那就好办了,就说,我父亲和你父亲在日本认识,关系不错,他们约定了娃娃亲,咱们小时候两家常有来往,我们属于青梅竹马的那种,然后你去了美国后就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没想到在那艘轮船上又碰到一起。没有到李公馆去找过你,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因为锄奸队暗杀成风。”
山口纯一郎一口气说完,玉梅眨了眨两只大眼睛,说道:“编得不错。请问家父叫什么名字?”
“这个……你快告诉我。”
“家父白啸天。令尊大人呢?”
“山口之助。”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开到了李公馆门口。
已经是午夜时分,李公馆依然灯火通明。二楼李家为夫妇的卧室也亮着灯,玉梅正在纳闷,黑漆的铁大门被拉开了,管家张长富迎了出来:“小姐回来啦,先生和太太都在等着呢。”说着拉开了车门,用手挡着车门顶部防止下车的人碰到头。
玉梅转头对山口纯一郎说:“既然他们都没睡觉,那你就进去认识一下吧。”
“也好。”
刚迈进客厅,李家为夫妇就穿着睡衣下来了,李家为关切地说:“玉梅,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山口先生,麻烦你送她回来。”
“李先生,李太太,今天舞会上比较仓促,现在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山口纯一郎。”玉梅此话一出,顿时,在座的李家人都大跌眼镜,尤其是李太太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
“各位好,以后请多关照。”山口纯一郎对着李家为夫妇深深地鞠了一躬。弄得他们夫妇俩也赶忙鞠躬还礼。
“不过,一郎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叫林华,随母亲的姓。”玉梅介绍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山口君请坐。”李家为给客人让座。
一郎?林华想,叫得还挺亲热,像那么回事儿,干脆自己也就顺水推舟:“玉梅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山口君太客气了,玉梅很能干,今天又救了我们夫妇,是我们的恩人哪。”
这时候,张长富忽然走到玉梅跟前,双膝跪地,行起大礼来,说:“我替先生和太太谢小姐救命之恩。”
玉梅赶忙将他扶起来,说道:“富哥,你这是干吗?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玉梅啊,大恩不言谢。”
“李先生,你言重了。”
他们在这里谦让着,李太太也就暗自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高挺的鼻梁,一对双眼皮的大眼睛,薄薄的嘴唇,真是一个英俊小生,和玉梅还真般配。要是不说,根本看不出他是个日本人,现在仔细看看,还是有着和中国人不一样的眼神的。家里住着一个未婚的年轻女人,还那么容貌出众,对于女主人来说总有莫名的压力,现在好了,原来玉梅是有男朋友的,而且还是日本人,他不就是一把不错的保护伞吗,这可真是李家的福分。不过,李太太又随即鄙视起自己来,人家玉梅在那么关键的时刻,也没有忘记把自己猛地一拉,要不然,自己没有一点防备,被弹片削了身上的哪块肉怎么办,想想被炸死的那些倒霉蛋,李太太心里一阵紧抽。
林华被李太太看得浑身不自在,告辞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
“我送你到门口。”玉梅说。
“这里是上海,你别忘了!不要送了,明天我有空带你出去吃西餐。”
玉梅心想,明天还有重要事情要办呢。不过,现在不能拒绝他,否则他要送自己去就完了。于是,微笑着不置可否。
七
玉梅脱下身上雪白加血红的衣服,换上粉红色的丝质睡衣,从红玫瑰变成了一朵温馨的蔷薇花,自从下午变成红玫瑰,就仿佛魔法附身,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疲倦地靠在床头,开始整理思路。忽然之间,她的未婚夫从天而降,真是太戏剧化了,不过,这是一件好事,不论他是敌是友,对她今后的情报收集工作有益无害。想到明天就可以见到牛宝军了,她的心田涌起甘甜的清泉。
张长富和张妈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你说,白玉梅真有那么大来头啊?”张妈轻声地说。
“你这个婆娘啊,管那么多闲事干吗?把自己的事情干好就行了。快睡觉吧,天都快亮了。”张长富背过身去,蒙头大睡。
张妈也背过身去,眼睛却还睁着。
严斯亮也无法入睡。
他派人埋伏在樱花俱乐部四周,准备接应郁金香,不过回来的人说,樱花俱乐部里面发生爆炸,抬出来几具尸体,不清楚死者是谁。
“不清楚不能搞清楚啊!”他当时嗓门挺高,对手下的办事能力实在不满意。不过,想想当时周围一定紧急戒严了,手下人能安全回来就好。那么,李家为死了吗?要是死了,他一定会遭到重庆的批评的,而且重庆特派员刚来上海,自己就如此办事不利,怎么交代呢?
井上清也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晚的事情发生后,他的心思都动在“色”字上,血肉横飞也没当回事儿,战争年代都是在生死之界趟着走,死亡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白玉梅这只到嘴的鸭子忽然飞了,真是扫兴。现在他定下神来才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被炸死的几个人中有101师团参谋长三浦太郎大佐,还有宪兵司令部的工作人员及其家眷。这个联谊会的保卫措施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正在烦躁之中,忽闻有人来访,来人正是日本上海特务机关负责人冈村之美。
冈村的脸色相当难看,井上清的头上冒出了虚汗。冈村坐在那里一声也不吭,这种状况倒不如他大骂一顿来得痛快。井上清不知道如何开口,酝酿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冈村君息怒,我一定彻查此事。”
“白玉梅是有背景的,她的父亲和汪精卫是旧相识,汪精卫是我大日本帝国需要重用的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他的潜台词很清楚,你一个小小的特高课课长不要因为一己之私而坏了国家的大事。井上清听明白了,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安抚的事情你要做好,不然,我们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给日本大本营的汇报你来草拟。”说完这些,冈村之美拂袖而去。
从偏远的西南巴蜀回到华东家乡,牛宝军周身充满了回家的归属感,此外,还有即将见到心爱姑娘的幸福感,以及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三感交集,他的心都在颤抖。
中国的半壁河山都沦为日占区了,自从飞机把他扔在无人的旷野,他就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辗转于火车、轮船间,好不容易来到上海。
这个早晨阳光明媚,太阳藏在朝霞里,还没有完全露出脸来,却已经有万丈光芒喷薄欲出。牛宝军从国际礼拜堂走出来想寻觅点正宗的上海小吃,见街角有个馄饨摊,炉膛里木头燃烧的炭火香味夹杂着葱花的香味扑鼻而来,氤氲的水汽上升,构成一副人间烟火的图画。
“来一碗馄饨,老板。”
“好嘞,侬先坐,马上就来。”
一串馄饨飞进开水翻滚的锅内,小老板殷勤地用抹布擦了擦小小的摊子上准备给客人摆碗的地方,随后馄饨被盛进了刚刚放好作料的蓝花碗里。真好看,蓝边的碗,粉红色的肉馅裹在薄薄的面皮里面,翠绿的葱花,白色的骨头汤上飘着星点的黄灿灿的麻油,牛宝军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牛宝军埋头痛吃,大快朵颐,鼻尖、额头都沁出汗珠来了。无意间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凝固了。
一个穿着天蓝色洋装的年轻女人从远处袅袅婷婷地向这里走来,那身影他太熟悉了,绝好的身段将衣服的美丽完全呈现,那是白玉梅!只是她怎么把长长的卷发剪掉了?好可惜啊!不过,齐耳的短发看起来也相当可爱,像个洋娃娃似的。
牛宝军眼神迷离之际,那女郎已经走到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对老板说道:“我要一碗馄饨。”
“好的,好的,小姐坐啊。”小老板见来了生意,喜笑颜开。
可奇怪的是,白玉梅竟然根本没看自己一眼,牛宝军心里颇多失落,这小妮子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已经修炼得如此不动声色啦?
不过,白玉梅还是对牛宝军投来了一瞥,可是,那一瞥里,给牛宝军一种形同陌路的感觉,不要说灵犀相通,连心领神会都谈不上!
本来吃得热汗淋漓的牛宝军,被对方的冷漠浇了一头的冰水。
玉梅应该知道他在国际礼拜堂,所以才来找他的。不过万一她不清楚呢,只是偶然碰到他?想到这里,他主动搭讪道:“小姐是去做礼拜的吗?今天国际礼拜堂人肯定很多,要早点去哦。”白玉梅只是微笑着礼貌地对他点点头。
牛宝军从身上掏出一张票子放在桌子上,对小老板说不用找了,然后默默地离去。
回到宿舍,牛宝军迅速换好牧师的黑大褂,来到国际礼拜堂。
庄严肃穆的大厅里,高耸的顶穹下,圣台的墙壁上陈列着石膏塑的耶稣受难群像和彩饰铜蜡台,四周绘着《圣经》故事的壁画,布道坛和唱诗班的屏饰都由鲜花装饰着,整个环境给人一种凝重的美感,能够使人浮躁的心情暂获安宁。
虽然时间还早,已经有一些赶早的教徒坐在椅子上了。等了一会儿,牛宝军还没见白玉梅来,怎么搞的,一碗馄饨要吃这么长时间吗?
陆陆续续地,礼拜堂里坐满了教徒,牧师开始带领大家做礼拜了。这个时候,短发女郎静悄悄地走了进来,站在最后一排,她环顾四周,对离她很远的牛宝军颔首示意。
牛宝军按捺住相逢的喜悦,转身离开做礼拜的大厅,他要到忏悔室去等她。
等了许久,她居然没来,他以为她会跟着自己到忏悔室和自己一叙衷肠。难道出了什么问题?他忍不住又回到大厅,白玉梅已经不在了。他恼火极了,赶快出了大厅,向大门方向走去,男人的步子本来就大,心里又急,三步两步就到了大门口,正好看见白玉梅的背影,她已经快走到街角!
幸好她停住了脚步,正在看街头商店玻璃橱窗里摆设的衣服,这样,他可以有时间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面前,他没有停留,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丢下一句话:“白玉梅,你跟我来!”
之后,他往回走,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牧师,牧师!”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白玉梅跑到他的面前,对他说:“牧师,我想你认错人了。”
牛宝军一脸愠怒,低声说:“你开什么玩笑,现在是什么地方?”
白玉梅一脸无辜的样子,然后她调皮地笑了笑,说:“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