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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部分

奚梦帝殇-第132部分

小说: 奚梦帝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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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色有着过分苍白,是鹅雪飘在绢纱画扇上一样的寂静之白,使细睫投落的阴影看去浓重而深 
长,仿佛萦绕在银湖周畔的暮色烟霭。
  但一切丝毫不能影响她的美,失去明月似的清辉,更添遥远云境般的幽美冰清,让人觉得, 
那不过是一株绽放寒气的寂傲寒梅,或许因为疲倦,或许不愿再染世俗污气,逐渐自我封冻,绝 
尘而独立。
  如果今晚不能醒来,那么眼前这张容颜将在心中镌成永恒。
  当几名太医最终顶着杀头之罪将结果说出来时,祁容却恍若未闻,只在床边用手指为奚勍轻 
轻捋整着头发,眼神恍惚温柔,如同对着一件至爱宝贝,陷入痴迷忘我的程度,难以自拔。
  看到皇帝这种神情,太医们俱不敢惊扰,无声无息地退出。
  雕花飞凤烛台上渐渐积起殷红如血的蜡泪,似乎代表着某个生命正在一点点枯竭殆尽。而时 
间,悄然流逝。
  祁容将目光转到奚勍脸上,当指尖一触面颊,他浑身禁不住颤栗,像被那玄冰般的肌肤触感 
所震慑,神智一下回到现实中来。
  对了,他们的孩子……已经没有了。
  快如流星陨落一般,让他还没来得及去感受这个生命的存在,就已经消失在虚无中,令自己 
的血液裂流,骨髓碎散,承受着那一股深刻的锥心罪痛。
  原来失去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骨肉……还有她。
  即使在大殿之内发下断情誓言,即使不顾一切刺伤自己,即使说出的话语冰冷无情,可他对 
她地心,从来也没有死过,永远在心底留着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希冀。
  因为他仍执着地相信,只要这个孩儿诞生,让奚勍感受怀中那小小生命的温暖,她终究是舍 
不得的,即使无法原谅自己,也不会忍心离开这个孩子。
  然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与她之间的唯一牵绊,都被断得一干二净。
  只要睁开双眼,她可以再无顾虑地远离自己,远离这高墙宫闱,与那个人一起,彻底脱离出 
自己的生命。
  是啊……与那个人……
  祁容俯身轻轻抱住奚勍,雪白无暇的玉颊贴在她脸上,几乎要像冰雪融化,整个人也仿佛刚 
从绝望中走出,心有余悸地颤抖,又仿佛早沦为绝望的幽魂,被恐惧促使着挣扎。
  “可知道……当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祁容口中低喃,拨开她额前细碎发丝,一双饱含无限痛楚与深情的双眸正将宁静睡颜看个尽 
透,隐隐约约,有晶薄的浅光遮蒙了眼底,宛若潋滟湖面灼升一片璀璨亮华。
  可知道当她亲口说出,愿与聂玉凡一起相伴终老时,真真刺伤了他心中最难以承受的底线。
  他与她少时相识,互生情愫,六年后再次相遇,共结连理,至此日夜相伴,亲密缠绵。正因 
为爱之深,恨之切,所以当真相揭开,她才会如此冰冷决绝地对待自己。
  但是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到最后,她连一丝恨的情感都不给自己了?怎么可以爱上那个一 
直令他憎厌、嫉妒、实际又深深害怕的男子呢?
  那一刻,他发狂到崩溃,有了毒死她的念头。这样对方就永远不可能得到,由始至终,她都 
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就好像现在,永远平静地睡下去,在他的怀中……
  祁容用目光描绘起奚勍清丽的五官,最后低头深深吻上嫣唇,近乎贪婪,近乎痴狂,又仿佛 
用尽全部生命,想去挽留那在怀中毫无反应的人儿,甘愿融进她体内,只求能有一寸之地,莫要 
离开……
  他狠不下心,终究狠不下心的。
  想此,祁容把头埋入奚勍颈处,抖肩轻笑,却含尽嘲讽,含尽悲凉。
  他何曾想过,今生自己会为一个女子,沦落到如此痛苦不堪的地步?
  祁容保持这个姿势闭上眼,开始静静听着窗边风声,更漏残音,静静等待时间的流淌,在这 
金碧辉煌的寝室,却让他感到绝望寒冷的地方等待注定结局。
  因为醒与不醒,勍儿最终都会离开他的身边。
  心跳剧烈,让祁容身体依稀烫热,好像因两个人的紧密贴触而摩擦出温暖,不知何时开始, 
耳边传来另一个由虚弱转为微促的呼吸声,如身置漫漫长梦里,而今终于摆脱无边黑暗,重获黎 
明。
  感觉奚勍身体微微动了动,祁容立即抬起头,看见她一对黛眉慢慢纠紧,似乎正从浓重困意 
中努力挣扎,马上……就要清醒过来。
  祁容脸上忽然露出狂喜的神色,欲握紧她的手,却不知想起什么,动作转而停滞半空,一丝 
凄哀苦楚划过眼底,反是拉开距离坐回床边,身体掩不住地散发一股最深层的恐惧。
  他静静看着奚勍,绝望而无助地等待那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终于,睫毛若蝶翅颤动,奚勍极为费力地睁开眼睛,望着上空好一阵儿,瞳中的焦距才一点 
点恢复凝聚,之后察觉旁边有人,将目光转到祁容身上。
  本该是一双清暇晶澈的眼,可因长时间昏迷而蒙上些许雾气,犹如覆纱明珠。而祁容从那清 
眸里,完全没有看到他所想象中……冰冷、厌恶、悲愤的情绪。
  她只是怔怔注视着祁容,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惘,许久,才声音虚弱无力地问——
  “你是……”
  话到一半,她突然从对方眼底看到什么,有些惊愕,竟忍不住伸手朝那眼角轻轻抚去。
  

  ☆、抹煞

  奚勍感觉自己被缠绕进一场浑浑沌沌的噩梦里,记不清究竟梦到什么,当费劲千辛万苦地挣 
脱出来,身体就如遭抽筋剥骨般疼痛。
  她睁开眼;视线带来一种灼烧后的晕眩;直至罗帐上精美的龙凤图案开始清晰入目;才发现旁 
边还有一个人影。
  奚勍侧过头,流光绚彩的玄金龙袍像华丽夜幕映照眼中,而那人冰雅的脸容在纱帐轻轻开合 
之间,恍若水烟幻笼的白清香雪,纤尘不染地飘于世间,不过一眼,便吸定住她的心魂。
  会是在天上吗?否则;怎么能看到这样美丽的人呢?
  奚勍懵懵怔怔注视着面前人,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只不过与之前不同,是个与他 
一样美好而虚幻的梦境。而那高贵如夜的玄色铺落在他身上,却莫名透溢出令人伤醉的忧郁深沉 
。
  “你是……”
  许久,奚勍开口想要询问,却发现对方眸底残存着一层浅浅薄光,好像凝缀在月盘上的霜露 
,随时都要流淌下来……
  奚勍的思绪一下被那动润晶莹吸引,似乎真的怕它会流滑而出,竟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抚去 
。
  但指尖才触上眼角旁的肌肤;她忽然感觉对方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有深海般的寒冷浸入他体 
内,连同颤栗都一起冻结掉。
  接着奚勍对上他的目光,其中好似绽放出惊魄光华,而尽处一点,更隐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 
摄心震撼,像晶石碎光在一点点扩散眼中。
  那是颤乱,慌骇、茫然、不敢置信;以及极度的震惊失措,各种情绪充斥在他绝美容颜上;忽 
然造成漂过似的苍白。
  为什么一个人,会露出如此多而复杂的表情?
  想此;头脑疼痛如裂,奚勍迅速用手按住额头,诧异自己的脑海里现在竟是一片空白,什么 
都记不起。
  那种像白纸般彻底的空白,让她越是回想越感到惊恐与不安,身体慢慢蜷紧在一起,在即将 
陷入迷茫的恐惧里时,她捂住头的双手却被对方轻轻拉开,那张清雅面容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用一种复杂不清的眼神看着她。
  奚勍忍不住开口:“你是谁……这是哪里?还有我……是谁……”
  听到最后一问,浮现在他脸上的某种恐慌开始褪去,眸底掀起一丝了然,一丝隐痛,缓缓垂 
落长睫,那已绝望到疲惫的神情,让他看去随时都可睡逝人间。
  “你不记得了……竟是不记得了……”
  祁容低声呢喃,似乎在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事实,冰凉渗骨的双手倏然握紧,凄嘲而笑。
  他再次抬起眼帘,痛苦与矛盾的光绪在不停交织动漾,仿佛做着某种艰难决定,最后目光化 
为白雪梨花所散发的幽香,轻柔弥漫在奚勍周旁。
  当沉默在彼此之间徘徊数刻,祁容终于启开唇,优美的声线里却隐隐含有一股说不出的颤微 
涩痛——
  “你叫……靳沐娴。”
  听到这个陌生名字,奚勍表情懵怔地念:“靳沐娴……”
  “嗯……”祁容点头,随即盯紧奚勍的目光忽如绚美烟火,近乎妖异地燃烧,已决定将今后 
的一字一句,都深深烙进她心魂最深处,“你是……娴儿……”
  奚勍从墨眸中静静看着自己的影像:“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祁容答道:“是倾鸾宫,而你,是这里的主人。”
  “倾鸾宫,主人……”奚勍一脸不明,但思绪并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反而显出几许怯 
怕与好奇,压低声问,“那你,又是谁……”
  望向她满是疑惑的面容,祁容眼底有丝伤痛一闪而逝,细密的睫毛整齐颤抖,一时之间,竟 
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对方不答,奚勍有些着急地想要再问,可因喉咙太过干涩,低头猛地咳起来。
  “勍……”祁容刚吐出一个字,却惊觉止住。
  下一刻心头变得凌乱如麻,祁容忽然起身,冲外喊道:“来人!”
  一直守候在外的侍婢们迅速进来,瞧见奚勍醒了,全都喜出望外。
  而眼前一下子涌现这么多人,奚勍感到惊慌,尽管她们的目光里都充满关忧与喜悦,却又陌 
生得害怕。
  她像一只受惊小鸟,很快将视线投向祁容身上,那个刚才离自己最近的人身上,无助而焦急 
地望去。
  这让祁容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地剧烈一震,然而想到发生的一切,思绪混乱的他没有走近, 
下完命令渐渐往人影后方退去,最后偏过头,隔断了奚勍的视线。
  *********
  “回皇上,娘娘现在脉象平和,只是气血不足,身子虚弱,接下来只要好好进补调养,就没 
有大碍了。”
  替奚勍诊断完,王太医就速来祁容跟前禀告,话音背后,不可察觉地松口气。
  祁容点点头,可神色却复杂难辨,抬眼看他,“但是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
  王太医一愣,忙答道:“娘娘这次不幸小产,应是悲伤过度,身受刺激所致,需要一段时间 
静心休养,但记忆何时能够恢复……这点卑职也无法确定。”
  提到恢复,祁容藏于深处的心弦微一挑动,矛盾的情绪纠缠眼底,最后挥了挥手,命他退下 
。
  祁容身斜向案几,单手抚额,闭目沉绪之际,却听桂顺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皇上……关 
于姚嫔那件事……”
  祁容闻言猛一睁眼,阴森的眸色吓得桂顺打个激灵,但此事也不敢拖延不禀,小声道:“那 
名叫小翠的宫女已经招供,是受姚嫔指使,谋害了皇后娘娘以及皇嗣。”
  祁容目光莫测,闪烁着寒泽,片刻道:“先暂时押在怡凝宫。”
  “是。”桂顺领命后见他手势,匆匆退下。
  祁容坐在自己的寝殿内,想到奚勍此时已经睡下,方才阴冷的神色才从脸上转为柔和,他看 
向一侧金黄色的鲛绡纱帐,心情正如这般,时而沉落,时而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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