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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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的社会角色绝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所以,当她收到赵铎寄来的光盘和“求助信”的时候,她认了。当然,赵铎也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仅仅就是要够了自己的欠账了事。但就是从那次开始,赵铎发现了一件事:网友,其实是可以创造利润的。那大概就应该算做是他和白小溪纵横四海的前传吧。
赵铎下了夏利车。他至今还牢牢记着女人的号码,他在公用电话上拨了过去。他不能用自己的手机打,女人肯定不接。
方莉莉已经被殡葬公司的运尸车拉走了。周雨楼也跟了去,同去的还有陈干事和保卫处的一个人。
谢岚有些后悔,要是不公布方莉莉的处分决定就好了。处分一个学生还只是学校的“家事”,但出了人命就一定要惊动上面。谢岚已经稳稳地主宰了这个地方近十年,还从未出现过这么大的麻烦。现在,她过不多久就要光荣退休了,却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整个音乐学院都笼罩在阴霾里。大家都板着脸,笑声像是在冰柜里冻起来了。老师们的高谈阔论被窃窃私语替代,年轻人也都过了刚听说时的那股新鲜劲,随之而来的是挥之不去的恐惧感和压抑。
工作都已经落实得差不多了。公告栏里的处分通报被撕了下来。谢岚召集全校老师开了个短会,让大家在各自的岗位上正常工作,稳定住学生情绪,制止事件的传播,更不允许制造流言。舍务科给方莉莉的三个室友紧急调换了寝室,但是她们还不能立刻离开这间屋子。学校临时成立了遗物整理小组,组长和组员都是这三个女生。谢岚指示,方莉莉的遗物必须赶在家长到来之前就整理好。这一方面出于人性化的考虑,因为家长亲自整理遗物肯定会触景伤情,另外,他们在学校逗留太久也容易生出是非。
通知方莉莉家里的工作交给了冯泰。他坐下午4点的火车赶去方莉莉的家乡,回到莘江的时间是明天早上9点。和他同去的还有一个学生处的干事和一名校医。临走时,谢岚作了细致部署:最大的原则是保密,只说方莉莉生病了,人到莘江之后再说。但如果父母真觉察到了什么,隐瞒不住,那就实话实说,告诉他们人已经不在了。一定要尽力安慰,还有,先不要说是自杀的,以免局面难以控制。殡仪馆方面周雨楼也作了协调,他们表示会派最好的化妆师为方莉莉化妆,包括处理她伸出来的舌头和让她看起来安详一些。周雨楼还派一位女老师去给方莉莉买了身衣服,一件厚厚的毛衣、一身运动套装、一条纱巾和一顶帽子。她死去的时候仅穿了一身睡衣睡裤,现在有了这些,她应该会暖和些吧……所有工作交代落实之后,谢岚就和党委书记一起去了教委汇报情况。
音乐学院里再不见往日的鲜活气息,所有的人都在为方莉莉做着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大到自杀事件的善后处理,小到献出一个严肃的表情。一切都进展得迅速而有条不紊,规模浩大却悄无声息。天哪,一根短绳真能牵住所有的人吗?当然,只要它扭断了一根脖子。
现在距离傍晚6点还有五分钟,赵铎的夏利车又一次开过了凯旋大路。
赵铎5点刚过就来到了这一带,现在,他的车已经在凯旋大路上兜了六七个来回。他边开车边观察,眼观六路,细致入微,一遍一遍看下来,并没发现有哪个人像是便衣,也没看见那个女人。
刚才,在电话中,赵铎跟那女人恩威并施。首先是要挟:四万块钱,一分都不能少!要不然性爱光盘将再次面临尽人皆知的状况。说完了硬话之后,他开始用真诚打动对方。赵铎说,谁都有难的时候,现在确实是摊事了,要不然绝不会出尔反尔,又来麻烦你。你说是要也行,是借也行,以后有了再还给你。光盘的原版自己确实留着呢,主要是没舍得撇,挂着想你的时候再拿出来看看。你放心,这次之后保证销毁!
赵铎要求女人把四万块钱送到凯旋大路,放在海洋魅力酒店对面、电线杆旁边的那个花盆里——为了美化环境,莘江市政这几年一直在实施“护栏花廊”工程,在马路边的护栏上每隔两米安一个花盆,里面种着颜色艳丽的花卉。海洋魅力酒店大门对面的马路边正好有根电线杆,电线杆旁边就是一个花盆,里面的小花绝对想不到,她将有机会见证这样一笔壮观的交易。
女人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吧。最后定的时间是傍晚6点。
赵铎把地点定在马路边是有考虑的,主要是视野开阔,方便观察,另外一旦苗头不对也利于逃跑。他对凯旋路这一带很熟悉,这条路不塞车,四周分岔很多,跑起来得心应手。点过一分了。
赵铎又把车开上了凯旋路。刚才,在一条胡同里,他已经用事先准备好的抹布蒙上了车牌。现在一切就绪,就看结果如何了。赵铎急吼吼地心跳,难以遏制地紧张。在离那个花盆还有大约三百米远的时候,他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他放慢车速,眯起眼睛仔细朝前面看,越来越近了……电线杆在那,花盆在那,花也在那,一大团,红色或紫色,模模糊糊的。
好像没有危险。
人行道上的行人不多,都在走,没有停留在那的。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太太的人正走过电线杆,拎着……一筐菜吧,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马路对面的酒店门前停着几辆出租车,客人们上上下下,各自忙碌。赵铎又看了看后视镜,没发现有什么车辆在跟踪他。
行了。
赵铎做了一个深呼吸,睁圆眼睛,然后猛地一踩油门!
就像蹦极的起跳一样,夏利车咆哮着冲了出去……突然一个急刹……正好停在花盆的旁边!赵铎不用下车,车窗本来就是开着的,他飞快地把屁股挪到副驾驶座上,伸出胳膊,正好能够着那个信封。那信封就放在花盆里,上面压着一块石头。拽信封时,石头被带得跳起来,吓得他差点儿把信封掉在地上!就在这时,他看见车窗前面出现一张男人的脸,他的心脏猛然缩成一颗豆粒!男人的头探进了车子……伸出胳膊,递给他一张纸条,说:“毁坏一盆花罚款二十,现在就交。”
“滚!!!”
男人迅速缩了回去。
还没等身体坐稳,赵铎就已经又让汽车飞了起来!消失的速度比出现还快……
开了好一会儿,赵铎才停下车。他四下瞄了一圈,没有可疑的人。他把信封打开。
看到钱的一刻他非常激动!但看到钱摞的厚度时,一股失望马上升了起来。赵铎点了一下,果然只有一万块。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大意是说,只能拿出这一万块,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赶紧毁掉录像带!如果以后再来勒索,那就只能豁出去,报警了!!!你好自为之吧。
赵铎看看表,现在是6点15分。点15分。两万块。
其余的三万怎么办呢?现在距离矮胖男人规定的时间还剩不到两个小时了。赵铎疲惫地伸了个懒腰,一滴汗珠滚到了脖子上,痒痒的,他挠了挠,随即,双手又攥紧了拳。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紧张的时候,焦虑的时候,激动的时候,没辙的时候,拳头都会硬硬地握上,为紧绷的神经提供佐证。
于是,在那天傍晚,在莘江的某个角落,在一辆夏利车里,赵铎就那样握着拳头。他握了很长时间,然后,当拳头松开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
一个,硬邦邦的词。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上午9点刚过,方莉莉的妈妈跟着冯泰走进了莘江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旅店。方莉莉没撒谎,她爸爸前不久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方莉莉的妈妈把丈夫托给亲戚照顾,自己来莘江看望“生病的女儿”。
一进旅店大门,方莉莉妈妈就停下了脚步,一脸狐疑地问冯泰,不是说莉莉生病了吗?咱们怎么不去医院?到这干吗呀?冯泰敷衍着说,一些具体的情况还要让学校的领导给你介绍。然后就不再给她提问的机会,拥着她走上楼,推开一个房间的门。
房间很大,周雨楼、谢岚和几个校领导、保卫处长老何、院长助理王玥都在,还有一个身穿制服的民警。
看到民警,方莉莉妈妈的脸色更加苍白。冯泰用最快速度给她介绍了众人,然后,告知真相的任务落在周雨楼身上。
周雨楼的措辞是经过反复斟酌的,最终变成——
“大姐,希望您有个思想准备。方莉莉同学因为在校外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受到了学校的处分。她一时想不开,已经自杀了。这是昨天的事,现在人已经不在了,您千万要节……”
“啊……”
那是怎样的一声哀号啊!仿佛凄厉的闪电撕裂整片天空,屋里的所有人都伴随着这声哀号落泪。
福寿路殡仪馆坐落于靠近莘江市郊的福寿路上。不知道是路先叫的这个名字,还是殡仪馆的名字后来也给了路。音乐学院的一行人到这时,已经接近11点了。刚才在旅店里的那段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巨大的煎熬。方莉莉的妈妈痛不欲生,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蜷在床上不停地呻吟。能说话的时候,她开始询问事情经过,问女儿犯了什么法,受了什么处分,怎么自杀的……在之前周雨楼还幻想着,能不能尽量回避在方莉莉妈妈面前提起卖淫的事,但那时,周雨楼才发现幻想是多么天真。
殡仪馆的冷库里寒气逼人。在这种温度下,所有人中,看来只有方莉莉的衣服是最合适的。
嘴闭得挺严,舌头已经回去了,虽然表情还有些僵,但天蓝色的宽沿帽、五彩纱巾和时尚的运动装终究还是装扮出了花季少女的些许朝气。看到这样的女儿,方莉莉妈妈奋力挣脱开王玥和校医的搀扶,扑在方莉莉身上号啕大哭起来。大家没有拉她,留出时间让她释放悲痛。周雨楼在女人的哭声中阵阵心碎。那种心碎里有对母亲的同情,更多的是对方莉莉的惋惜。是的,躺在尸床上的那个人是他的学生,他们相处了两年。几天前她还在琴房的课堂上引吭高歌,在上帝的襁褓里想象未来。还有,那天晚上——“周老师,别人……同学,会知道这件事吗?”——对,周雨楼清晰地记得,那是自己听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即便声音断续,表达也是如此生动。可是现在她躺在那,僵直、生硬,穿着只有在冷库里才合适的衣服。
方莉莉的妈妈还在哭,嗓子已经哑了。她的心脏不好,校医早已经把救心丸握在手里,并随时准备冲过去做心肺复苏。痛哭持续了十多分钟,转为小声啜泣。方莉莉妈妈抬起头,仔细端详女儿,轻抚着她的脸,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莉莉……莉莉……”这样过了一会儿之后,大家觉得差不多了。王玥看了看周雨楼,周雨楼点了下头,王玥准备过去扶起她,老何也准备给尸体盖上布单。可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方莉莉的妈妈猛地跳起来,撞向周雨楼!
“我跟你们拼了!你们把莉莉逼死了!我也不活了……”周雨楼被她撞倒在地,大家冲上来拉她,她扑到周雨楼身上,抓他的头发,扯他的衣服,哭喊着:“我不活了!你们当老师的,逼死学生,逼死我女儿!我和你拼了……莉莉啊……”
周雨楼一点儿都没反抗。他就那样低着头,坐在地上,任由女人歇斯底里地发泄。大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从周雨楼身上拽开,拽开时,她手里还攥着周雨楼的一绺头发。然后,救心丸和心肺复苏才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