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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部分

朱颜改 半世情-第57部分

小说: 朱颜改 半世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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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即便用再好的药,都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煮好了饭我端去季幽房里,他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念念趴在他腿上,呆呆的看着他爹,见我进来,轻声问我:“娘,为什么爹这些天那么渴睡?我好怕。”

我摸了摸她的头,将饭放到边上,搭着季幽的脉。他的脉象越来越弱了,这一个多月,他的精神头越来越差,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多。念念这一年多来懂事很多,开始正式跟着师父学医,想必也看出了些什么。

我放下季幽的手,轻轻对念念说:“乖,出去跟师公吃饭。”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给季幽掖好腿上的毯子。我轻轻坐在季幽身边,像经常做的那样,将头枕在他的肩上。

他的日子不多了。我想他自己也是知道的,所以他这两月来总是尽可能的撑着陪我说话,可好几次他说着说着都会慢慢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一脸愧疚的看着我。

我不是没想过有这天,所以他醒来后的每一天我都异常珍惜,仿佛是偷着来过的。老天能给我们一家三口一段团聚的日子,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过了一会儿,季幽醒了,发现我靠在他肩上,有些抱歉的冲我笑了笑,我将饭菜摆好陪着他一起吃饭,他便问我今日去镇上可曾听见什么消息。

这一年多来,他一直都很关心陈卫战事。

陈卫战事初起,北晋朱柄就向季辞称了臣。薄亦光那时的局势异常不利,并没有像季幽所说的那样,因抱着必死的心而有什么转机。

=文=然而,当陈军败退八百里连失五座城池后,战事却陷入了胶着。

=人=今天我去钟山镇买粮,还听见有人说最近陈军赢了好几场胜仗。

=书=“看来这次季辞果然操之过急了。”季幽听后,低声说了一句,笑了笑。

=屋=果然数天后听说朱柄莫名暴毙,他儿子朱晃怕季辞要灭朱家满门,领兵反了季辞,归入薄亦光麾下,战事突然有了转机。

一个多月后,季幽的精神竟好了许多,常常能陪着我说上大半天的话,可我心里却越来越凉,每天都请师父在他还未起的时候替他把脉。终于有一天师父把过脉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他抱着念念坐了好久,亲着她的小脸蛋答应她等他身子好了陪她去山下中山镇买糖葫芦吃。然后又陪我说了一个上午的话,从我们小时候说起,一直说到我不在他身边的两年。他说,思念一个人的苦,没有尝过的不会明白。

午后,我推着他到院子里去晒太阳,去年有窝麻雀在院子里的桐树上搭了个窝,一个雷雨夜后,第二天早上树下一片狼藉,还有其中一只麻雀的尸体。本以为这棵树上不会再有鸟来搭窝了,今天却又看见一只鸟窝。

季幽看了半晌,同我说:“你看,去年那只麻雀又回来了,它找到新的伴儿了。”

我看了那麻雀一眼,将他腿上的毯子盖好,轻轻说:“你眼花了,这哪里是去年那只,只是另一对鸟罢了。”

他转过眼来看着我,捏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也知道我醒来那天,你哭得那么伤心,是为了什么。你总是那么倔,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但那天他来找我,我激他讲的话,你也全听到了。他如果真能做到只守着你一个,我走之后,就去找他吧。这辈子,你能陪我走到最后,我已经很满足了。魅生,即使我不在了,我也想你幸福。”

“不,”我将头枕在他膝盖上,眼眶里不自觉的就有东西流下,“如果你想我幸福,你就永远陪着我。”

他摸着我的头,低低的笑:“傻瓜,你比他还傻。那傻瓜等了你那么多年,却不明白,若我这辈子就那样醒不过来,他也就这辈子都等不到你了。别再傻了,魅生,别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去后悔……”

暮色四合的时候,我头上的手已经渐渐没有温度。我抱着他的膝盖,哭了很久很久。

********

季幽走后,我消沉了一个多月,每日只是躺在床上发呆,几乎睡不着也吃不下,瘦到脱了人形,无论师父怎么劝我都置若罔闻,已经了无生意,直到念念以为我死了,在我床前喊着“娘你别死”,几乎哭到晕厥,我才想起我尚有一个女儿,一个和季幽的女儿。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将养了两个来月才恢复了元气,但这不周山处处都有季幽的影子,我实在呆不下去,念念太小,世道又差,我便将念念托付给师父,独自下了山。

我沿着当年的路一路往卫,却故意绕过了建钊。朱晃投奔薄亦光就好象是陈卫之战的分水岭,之前陈弱卫强,之后陈强卫弱。实则倒并不是朱晃和北晋有多少实力,而是自朱柄死后,卫国好几个凉楚降将都莫名暴毙,一时间卫国人心惶惶,互相猜忌,而季辞竟也开始缠绵病榻,却久久查不出是什么病。

越靠近卫境,战争的痕迹就越明显。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陈卫都大伤元气,征兵无数,有些村庄几乎连一个男丁都没有。

我一路走来,每经过一个村庄一个城镇,便搭个草棚替人免费看诊,饿了便啃两个馒头,夜里便找个破庙。渐渐的有人传扬开有这样一个赤脚大夫,所到之处也会有村民邀请我去他们家住上一宿或用上一餐便饭。就这样,我走了约莫四个多月。这一路上每救治一个人,心里就会好过一点,仿佛能弥补些我救不回季幽的遗憾,直到这一日,我来到昔日卫都朔阳。

在我一路行来的路上,季辞已经病入膏肓。他的病着实来得奇怪,据说卫国太医全都束手无策。因着他的病,卫国群龙无首节节败退,上个月朔阳失守,而卫王室早已往东逃往最后一个关口慈洲。

陈军继续追击,只在朔阳留守了些人马,重新治理这战后的卫都。所幸陈军没有烧杀抢掠的习惯,这朔阳城除了城墙损坏,城内部分建筑被毁,尚算保全了大多民居,可战时城内百姓内乱,亦终是砸了不少店家,昔日沿街的商铺,多多少少都遭了些损坏。

我来到朔阳的时候,陈军已经开始组织商铺店家修整门面,企图恢复朔阳民生。

朔阳不比小村小镇,搭个草棚就算医庐,所以我考虑找家药铺坐诊。正巧看见有家叫同德斋的药铺老板正拉着伙计将战时被藏起来的招牌重新挂回去,我便上前去问了一下跟老板说明了来意。

那老板姓俞,人倒是不错,听说我找地方义诊,很是支持,便说给我在他们家堂内搭张桌子,还很客气的问我可有地方住,听说我打算去找个道观之类的投宿,便说我也可以宿在这药铺里。原来他原先有个晚上看铺子的伙计要回老家去看看战时家里有没有遭难,正缺个人看铺子。

我一听倒也甚好,便允了下来。

这一呆,便就是半个来月。

如今我几乎成了俞老板铺子里的坐堂大夫。自从我来这里义诊之后,同德斋的生意好了很多。俞老板见我几乎一日两餐都只是啃馒头,便总拉着我同大伙儿一起吃饭。我起初不肯,他还生气:“自你来了这里,救活了多少人,我这里的生意也一天多过一天。这一天两顿粗茶淡饭还吃不穷我俞某人!吃!”结果就变成他还包了我一日两餐。

就在我在朔阳的这半个多月里,季辞死了。

季辞最后病死在慈洲,陈军围了慈洲半月之久,最后不费一兵一卒,便收到了署着卫高义君季幽名的降书。

听说小四开城门投降的时候,冲着北方叩了三个头,后来我才想明白,那应是楚国的方向。

薄亦光下旨册封小四为明睿侯,食邑三万户。就这样,在历经两年多的陈卫之战后,卫亡了。

我想着等陈军大部队离开慈洲,便行去那里坐诊。刚经历过战争的地方,总是最需要大夫的地方。

然而当我听说这次围打慈洲的主帅,正是陈王薄亦光时,便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没想到,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有了那么多将军的他,还会亲征。

零六八

这一场历时七年零三个月的诸侯混战,最终以陈一统四方告终。

陈军在慈洲休整半个月后;携带着整个卫王室同卫国官员浩浩荡荡回陈;路经朔阳的时候;又停留了七天。

他们停留在朔阳的这七天里,我避到了朔阳郊外俞老板的药山;捯饬了七天草药,直到听说他们出了朔阳,我才回到同德斋。

可两天后;听闻薄亦光的队伍突然停在了朔阳城外三百里处,竟然不走了。

第二天朔阳城内就贴出满街的告示,重金寻女大夫。告示上说;陈王新收的一位卫美人;得了一种奇怪的女人病。

我立刻警惕起来;卷好铺盖准备同俞老板辞行,可还没等我走人;同德斋的二掌柜何舒就领着医属的人找来了。

来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就是同德斋的季大夫?”

我忙将头低下:“是。”一路从不周山走来,我一直冠着季幽的姓。

那人点点头道:“随我走吧。听说你医术了得,若是能治好了卫美人的病,可是前途无量啊。”

到了城门口,一辆坐了七八个女子的马车早已停在那里。待我上了车,就听见医属的人吩咐道:“差不多了,女大夫也就这些了,连稳婆都给找了几个,今儿先回去交差吧。”

车上几个女人正七嘴八舌的轻声说着八卦,说那个卫美人似乎是季辞同父异母的妹妹,年方十八长得如何如何,乃是高义君送给陈王云云。

我这才知道,薄亦光竟然真收了个卫美人,一时间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看来我前几日躲他竟是多余。

薄亦光的大军携着那些卫国降臣,营帐扎了乌丫丫一大片,里三层外三层中间又三层,好不容易我们才到了医帐。

医属的人先去通报之后,才将我们带到一个挺华丽的帐篷外,让我们侯着。等了好久,一个宫女模样的人才出来让我们进去两个。不一会儿先头进去的两个女大夫一人脸上印了个掌印就垂头丧气的出来了。

一共进去了三拨,最后只剩下我同另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稳婆。

帘子一掀,只见一个满面怒气的宫女冲我们俩招手,我同那稳婆对视了一眼,只好低着头往里走。

帐子挺大,一张软塌上趟了个美人正哭得梨花带雨,边上围着一圈宫女,不是咬牙切齿骂先前那些大夫,就是端茶送水不停安慰那美人。

领我们进来那宫女回头白了我一眼,道:“待会儿看仔细些,乱说一个字就有你们好果子吃。”然后去哄那美人:“公主,还有两位,听说这个还是个挺了不得的大夫,您让她看看?”

那美人期期艾艾将一截冰雪皓腕伸了出来,我忙坐在她塌前脚蹬上,替她把脉。

不把不要紧,一把凉透心。

美人有喜了。

我心里就好像有只虫子在一点一点咬一样,一丝丝痛泛出来。薄亦光,你动作倒挺快,慈洲不过才打下二十来天,这美人就怀上了……诶,不对啊!

我眉头一皱,怀孕起码要一个多月才能从脉上摸得出来,就算他一射一个准,到今天也不过才二十来天,这脉不对啊!

那公主见我缩着眉头,连哭声都小了,边上宫女异常紧张:“大夫,怎么样?”

我收了手,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这事儿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事儿。

抬眼看了看她遮掩在小腹上的手,她这肚子也颇奇怪,小腹左侧比右侧要肿些。我看那公主瘦小的身子,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不该是她的小肚腩。

想了想,我站起来挺为难的说:“公主介不介意让我按一下肚子。”

她和那宫女对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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