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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过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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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的手气真出奇地好,一共赢了金宝十二文钱,他决定见好就收,不玩了。金宝输红了眼,揪住太白死活不让他走。

太白说:“我娘让我买盐呢。等闲了我再来找你玩。”

金宝说:“我这里还有钱,你要是能赢,就都是你的。”

太白执意要走,金宝急头酸脸死扯着他不放。

“你用一文钱骗了我那么多钱,咋能说走就走?你要是不,就还了我的钱再走。”

“我是赢你的,又不是抢你的。”

金宝把兜肚里的钱全部拿出来,大约有三十文钱,他把钱堆在地上说:“等我把这些钱输完了,就放你走。”

太白看到钱,不觉贪心又起,况且又被金宝死死地拉着无法脱身,只得跟他又赌了起来。金宝很快转败为胜了,先前输掉的十二文钱全都被他赢了回去。太白的手里只剩下一文钱,他赌红了眼,把最后的本钱放在了地上。

“你不怕全输光了?”金宝问。

“你不是说输光了会借钱给我吗?”

金宝把一文钱放到太白手里,太白一是两个字,再一,还是两字。他慌了,扑到地上去抢自己那一文钱。金宝手快,先把钱抢过来装到肚兜里去了。

“我只有一文钱,是我娘要我买盐的,你说过我要是输了,会把钱借给我,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太白急了。

“谁叫你刚才赢了钱就要走?我就是不借给你!”

金宝一把推开太白,撒腿跑了。太白紧追不舍,他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脚下使了个绊子,金宝猝不及防一个狗抢屎趴在地上。太白骑在他身上往外掏钱,金宝殊死反抗。

秦氏做饭等着用盐,许久不见太白回来,她关上房门到街上去找。远远地看见太白和金宝像两只狗一样滚在一起,她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一把扯过来太白骂道:“小杀才,我叫你买的盐呢?”

太白害怕娘问到钱,先虚张声势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我问你盐呢?”

太白哭着说:“没买来。”

“钱呢?”

太白指着金宝的鼻子说:“被他抢走了!”

金宝急忙解释说:“不是我抢的,是他跟我钱玩,输给我的。”

秦氏劈头给了太白一巴掌,骂道:“谁让你钱?啊?”

太白说:“是他逼我跟他玩的,我不玩他就不让我走。”

秦氏平生最恨男人赌,看到儿子被人拉着赌,怒火撞到胸口上,她指着金宝的鼻子说:“你不学好也就罢了,为什么要逼着我儿子跟你一起不学好?快把我儿子的钱还回来!”

金宝梗着脖子说:“钱是我赢的,又不是抢的,为什么还给你?”

“小杀才!把钱还我没得说,要不找你娘去!”

秦氏伸手抓住金宝的胳膊,金宝使劲一抡甩开了,他骂道:“找去!我娘还怕你这个妖精不成?”

秦氏的血涌到了脸上,高声骂道:“这是谁家的野种?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么喜欢钱,怎么不叫你娘偷去?骗我儿子赌,算啥本事?把钱给我!”

她一把扯住金宝的兜肚,金宝急了,身子死命一挣,挣断了兜肚的带子。“稀哩哗啦”一阵响,兜肚子里的钱撒落了一地。秦氏弯腰捡了一文钱举到他面前说:“你看清楚了,我只要我的这一文钱。”

秦氏拿着那文钱走了,太白狗仗人势,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钱撒腿跑了。金宝懵了,他捡起地上的钱,追到太白家门口,看到大门紧紧关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起来。

听到金宝在外面哭,秦氏从里屋出来。看到太白把十几文钱摊在桌子上数,知道是他抢了金宝的钱。

秦氏命令太白把钱还回去,太白摇着脑袋不去。秦氏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扇了太白一个嘴巴子。太白被打得耳朵“嗡嗡”响,他从来没见娘这样暴怒过。

秦氏瞪着太白问:“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太白怕挨打,他赌着气打开院门,把钱往街上使劲一摔,随手“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铜钱朝各个方向滚着,金宝爬起来追,铜钱有的滚进了草丛,有的滚进了阴沟。金宝一边捡,一边哭,一边骂。他把钱全部收回来细细地数了一遍,少了八枚。知道是被太白吞了,金宝堵在秦氏家的门口擂门叫骂。

秦氏被金宝吵得头痛欲裂,她紧闭了门户,不许太白再出门一步。金宝见要不回来钱,哭着回家去了。

坐地虎中年得子,对儿子极是护短。金宝在外面闯下祸,每次都是她五马长枪杀出去摆平的,金宝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委屈。坐地虎丢了钱正坐在店里生气,看到金宝一身土满脸泪地回来,心马上揪了起来,她走过去捧着儿子的脸仔细检查了一遍问:“告诉娘,谁欺负你了?”

金宝哭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坐地虎“咣啷”一声把手里炒菜的铲子摔在地上,撩起衣裙大踏步地往外走。

“你给娘在前面引路,我到要看看哪个王八蛋吃了豹子胆,敢擂我的山门!”

坐地虎是有名的悍妇,撒起泼来半条街都跟着颤抖。行人看到她骂骂咧咧地从店里冲出来,知道又有好戏开场了,都跟在她后面看热闹。

金宝把娘引到秦氏家门口,他指着紧闭的大门,说:“娘,就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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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地虎两手抱在胸前,脑袋一晃,发髻上的银佩叮当作响。

“去给娘搬张凳子来!”

金宝扫了一眼,发现不远处有一张凳子,他跑去搬过来,放在娘跟前。坐地虎背对着秦氏家的门,架着二郎腿坐下了。金宝一溜小跑从茶馆里拎回来一壶茶,倒了一杯递给娘。坐地虎喝了一口,不冷不热正好润嗓子。秦氏听到外面人声嘈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从房间里出来,她竖着耳朵站在院子里听动静。

坐地虎清了下嗓子开骂了,她骂得抑扬顿挫,合辙押韵。一口茶一声骂,她越骂声音越高,一辈一辈地往上翻,直捣孙家的祖坟。

“给脸不要脸!你裤兜子里到底装的脸还是屁股?你敢动我儿子,我就敢日你娘!不服,你拿刀出来,先砍了我儿再来剁我!”

秦氏实在听不下去了,“咣当”一声拉开了院门。

看着坐地虎面板一样的腰身,秦氏怯了三分。她走到坐地虎面前,两个女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坐地虎心里叫了一声,狗尿苔成了精!贱人!这是你自己往老娘手心里钻,捏出你胆汁来别怪我手不留情。秦氏做梦也想不到金宝的娘是馒头店的老板娘,这个女人的舌头是弓,咒骂是箭,强弓搭上毒箭,射出来定会把她戳成血肉模糊的筛子眼。秦氏悔得肠子都青了,眼下就是剪掉舌头,缝上嘴唇也无济于事了。

她叫了声:“大嫂!”

坐地虎厉声喝道:“娼妇!把你的屁股眼给我夹紧了,别四处乱跑气。谁是你大嫂?”她一把扯过来金宝说:“我是这个贼的亲娘!跟我攀亲,辈分别差了。我儿子是贼,你应该叫他作爹,认贼作父不糟践你,你比我儿会偷,天生了一副贼骨头!”

秦氏被她骂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声音颤抖地问:“你口口声声说我是贼,我偷你什么了?”

坐地虎说:“儿媳妇怀孩子装的是孙子,你非要把甜瓜掰开看见苦籽是不是?你瞒着你老公偷汉子,不是贼是什么?”

秦氏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紧接着就白了,她上下牙直打架,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坐地虎破口大骂:“骚货!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一看,老娘模样不济,却替老公争气。我家前门不进尼姑,后门不进和尚,老娘的拳头上站得住人,胳膊上走得了马,不像你这个狗淫妇,人硬货不硬,表壮里不壮。一顶一顶地给你们当家的戴绿帽子,还印帕陈峙ぷ牌ü晒易呕献诱幸。恢蓝孀诘牧陈穑烤湍阏獾滦砸哺腋夏锏苯掷薰慕姓螅空饪烧媸锹坎圩痈墓撞模阋渤桑ㄊⅲ┤肆恕!�

秦氏气得心跳如擂鼓,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坐地虎顺手拿起地上戳着的一面旧铜盆拣了一根木棍“当当”地敲起来,她边敲边扯着嗓门大声喊:“淫妇!不要脸!不要脸!淫妇!”

孙元德从窑上回来,刚走到街口就听到女人的叫骂和孩子的哭声,一条街吵成了一个蛤蟆坑。孙元德低着脑袋一边走一边听,一句句都听到了肚子里。心想,是哪家的婆娘不争气,给他们当家的妆幌子,惹得这个臭嘴婆娘在这里叫骂?走到门口看到儿子太白在哭,这才明白是自己的老婆招惹了是非,他忙往人群里挤。

坐地虎越战越勇,嗓门越扯越高:“你偷了别人家的汉子,还要作贱我的儿子。我家金宝才十岁,连头带脚也补不了你的亏空。我给你作揖磕头,求你行个善事,饶了我儿子吧!如果骚劲上来了,赶紧去找你那相好的汉子,多找几回,好多生养几个野贼种,大起来好做贼!”

她一声泼妇,一声淫贼,骂得秦氏撞死的心都有了。一眼看到站在旁边的太白,她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嘴巴子。

“天杀的,都是你不学好,引得这长舌妇在这里撒泼。”

太白被打懵了,“哇”的一声哭了:“她骂你,你不打她,打我干啥?”

秦氏被戳到了痛处,捡起一根木棍追着太白打。太白哭喊着往人群里躲。

孙元德铁青着脸挤进人群,他揪住太白的衣领把他摔进院子,随后一脚把秦氏也踹了进去。院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坐地虎被他弄懵了,好一会儿才醒过味儿来,她挥拳头使劲擂门:“出来!给老娘滚出来!有种的别往耗子洞里钻!”

泥河这个地方面子比油都贵重,孙元德打死也不能穿着开裆裤站在戏台上亮相。他的脸绿里透青,胡子全奓了起来,神情非常吓人。秦氏和太白躲了雷霆撞着霹雳,自知厄运难逃,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院子外面坐地虎骂声不绝,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窦三旺买粮食回来,得知老婆在外面撒泼,急匆匆地赶来往回拽她。

坐地虎面前无人可骂,一肚子的火发到窦三旺的身上。

“你个不长劲的脓包,别人骑着门坎骂到家里来了,你不骑马上阵反倒胳膊肘往外拐,你扯我干啥?”

窦三旺小声说:“是你骂到别人家来了。”

坐地虎骂:“没有下嘴唇就别揽着萧吹,没本事看家护家就别娶老婆养儿子!”

窦三旺不说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家里拖坐地虎。坐地虎挣扎着不走,到底挣不过男人,硬是被窦三旺拖走了。

屋子里的光线暗下来,孙元德的脸隐在黑影中,看不清楚表情。秦氏小心翼翼地给他烫上酒,摆好饭菜。

孙元德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三双筷子问:“为啥摆三双?”

秦氏垂着眼皮小声回答:“家里三口人嘛。”

孙元德语气平静地说:“我不好客也别冷落他,叫来,跟我喝盅酒。”

秦氏问:“你要请谁?我叫太白去喊。”

孙元德抬起眼皮看了秦氏一眼:“我问你,你倒问起我了。”

秦氏额上渗出汗来,外间灶上的汤锅开了,她趁机躲了出去。

太白大气不敢出,埋头吃饭。孙元德一声不响地喝着闷酒,屋子里的气氛燥得冒烟,只要落下个火星定能燃起一场大火来。

肆 埋仇过诫

朱永茂黑着一张脸,一天没说话。这辈子过五关斩六将,谁想在河对岸走了麦城?当初他让韩老六写下字据,说好夏收的时候换地契。狗杂种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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