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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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说:“嘴上的甜头不如手上的甜头实在。”
彭氏装傻:“啥意思?”
店小二说:“昨夜我帮你们两口子干了那么大一件事,你好歹得给两个赏钱吧?”
彭氏心头一紧,暗自骂了一句:“无利不起早,这贼人要借昨天晚上的事,狠刮我们两口子的油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猴急性子,昨夜的事我记着,年底结账的时候肯定给你加钱。”张氏满脸是笑。
“加多少?”
“二两。”
“打发叫花子呢?”
“你想要多少?”
“五十两。”
彭氏差点把舌头咬下来:“五十两银子?就是剐净了身上的肉怕也不值五十两。小二你这是狮子大张口。”
店小二说:“衙门口比狮子口大。”
“别拿衙门吓唬我,这事真被扯进衙门,你也脱不了干系。”彭氏的脸冷了下来。
店小二嬉皮笑脸地说:“不是我吓唬大娘,是大娘吓唬我,真进了衙门,打和罚肯定先紧东家来,你一个妇道人家能扛住,我光棍一条怕什么?”
彭氏不说话了。
看见彭氏发呆,店小二说:“你不能盯着鼻子尖看,要往长远处想。”
“长远在哪呢?”彭氏问。
店小二笑了:“大娘这么明白,用我掰开揉碎了说吗?”
彭氏说:“我是榆木疙瘩脑袋,你还是掰开了细说。”
店小二把食指放在嘴边咬住,他一点一点地使劲,牙齿很快陷进肉里,店小二乜斜着眼睛看着彭氏的神情很猥琐。
彭氏问:“你这是干啥?”
店小二:“十指连心,我咬手疼的是心。”
彭氏:“我笨,你往明了说。”
“东家是棵蔫白菜,大娘跟他过日子,我看着心疼。”
彭氏恼了,她说:“小二,一拃没有四指近。咱们三个人在一口锅里搅和,你一个做下人的,说话办事不走心。一棒子把锅砸烂了,你也就没家伙什做饭吃了。”
“这么好的锅,我可舍不得砸。”
“一两也好,十两也好,这银子得靠咱这小店一五一十往出挣,店在银子才能流进来。”
“那是。”店小二嬉皮笑脸。
彭氏说:“管好你的嘴,年底我把银子给你。”
“大娘,你一竿子支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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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怎样?”
“夜长睡不着,寒气能从脚尖冷到舌尖上来。大娘可怜可怜我。”
“开春的白菜——你的心都黑了。”彭氏恨恨地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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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蔫知道了小二年底结算要加银子,气得直跳脚。
彭氏说:“这块滚刀肉是个过河拆桥的主儿,咱拿他有啥办法?”
王老蔫说:“过河拆桥?我让他过河不拆桥还要张罗着回来修桥。”
彭氏问:“他有啥短捏在你手里?”
王老蔫说:“找长处不易,捏短还不方便?”
晌午了,孙元德家依旧锅清灶冷。孙家父子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突然的变故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肚子饿得“咕咕”叫,孙元德掏出来几枚大钱,叫缩在墙角里的太白买些吃食回来。太白拿着钱直奔馒头铺。
两笼馒头已经卖出去了,坐地虎手脚利落地开始揉第三笼馒头。太白出现在馒头铺门口,坐地虎手里揉着面,斜着眼睛盯着太白。金宝从外面跑进来,掀开盖着箩筐的布子拿出来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太白的肚子里“咕噜”一声响,他咽了口唾沫,把几枚大钱拍在柜台上说:“买六个馒头。”
坐地虎手里揉着馒头,麻耷着眼皮说:“六两纹银。”
太白一怔:“不是一个大钱一个吗?”
“涨了。”
又一个人来买馒头,放在案上几个大钱,坐地虎拿给他五个馒头。那人拿着馒头走了。
太白大怒:“为何卖他不卖我?”
坐地虎猫下腰看着太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娘不是娼妇。”
见她提到娘,太白的血冲上了头,他两手端着箩筐底往上一翻,十几个馒头滚得满地都是。
坐地虎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一脚踹在太白的屁股上,太白一个狗抢屎摔出了门外。他爬起来捡了块碗口大的石头使尽全身的力气扔进店铺,石头砸在面粉盆里,溅得坐地虎满脸白面。坐地虎大怒,迈着两只红薯脚冲出来,抓着太白就是两个耳光子。太白被打得原地打了个转,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沟里。路人站住脚围过来看,议论纷纷。坐地虎余怒未消,骂骂咧咧往店铺里走,她的一只鞋掉了。
太白从沟里爬出来,拦住坐地虎,把脸伸过来说:“打呀!你打呀!”
坐地虎一掌推开他接着往前走。
“打死我,才算你有真本事!”太白死缠着不让她进店铺。
坐地虎拎鞋朝太白砸去。太白双手接住把鞋往身后的水沟里一扔,他大声喊:“贼婆娘的运粮船开过来了!”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坐地虎跑过来捞水沟里的鞋。太白往水沟里扔石头,砸起来一片水花溅到坐地虎的脸上身上。坐地虎一只手抓着鞋,转身又狠狠给了太白一个嘴巴子。太白追到馒头店堵在门口一声比一声高地跳脚叫骂:“贼婆娘!你要是不打死我,从今往后你得管我叫爹!”
坐地虎气得眼前金星乱飞,顺手抄起火钳子照着太白的脑袋就是一下子。“嘭”的一声闷响,太白眼前红红绿绿一片,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看到血,坐地虎吓了一跳,伸手想给他擦掉,太白一掌把她推开了。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指责坐地虎,说你也是当娘的,不该下此狠手打一个孩子。围观者的话差点把太白的眼泪说下来,他伸手在脸上胡撸了一把,涂得满脸是血,跌跌撞撞地往家走。
坐地虎自知理亏,看看散在地上的馒头,急忙用布子包了五六个,让金宝追上去塞给太白。金宝不去,坐地虎给了他一脚,金宝哭丧着脸去了。
金宝追上太白把馒头包塞给他,太白一扬手扔了。金宝捡起来地上的馒头往回走,太白寻思寻思不对味,转身回来从金宝手里抢过馒头走了。
孙元德见儿子鼻青脸肿满脸都是血,吃了一惊,连声问:“怎么了?”太白不说话,他从缸里舀了一盆凉水洗干净了脸。打开布包,拿起来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到馒头,孙元德心里明白,这孽障又跟那恶婆娘交了手。他走过来搬着太白的脑袋看伤口,太白不愿意让他碰,闪开了身子,顺手把半个馒头全塞进了嘴里,两边的腮帮子鼓起来老高。
孙元德真想抽儿子一个大耳光子,看他的脸肿得像面锣,再敲就响了。孙元德把一口恶气咽回去,拿了个馒头坐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嚼着,一个馒头下去,肚子里有了底,孙元德拿了把锤子,拎了根麻绳出了门。太白觉得他的行为有些蹊跷,悄没声地跟了去。
孙元德边走边骂:“贼妇,你野鸡戴顶皮帽子装哪门子老鹰?我要是过不了你这道土坡,你这贼婆娘还不大鹏展翅把半个天罩了?”
看到孙元德找上门来,坐地虎假装没有看见,接着揉手里的馒头。街坊四邻看到孙元德,知道又有一场好戏看了,纷纷围过来。孙元德用锤子把一根木橛子钉在馒头铺的门框上。
坐地虎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她大声问:“你要干什么?”
孙元德头都没抬,他把绳子扔到木橛子上挂住,又把绳子上挽了一个可以把脑袋伸进去的活扣。人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瞪着眼睛看着。孙元德一屁股坐在绳子下面,翻着眼睛看着那根绳子。他用手摇了一下绳子,绳子在他眼前荡起来,荡的弧度由大到小,只要一停下来,他就重新让它荡起来。
围观的人“嘁嘁喳喳”小声议论起来。
“街坊邻里的,怎么没人劝劝?”
“那女人越扶越醉,是个放刁撒泼的主,别嘴大舌长,把事揽到自己身上。”
坐地虎哪受得了这个?她“嗷”的一声叫起来:“老娘三绺梳头,两截穿衣,能说不能行,就是阎王爷以死相逼,我当小鬼的也得挣巴两下,别说你了。要死滚回家挂到自家的房梁上去,别脏了我的店铺!”
孙元德一言不发,站起来两脚踩在砖头上,脑袋伸进活扣里,他一脚踢翻了砖头。围观的人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救下来。孙元德的脸憋得红里透紫,他挣开众人的手,重新把绳子挂在门框上。他坐在绳子下面把气喘匀了,接着用手荡着那根上吊绳。
坐地虎两手拍腿放声大哭:“老天爷呀!我逢山朝顶,见庙磕头,从没输过嘴窝过心。现在有人骑在我脖子上拉屎了!”
坐地虎的哭声引来了更多围观的人,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着。
“生面总有揉熟的那一天,再烈性的牲口也有低头的那一天,坐地虎就得这样的人整治。”
“这婆娘油多捻子粗,老公一句逆她性子的话,一张脸就成了她擂鼓摔拳的架子,不沾邪劲的人治不了她。”
“咳!乡里乡亲的,有什么话说不开的?”
“听说这泼妇骂得那男人的老婆寻了短见,他不收拾她收拾谁?”
“死了?尸首在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有尸首,就算告到衙门官司也赢不了。”
坐地虎听人们这样说,她又跳着脚骂起来:“姓孙的,别在我跟前闹鬼吹灯,察院开着门,朝里悬着鼓,你说我逼死了你老婆,赶紧告我去!拿出来证据我偿命,拿不出证据来你给我偿命!”
孙元德开口了,他说:“你见神杀神,见鬼杀鬼,是一个屁股底下开不出来花的角色,逼死一命不算,还要凑成一双?好!好!好!你我上天无份,入地有缘,我先走一步,阎罗店上擂鼓等着你。”
他站起来脑袋钻过绳子活扣就要往死吊自己,被人们左右拉住了手,拽离了门口,拖回家去。
坐地虎转身要回屋,一眼看到了站在杂货店门口的赵福,这男人目光阴郁地看着她。坐地虎睃了他一眼,又睃了他一眼,秦氏的事都是由他而起来的,这小子坐山观虎斗,落得个逍遥自在。她“呸”的一声一口痰啐在了地上。
赵福躲进屋里关上了门。
拾 通奸
朱永茂打死人的事,很快就在泥河南岸传开了,远远近近的人都跑到韩家来看热闹。韩则林出师大捷心里分外高兴,他叫满生备下薄酒素菜招待大家。他要在场的百姓帮他写一个“白昼劫杀”的公呈。这些人都是韩则林的亲戚佃户雇工等人,都是靠韩家吃饭的,自然没有人不应。粮食入了自己家的粮仓里,仇人拴在了门口柱子上,韩则林神清气爽,晚上早早上了床把彩荷搂在怀里。
彩荷问:“老爷,忙了一天你不累吗?”
韩则林气喘吁吁手脚一通忙:“男人有筛糠之力,就有淫色之心。这点细活儿累不着我。”
话冲出去做了先锋,人却跃不上马,没等种子撒出来犁头已经被甩出了地皮。
韩则林颓丧地从彩荷的身上滚下来,脸朝下扎在枕头上不动了。
彩荷叫了一声:“老爷。”
韩则林没吱声,好一会儿才翻过身,他说:“明天置办两套装老衣服给邓恩和田婆穿上。”
彩荷看着韩则林,她的眼睛漆黑锃亮。韩则林心里觉得委屈,他“哼”了一声,把脑袋拱到彩荷的怀里。彩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僵在那里不敢动。
韩则林齉着鼻子说:“搂着我。”
彩荷小心翼翼地搂住他的一条胳膊。韩则林挣开她的手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