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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焚心之城-第34部分

小说: 焚心之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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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办呢?”吃饭时卢米突然问我。

“哦?”我被问住。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你要不要来和我们同住?我觉得你一个人挺孤单的。”卢米看向我的目光充满怜悯,好像我是个没人要的流浪儿。

“不必了,我习惯一个人。”我负气地说,但不明白是因为她还是因为自己。

决定离开之后,卢米终于不再纠结,也因此平静下来。她仍觉得君其实很可怜,也知道就是这种对君的可怜把自己害了,可还是忍不住。

走出那道已经进出过上百次的门,卢米感觉心痛得流出血来,一滴滴,洒落在走过的楼梯上,小区的路上。直到自己家里吧,有谁会看到呢?

那么不甘心结束,却又那么害怕再继续,这就是卢米此时的心情,已经是唏嘘几声了结不掉的沉重。卢米背负着,像背着壳子的乌龟,慢慢地向家里爬,将心里流出的血撒了一地,但没人看见。

站在阳台上,我看着卢米穿着她来时的衣服缓缓地走过小区,萧索细瘦的身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一条,渐渐消失在转弯处。

想着她在这里住了半个多月,我却从不曾为她买过什么;想着这半个月里最好的饭食不过是鸡肉咖喱饭;想着每当和我缠绵时她都要忍受的被坚硬撕裂柔软的疼痛;想着我对她爱理不理的冷漠;想着她一个人孤独地在厨房里忙碌,流着满头的汗水;想着她来月经时自己一个人蜷在椅子里忍受肚痛,而我只和我狗屁不值的小说拼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关心的话;想着她用脸盆洗全部的棉织品,用时一个上午和半个下午(洗衣机坏掉了),那时我在上网和睡觉,并心安理得;想着她寂寞地洗碗,细嫩的手上有被破碎的瓷片划伤的细痕。我以为那一定很痛,但没有想起问她;想着很多次的食品危机和挨饿;想着她一个人无助地洗澡,没有人帮她搓那么美丽的背;想着她买菜回来时摔倒在楼梯上,跌破膝盖,我用一条创可贴草草了事,导致发炎,留下一道细长的疤,至今清晰;想着每当我心血来潮时她从不拒绝,不管喜不喜欢都安静地顺从;想着她对这些不曾有一个字的埋怨;想着她说过的那句话:“你只爱你自己??你不爱我??”

我恍然明白敏为何离去,我为何与芬相忘于这座只爱自己的城市里。

又剩下自己,环视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很失落。

但还是努力恢复曾经为了敏而努力过的生活,不过这一次是为了我自己,我心里很清楚地知道。找出T恤衫、运动短裤和已经开裂的跑步鞋,不穿内裤跑十公里,让汗水从龟头上滴落。然后给自己做简单的早饭,大米粥里打两个荷包蛋,是敏留下的传统。

坐在电脑前和文字拼命,已经干掉三万多,读起来要半刻钟,改来改去的很麻烦,同时觉得越写越没有意思,因为不知下面该如何,迷茫得一塌糊涂。但知道自己已经厌倦了‘复印生活’的日子,而这是唯一让生活不重复的手段,所以不敢放弃,宁愿就这样辛苦下去,就算没有结果也无所谓。

中午是鸡蛋炒饭,和卢米学来的做法,既简单又好吃。有时会想起芬的‘男朋友标准’的丰盛,觉得值得怀念。才发现原来每个女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留下深刻的痕迹,即使努力忘记也是枉然,因为已经挥抹不掉。

什么也写不出来时就坐在窗台上吸烟,但在卢米的要求下改作万宝路。虽然贵一些,却无法减少吸的数量。

黑夜依旧沉在那里,像个巨大的盖子盖在这个伤心又无聊的城市上面。而这个城市里每天要有多少悲伤或喜悦的情景一再重复地上演?我以为那是世界对自己的复印,并觉得它一定和我一样感到厌烦。

如此坚持五天,到第六天时已经有恍惚的感觉。知道再也坚持不下去,于是决定去找卢米。

先回拨那个曾打来给卢米的电话号码,紧张地听着听筒里的嘟音,想着要对卢米说什么,需不需要哭泣或者哀求之类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喂。”不是卢米,我嘘一口气,如释重负,告诉她我找卢米。她啊一声,好像很惊讶,然后很有礼貌地问我的姓名,我如实相告。

“你让小米很伤心呢。”她用熟识的口气说。

“她说她再也不信男人了,还是女生靠得住??瞧你??”然后问我想怎样。我说我要见卢米。

“找回她?算了吧,我知道我妹妹,她决定的事谁都没办法。”她停下话音,有结束的意思。我正想再说什么,她却又突然说:“来一趟也好,免得小米怨我。”然后告诉我她家的地址。我一边听着,一边在记忆里搜索,结果显示没有要找的内容。

第四十四章  最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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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乘了三次公共汽车才到达卢米的姐姐说的小区,已经在城市的边缘,毗邻一大片果园,老远就闻得到浓烈的果香。

小区建的很气派,是五座十六层的高楼和十几座十二层的公寓房。到处都是刚刚竣工的痕迹,残土和垃圾与正在雕刻的欧洲风格大理石像一起堆在小区的门口。走过售楼处,看到广告牌子上每平方米的价钱,知道这里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高档住宅区。

电梯正在维修,只好爬楼梯。偏偏楼梯间里没有灯,黑得看不见自己的手。我一边爬一边数着层数,最后还是多爬三层,只好又退回来,弄得满身大汗。

一眼就能肯定来开门的女人是卢米的姐姐,虽然不如卢米好看,却很有成熟女人的风韵。她用惊诧的眼光上下打量我,但没有请我进去的意思。

“你长得??很意外。”她摇着头说。

“我以为能把小米迷倒的该是个??没想到??”我只能以尴尬的笑容来对待她的坦诚。她终于还是闪开身体,用肢体语言说个“请”字。

不用说,里面很宽敞,门多得不真实,好像有无数个房间藏在门的后面。装修也豪华,需要花很多钱才能弄好一平米的地方随处可见。

我随着卢米的姐姐来到客厅,看见一把紫竹摇椅上坐着个不是很老的老人。他用呆滞的目光看我,从嘴唇里向外吐泡泡,但一个都不成功。

“是我父亲,糖尿病加老年痴呆症,活着的木偶。”我哦一声,想起卢米说过的话,才明白她的用心良苦。在老人的对面坐下来,卢米的姐姐去洗水果,剩下我和他瞪视着对方,彼此都不知道该怎样好。

“小米??”老人突然清晰地喊一句,并抬起手指向我。我一惊。

“电话??”老人又指着旁边小几上的电话。我忽然明白老人一定知道我来找卢米,让我给她打电话。我摊开手,表示我没有卢米的号码。老人哆哆嗦嗦地将手收回,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我。我接过看时,见上面写着我家里的号码。我笑着告诉他,但他困惑的表情表明根本就没有听懂。

卢米的姐姐端着苹果走进来,见我看着纸条发呆,好奇地凑过来,然后笑着说:“是小米留给他的。”接下来就都没有话了,只间歇地说一句。显然卢米的姐姐对我毫无兴趣,是出于礼貌的招呼。

大约半个小时后有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接着卢米走进来。

她先嚷着电梯又坏掉,害得她摸黑爬楼梯。然后就看到坐在那里的我,立时闭嘴,好像收音机被人扭掉开关一样突然。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袋扔在沙发上,扑过来拉起我就向外推搡,疯了一般。我的心里猛地汹涌起委屈,眼中瞬间就有了泪水。在家里澎湃的勇气一下子被泪水湮灭,让我无力与她挣扎,只想赶快离开这里逃掉。

经过老人面前时,出乎意料地,老人突然伸出双手死死地拉住我。嘴里仍旧向外面吐着泡泡,象从鱼缸里跳出的金鱼一样大瞪着因为缺氧而突兀的眼睛。

“爸爸??”卢米不敢再推,委屈地看着老人。老人似什么都不知觉,只木然地看着我们,眼神里的漠不关心和庙里的塑像很相似。卢米无奈地甩着手,绕过我进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卢米的姐姐将老人的手指一个个从我的身上掰开。我得获自由,向卢米的姐姐道过谢,然后推开卢米房间的门。见卢米坐在床边,抱着一只和她差不多大的加菲猫哭。

“对不起,我??”站在她的对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家吗?”沉默一会,我问她。卢米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看我片刻,呜咽着起身,从床下拖出一只精致的小皮箱扔在床上,打开,从衣橱里拿出一件件衣服叠整齐放入其中,直到装满,合上递给我。自己抱起加菲猫。

来到客厅,卢米噘着嘴,哭着看着她的姐姐和父亲。卢米的姐姐无奈地摇摇头,也看老人。老人还是那副漠不关心的冷淡表情,好像世间一切都早在意料之中,逃不过他的法眼。

“不要后悔?”卢米的姐姐问卢米。

“嗯。”卢米点点头。

还是无法抵挡君,卢米的恨意在瞬间崩塌,像泡在水里的泥巴墙一样不堪承重。

“认命吧,我注定该是他的,怎样也是他的??”卢米抱着这样坚定的信念跟着君,就像一百年前由媒妁之言扫地出门的小媳妇。知道没有了回头的可能,倒觉得安稳多了,也从容多了,心不再摇摆,慢慢踏实下来。

不过几天,我发现一切还是老样子。

卢米仍旧一个人孤独地在厨房里忙碌,流着满头的汗水;仍旧用脸盆洗全部的棉织品,用时一个上午和半个下午(我没有心情将洗衣机修好);仍旧寂寞地一个人洗碗,任凭细嫩的手上不时有红色的划痕;仍旧一个人无助地洗澡,没有人帮她搓背;和我纠缠时仍旧要忍受被坚硬撕裂柔软的疼痛;每当我心血来潮时仍不拒绝,不管喜不喜欢都安静地顺从,也仍旧不曾有一个字的埋怨。

我甚至对自己如此的冷血感到吃惊。仔细地想,发现心里还有什么无法释怀的在纠缠不休。这让我感到既厌烦又无可奈何,暗暗祈祷卢米能够坚持到我从那片由雯雯、敏和芬留下的阴影里走出来。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所以卢米一点不感到吃惊。

但她对自己的平静吃惊,她知道自己心里原本就脆弱的爱情正在一点点流失,就像和时间绑定在一起了似的,时间流失多少,爱情就流失多少。

卢米仍旧偷偷地哭,不让君看到泪水的痕迹。

早早睡下,很快睡熟,梦只是个模糊的影子在眼前飘浮。我看不清,但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也不甚在意,继续做梦。

后来被卢米的哭泣声惊醒。打开台灯,见她坐在那里,把双手捂在脸上。泪水很多,从她的指缝间滴落。

“怎么了?”我想拿开她的手,她不肯。

“梦到??我妈妈??”她继续哭,并一点点向我依靠,软弱得象没有了骨头。我就在那一瞬间恍然大悟,猛地将她搂过来,整个的,凶狠地用力,并在那一刻就很肯定,我一直在等的就是她。

我知道我混乱又颓废的酗酒生活到此结束,青涩的青春也一并消失,很多无聊又恶毒的事情从此和我没有关系。我的生活从此就是和这个女孩子纠缠,直到老死为止。也许很多年之后我和她回顾时谁都不满意,但没有办法,因为一切本该如此,无可更改。

这样凶狠地想过后,我有种从未有过的悲壮,像被谁出卖掉,准备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的那种。我知道以前的日子结束掉也没什么可惜,我也知道就凭我本不可能得到如卢米这样出色的女孩子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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