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之城-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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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做简单的午饭,大致是炸好的鸡蛋酱拌用凉水冲到冰牙的面条,有时候一边吃一边没有知觉地流泪,原因不明。
吃过饭后是午睡时间,大约一个小时,然后阅读。最近是美国文学,如杰克?伦敦、海明威之类。坚持到下午四点,心跳渐渐加快,等着敏打来电话告诉我今夜会不会来,期待的心情无法言表,好像这一整天就指望着这个时刻而活着似的。
但敏说因为她父亲从外地回家,所以不能来了。
我懊丧地放下电话,心里乱得没有感觉,要大约一到两个小时才能有所缓解。
做晚饭,为自己炒一个简单的菜,就着大米饭没滋没味地吃。然后出去散步,在小区的马路上漫无目的地乱走。偶尔看到对面阳台上的女孩子搀着她半身不遂的妈妈慢慢地走。我们不说话,只相互对视片刻。我惊讶于她的丑陋,并后悔看到她的本来面目,让仅有的一点幻想也荡然无存。但第二天我仍坚持一丝不挂地做早餐,而她也必定在那个时刻出现在阳台上向我眺望,我们心照不宣。
今天敏说会过来吃饭,让我没有头绪地忙碌。
做四个菜已经得心应手,保准能赶在敏进门之前完成。敏照例吃得很少,然后她去洗澡,留下我一个人收拾残局,每每如此,好像在暗示什么。敏洗得很慢,我赶过去也来得及。然后一同回卧室,做爱,睡觉。第二天她早早地消失,留下换洗的内衣和芬芳的气味,别无其他,让我迷惑我生存的目的太过单一,但无力改变。
我知道我在复印另一种形式的人生,和以前那一种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在别人看来正常些罢了。但我却越来越觉得不正常,为什么不知道。
敏任凭自己活在自以为厌恶的、僵硬的麻痹状态中而不做一点挣扎,就这样孤独地吃饭、睡觉、练琴、和君无所谓地做爱,然后继续下一天的循环。
她看着自己如此,就像看着别人如此一般冷漠而毫不关心。敏任凭自己疯狂地长大,老去,没有感觉,心里有历经沧桑之后的冷静。好像自己是圆明园里残存下来的那段石碑,曾亲眼目睹当一切被烧得坍塌之后任凭风吹雨打的几百年,活的每一秒都是世界的一年那么漫长这种空荡荡的心情。
敏知道这是欲望正在淡薄下去的征兆,就像自己正在丧失做爱的热情,将来唯一留下的痕迹是被燃烧过的灰烬在心里任凭寂寞的风吹得四处乱飞而已,除此无他。所以敏什么也不做,只是等着,等着自己完成长大和苍老的过程结束,好像很肯定接下来的人生才是自己要努力活着的期待似的。
敏将她脱下的裙子随意地扔在床上,然后去冲淋浴。
我收拾时看到从口袋里掉落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敏从来都将这些琐碎的东西收在手袋里,并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所以让我奇怪。打开来,是一张妇科医院的尿检化验单,结果呈阳性。我的心猛地大跳,扑到电脑前上网查找资料,并很快明白。
“你怀孕了?”我问正束着头发走进来的敏。
敏愣一下,然后不甘心地点头。我猝然感到空气因为急降的温度而凝结在那里,将我和敏都冰冻其中。我们都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都沉默着。敏站在原地不动,用双手捂在双乳上,将一只脚踩在另一只上,僵硬的姿势和她睡觉时的很相似。
“你??打算怎么办?”我舔一下发干的嘴唇,听着自己同样干涩的声音觉得空洞。
“不知道。”敏低下头。但我知道她早有打算,因为已经写在她的脸上的那么沉重的表情。她不加任何掩饰,我知道她不屑掩饰。
“你??想怎么办?”她反问我,口气平和得让我害怕。其实她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想。因为现在一贫如洗的我根本没有能力养活她和孩子,所以我没有说怎么办的资格。我很知趣,不想被她毫不留情地打击,于是选择沉默,但不甘心于自己懦弱的选择。
“你很想要这个孩子吗?”敏在床上坐下来,侧着头看我。我无力地摇摇头,但不言语。我不知她会怎样理解,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
敏再没有说话,穿好睡衣后平躺下来,将双臂抱在胸前,并拢双腿,象具等待出土的木乃伊一样僵硬地。等一会,她伸手关掉台灯,剩我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黑暗里。
她频繁地翻身,夹杂着轻轻的叹息。偶尔也会睡着,发出短暂的呜咽声,是在梦里的哭泣。然后被自己的哭泣声惊醒,继续翻身,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静静地折磨着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我。我静静地凝视她,看着应该存在的存在,想着不该继续的如此,却不知该如何结束这一切。
而一切都在静静地进行着,并不肯因为什么停止下来。敏在静静地烦恼,婴儿在静静地长大,黑夜在静静地黎明,时间在静静地流逝,世界在静静地衰老。只有我不知所措。
第三十二章 我思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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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这样强烈地留恋过什么,如今敏发疯一样留恋肚子里的胎儿,不知为什么。
轻轻地抚摸那里,好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那么温柔地和自己呼应在一起。敏经常有和他说话的冲动,以为别人听不懂的他都会懂得,而且能够体谅。虽然在书上敏看到七周的胎儿还不如拇指般大,但觉得已足够他的灵魂寄居。
敏自然不肯相信这个胎儿的灵魂是杰来投胎这样不堪的假设,因为她不喜欢杰那么肥胖的龌龊模样,以为自己的这个应该有个很好的出处才好,并对这样的幻想感兴趣,一遍遍地在心里想着,其过程的复杂不亚于上帝造人时经历的艰难。
妇产科医生的话让敏时刻在痛苦和焦躁中煎熬着。她多想让这个生命在自己的肚腹中多呆些时日,多陪伴自己一些时候呵。所以她拖着不肯去做手术,并以为将来因此要承受的痛苦可能不会比现在逼迫自己的寂寞要大。
妈妈在吃饭时告诉敏他们打算移民去法国,问敏是不是也一起去。因为眼前正有这样一个机会在,如果顺利很快就可以办好,能够赶上八月末的新学期。
敏的心猛地震动片刻,有在黑夜里看见晨曦的喜悦,不假思索地答应。
吃下那几片白色的药片时敏还是心痛得无以复加,接下来从子宫深处传来的隐隐的疼让她将十指的指甲几乎抠入掌心的肉里。不是因为不可忍,而是感觉着‘他’正一点点死去是自己无法承受的残忍,一个母亲亲手杀死自己腹内胎儿的残忍。敏在心里一遍遍向‘他’道歉,说自己是不得已,因为要去法国,并觉得这是个完美的理由,就是不知腹中的‘他’是否理解。
腹痛果然很快平淡。随着血水从下面滚落的是一颗小小的肉球,难以名状的模样让敏受到很大的惊吓,不理解生命怎会从如此丑陋的开始起源。然后又觉得伤感,因为这是第一个在自己的子宫里孕育的生命,应该有着非凡的意义吧?但却要面临着被丢弃的可悲命运。
这样的事实让敏分辨不清生命存在的真正意义和价值与现实所呈现给自己的到底有多大的差距,感到有说不出的纠结。想起那个为自己轻生的男生,不觉间打个寒颤,好像感觉到死亡从身体中穿过时带来的那般寒冷和恐惧,《小说下载|wRsHu。CoM》也才知道其实他在自己的生命旅程中是值得纪念的一站风景。看起来虽然凄惨荒芜,却表现出生命最本原的面貌,那空无一物的天地里连尘埃都不愿飞起,一切都只静静地停留。脱离时间的约束,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没有过去,也没有从前;不论何时都是现在。不发生任何变化,想起来让人觉得安心,不必担忧未来如何。
未来究竟会如何?敏经常这样问自己,但没有答案。
不知从何时起,敏对未来的害怕似一棵破土的芽儿悄悄萌生在心里,以她的血液来灌溉着,将枝蔓缓缓地包裹住她原本就软弱的意志,让敏对未来的恐惧远远大于期待,好像她天生就是个悲观主义者似的颓废。敏知道这样是错的,所以拼命压抑如此不堪的个性。但没什么用,一想到以后将要如何,敏的心里就有种想要逃离的惊慌,一个人亡命天涯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总要拼命地按捺才能好些,但只是刚刚平复,就又被新的伤害尖锐地刺痛,挑逗起‘不敢再活下去’这样懦弱的念头。
敏知道自己一定患有忧郁症一类的心理疾病,并因此更加忧郁,无法自拔。
回家后敏哭倒在床上,并咬牙切齿地痛恨君,以为这一切皆因他而来,所以决定也皆因他而去。让自己远离这里吧,于是决定不再对君怀有歉疚之情。
接下来的很多天里都没有敏的电话,让我对每天下午四点钟的期待渐渐变得麻木。我知道她去干什么,打电话过去想安慰,但听不到她的声音。
我知道我们可能结束了。心里空荡得象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一样天高地远,了无痕迹。
转眼和芬失去联系已经有一个月,近来在空闲下来时经常想起,甚至梦到她。不知为什么要这样牵挂,于是决定登门拜访。
芬正坐在写字桌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电脑,和我惯常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我悄悄地推开无声的玻璃门进去,缓步走到角落里的皮椅子前坐下,静静地看着忙碌的芬。芬一直不知觉,直到半个多小时后,她抬起头深深地喘气,然后看到我。她笑起来,就这样笑着看我很久,又都不说话,好像怕声音会惊吓到什么似的。芬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两个杯子和半瓶马蒂尼放在我的面前,分别斟入半杯,端着自己的回到桌边,小口地啜着,又继续忙碌起来。
我最终还是觉得芬有些瘦了,尤其两颊略向里凹入的程度似比以前多些,但好像显得很精神。
晚饭在一家很清静的西餐厅里吃。
芬点了火腿煎蛋和咖喱牛排,外加一份没有黄油的沙拉。我看了半天菜谱,还是决定吃我喜欢的意式通心粉,主菜是意式烧龙虾,淋着很多橄榄油,腻得无法入口。芬要了一瓶1984年的奥拉普旺红葡萄酒,我笑着说太奢侈了,芬挑挑眉毛,不说话。
都没心思吃东西,所以盘子里剩的很多。但酒都喝得很快,芬的脸有些红。
“我知道你会来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芬终于开口说话。
“想我吗?”我寻着她的眼睛凝视。
“嗯,天天都想,你知道的,还用问?”芬毫不遮掩对我的感情,倒叫我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你和她??怎么样?”芬转着手里的杯子,看着里面的红色酒液荡来荡去。
“还好。”我对自己和芬撒谎。
“但我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没来由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芬抬起头。
“因为我知道。”我肯定的语气让芬又低下头。
芬开车送我回家,到楼下后我请她上去坐,她摇摇头,抿一下唇角。
“上去干什么?还要裸体对坐清谈吗?你知道那样满足不了我的。我要的比那个多,你肯给吗?”我被她逼迫得没有话说,只得低下目光。芬长出一口气,抿抿嘴唇。
“放我走吧,不然对你对我都是折磨,我们都是有道德底线的人。”
我知道她倔强的个性,只得关上车门,看她加速急迫地拐过前面的弯不见。
然后慢慢意识到其实芬应该已经受到很大的伤害,并和她曾经受到的合而为一,用来和我一齐清算。这样说来,我和芬之间已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