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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部分

天降之任-第96部分

小说: 天降之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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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山战役后,灭宋的张弘范对文天祥说:“南宋灭亡,忠孝之事已尽,即使杀身成仁,又有谁把这事写在国史?文丞相如愿转而效力大元,一定会受到重用。”文天祥说:“国亡不能救,作为臣子,死有余罪,怎能再怀二心?”文天祥写下了大量表述尽忠尽节的诗歌,号召大家“时穷节乃见”——越艰难越能显示节气,此时不拼了更待何时?元朝把他作为一个标志,觉得如果这么个铁杆儿都投降了,那么天下太平。所以把文天祥压往元大都。
去元大都的沿途,庐陵人王炎午张贴了数十张《生祭文丞相文》敦促文天祥舍身取义。其实他不必如此,文天祥不比他坚决?文天祥一路上服毒,绝食,自谓“惟可死,不可生”,可劲儿折腾。后来离开了宋朝的土地,文天祥觉得要留着有用之身斗争到底,就不绝食了。一年后,文天祥在一种求死不得的状态下抵达元大都燕京。
文天祥从至元十六年(1279)十月抵达大都到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九日(公元1283年1月9日)被杀,一共被囚禁了三年两个月。这段期间,元千方百计地对文天祥劝降、逼降、诱降,参与劝降的人物之多、威逼利诱的手段之毒、许诺的条件之优厚、等待的时间之长久,都超过了其它的宋臣。甚至连忽必烈大汗亲自劝降都未能说服他。有人用投降了的宋恭帝的名义去劝降:皇帝都降了,您还扛着干吗?可文天祥坚持“君降臣不降”:皇帝降了怎么了?其他大臣都降了怎么了?国灭了又如何?!我就是不降!他不再为了皇帝效忠,不再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朝廷而抗争,而是为了民族大义,为了自己的气节而坚持到底。由此可见文天祥的确人如其文,可谓“坚似铁石”!
他死时,上万人聚集道路两旁围观。这是元大都,不是南宋,大多是看热闹的。文天祥从监狱走到刑场,神态自若,举止安详,他问明了方向,向南拜了几拜。行刑官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说了可以免死。但是文天祥不再说话,从容就义。年四十七岁。
张弘范虽然把南宋二十万军民逼到了海里,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厓山石壁上,但对于文天祥他说错了一句话:“即使杀身成仁,又有谁把这事写在国史?”文天祥被写入了史册,何止“国史”,文天祥的名声超越了古代史,也许比他奋不顾身维护的南宋本身都更有名,几百年后,也许平常人们已经不知道张弘范、伯颜、谢道清,甚至常州之战、潭州之战,厓山海战,可没人不知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这两句诗。而张弘范则在史学家中落了个“为人曲”的名声,即使不是宋人,也被当成了汉奸。
关于文天祥的种种,这个历史中的张世杰和陆秀夫都已经从梦中的片段知道了大概。所以文天祥到达福州时,受到了隆重的欢迎,张世杰带领着群臣亲自迎接文天祥,称他为我中华之英杰,我朝忠贞义勇之臣,表现出了极为高涨的热情,陆秀夫暗中怀疑张世杰是心中不满那梦中对他排挤了文天祥的记载,刻意改变。文天祥对此十分惊讶,但也深感欣慰。南宋三杰终于聚首福州,而这次,他们再也不是各自为政,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初到福州,文天祥海路奔波,疲惫不堪。陆秀夫直接就把他接入了自己的府中修养。两人虽然同科及第,年纪相同,都是四十来岁,但一个状元一个进士,一个因为直言政事,被闲置多年,一个一直在李庭芝帐下做事,并没有过多往来。到临安陷落之前,一片混乱里,两个在朝廷里有过短暂的共事,可并没有过深的结识。况且李庭芝还认为文天祥降了元,到处发消息要人们对这个人防着点,陆秀夫是李庭芝的老部下,按理说应该听老领导的话,可现在对文天祥如此接纳,倒让众人连同文天祥在内都有些不解。当然,只有张世杰明白里面的缘由:那梦里坚定抗元而最后都舍身而死的属他们三个人最为有名,此时不团结一致,更待何时?
等到文天祥休息了几天,张世杰就来拜访,三个人在客厅里,说了些客套话,终于转入了正题,讲了元军三路攻势,和赵宇的北伐。
文天祥为人从来不怕说真话,毫无隐晦地问道:“吾在通州听闻君等与陈公拥益王和广王在永嘉(今浙江温州)立元帅府,益王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广王为副元帅,发布檄文,昭示各地忠臣义士紧急勤王,光复旧物。可怎么到了福州,君等立了一位不知所来的赵官家,而檄文也改,变成了暂不勤王,保存实力之语。其中所变为何?”
把这里面的曲折要讲清楚,大概需要半天。陆秀夫沉默,张世杰在三人里年纪稍大一些,就担任了讲解工作:“文公以为,如果吾等立益王,此时可有胜算?”
相对于张世杰对赵室的忠诚,文天祥更在意国家的兴亡。他向来认为南宋的主要问题是内部的混乱,提出了许多当时看来离经背道过于理想主义的建议:比如革除祖宗专制之法——乖乖,不专制,您是要共和吗?通言路、集众思、从众谋——什么叫“从众谋”?就是听大家的话,服从多数。这还了得?没有一言堂了?!他主张用人必须举贤授能(这是古来的老调子),收用君子(就是有品格的人,不是像贾似道有几十个妻妾天天收集宝物的下品之人),起用直言敢谏之士(他自己就是一个,自然是希望朝廷不要这么脆弱,连真话都不敢听)。
文天祥沉思,他其实比张世杰和陆秀夫更容易接受一个能立得住的人当皇帝,他一路困顿艰辛,从元军中挣命逃脱,深感战乱的险恶。一个孩子怎么能执掌大局?立一个儿皇帝,必然要依靠众大臣辅佐,可南宋严重的问题是臣子间的不和。一盘散沙,怎能对抗蒙元铁骑?!
张世杰见他沉默,就拿出了他们唯一收到的诏书便条和抄下的董家短信,文天祥默默地读了。他经历了太多挫折,已经不再轻信什么,看着这便条上的数字,微微摇头。
张世杰完全理解他的心情,也叹息道:“吾等也觉不可置信,但市井传言就更耸人听闻。有言说,坐化的和尚留下了偈语,术士也有论断,直指官家乃天降之人。还有道士说,天上派了文武天将青龙白虎双星,辅佐官家北征,所以官家毫无危险,才能率十骑而去,元军之中也往来自如,就如他曾穿过元军封锁扬州献马潭州取粮。日前还闻听有人亲眼见到了官家迎敌,身高入云,手擎闪电,从空中掷下,光芒万丈,片刻就杀死了千万元军。如此种种,难道不比这便条更让人难以相信?”
文天祥紧皱了眉头,问道:“这赵官家到底是何等样人?”
张世杰摇头:“初见时,相貌如一书生。可话语间,似是见识远大之人。君实以为如何?”他问陆秀夫。
陆秀夫也面露疑惑:“如只按他的谈吐,应是无经学礼教之辈,可说出的道理,却是只有饱读圣贤之书深谙道义之人才能有的见识。官家字体潦草无章,明显从来没有过私学教养,可举止中,却似天下尽在其胸臆,毫无胆怯卑微之态。”
“而且,”张世杰斟酌着句子,“官家长相不俗。”
文天祥问道:“张公方才说官家是书生相貌。”
陆秀夫也努力解释:“吾明白张公之意,官家的确相貌儒雅,可就是与众不同。”
张世杰说道:“他与那个李官人往那里一站,就是千万人,君也能认出官家。明明那位李官人更加面目朗俊,可最后,还是官家让人不能释怀。”
文天祥沉吟:“人说贵人形殊,若是如此,也许官家真是深谋远虑之人。”
宋朝是个重相术和易算的时代,许多后世流传市井的相术书籍都相托宋代。人传陈抟(字图南,号扶摇子,赐号希夷先生,着名道士隐士)听见赵匡胤称帝,笑得从驴上掉下来,说天下太平了。而贾似道,小时候就有人说他会发达,但最后会死在郑姓人之手。贾似道一直以压制郑姓的人为己任,甚至残酷迫害姓郑的官员学士,可后来还是被监送官郑虎臣杀了。
张世杰继续说道:“官家未出城之前,曾与我相谈与蒙元之战术,他离开后,吾反复思想,发觉其中奥妙难以尽言。吾将出海迎战元军船队,福州十万宋兵,就分兵七万与文公,等文公身体康复,请以左丞相兼枢密使之名,多募义军,前往江西抵挡元军西路南进人马。”文天祥是由谢道清命为右丞相去与伯颜谈判的,左丞相高于右丞相,可以说左丞相是正职,右丞相是副职。
文天祥吃惊道:“此位可是经由官家任命?”
陆秀夫忙说:“官家已经签了诏命。”当然赵官家也不知道签的是什么,给他的东西他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名。当初陆秀夫和张世杰商量,梦中是陈宜中为左丞相兼枢密使,为最高执行官,既然不能让他再掌权,直接把官位给自己两个人就会惹人非议,索性给名声远达的文天祥这个高位,能让众人心服,又显出自己无私。为了不伤认为文天祥叛变了的李庭芝的心,就如梦中一样,以赵官家的名义遥封李庭芝右丞相,但让他坚守扬州,等待赵官家的反攻,而不要奔赴福州,以免遭元军截获(如梦中所发生的一样)。张世杰领了枢密副使之职,陆秀夫为签书枢密院事,与梦中的职位一样。
文天祥惊讶之余,又问道:“中路元军正直指福州,当此时怎能分兵?若张公信任,吾将率兵北进,协助官家抵抗中路元兵。”
张世杰忙摇头说:“文公千万不可,官家诏中明言再三,不可勤王。他说以免误伤我军,而且也可能拖累他的行动。我虽不信那些市井之言,但官家离开福州已经如许天数,还未有任何噩耗传来,明显是官家掌控了战局。吾等虽不知官人如何做到,但现在应该相信官家。尽力将其他元军挡住,以免三路元军合围,并攻官家一人!”
文天祥点头道:“好!吾虽从未见过官家,但他敢如此迎击元军,就是吾等现今可靠之帝。吾必尽快出征江西。”
张世杰又说道:“官家再三叮嘱,元军铁骑势强,决不可与之相战于平原丘陵之地,此为以他强势对我弱势,必须要坚壁驻守,以有形之障碍,阻元军之攻势。听他言下,只要挡住元军就可。他似乎暗示,他出闽地后,进入江南地界,广招兵马,元军必撤军回防,与他在长江之处决战。而他似是想……”张世杰都有些不想说了。
文天祥疑惑地看两个人,最后陆秀夫言道:“官家想打到元大都,还命张公预备粮草。”
屋中一时安静,好久,文天祥才出言道:“这位官家,可是有什么……”癔病?要知道,刚死去的那个半傻皇帝就不是个正常人。
张世杰叹息:“看着应该不是有病之人,只是他说的许多话,当时听了,如同疯言疯语。可事后,却又不曾落空。”
陆秀夫说道:“正是,当初官家等十人骑驴出城,人都说他们几日必死,可现在这么多天了,只有越来越神奇的传言,可官家却未丧命。”
文天祥沉思,如此张狂的人,别说是官家,普通人也没有见到过。这不知道是国家的福还是祸。但不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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