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之任-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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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大哭大闹着,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魏云消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他诧异地看着痛哭流涕的醉汉,忙过来要扶起醉汉,说道:“怎么了,父亲,我回来了。”
那个醉汉抬头,放了赵宇,一把抓了魏云的双肩,把魏云拉向胸前,魏云失了重心,一下子,两个人都跌倒在地,醉汉哭喊道:“小郎,小郎,你回来了,我再不饮酒了!我们明日就走,马上走,小郎,赶快走,你一定要活下去啊!吾心碎矣……”魏云也轻声哭起来。
赵宇理了下衣袍,没说话,走出了小屋,李越跟在他身后,看着赵宇笔挺的后背,不知第几次觉得除了“狠心”两个字,实在没有别的更合适的来形容这个人了。但他也多少理解赵宇,这些天被负面的消息轮流轰炸,赵宇就是表面平静,心里肯定也憋了火气,顺便就撒在了醉汉身上。
回到他们的小屋,赵宇让李越把收的铁器放在两个大背篓中,每个少说也有上百斤。他们在傍晚时最后一次去了包子酒家,饱饱地吃了一顿,又留下了额外的银票。除了第一次说了怪话之外,赵宇一直表现得很礼貌。李越觉得像赵宇这样气质温和但却带着冷淡的疏离感的个性可能对女性有很强吸引力,他觉得虽然是他选择了这个包子铺,可老板娘对赵宇的口气却越来越温存妩媚,恨不得每个字都得吐着气说出来才行。等他们吃完,李越留下了银票,阻止了老板娘的客气,说了些要照顾好家人之类的话,老板娘对他们深深地行了礼,同是说谢谢,李越就觉着对着赵宇的那声“赵官人,多谢了,奴家此生不忘君子之恩。”怎么就透着无尽的缠绵呢?
两个人回了小屋,早早地睡了。次日清晨,他们收拾好了,赵宇就坐在床边,李越问:“什么时候走?”
赵宇说道:“等等。”
李越问:“等什么?”
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
李越过去开了门,那个醉汉装束整洁带着魏云站在外面。李越在这里这么久,这是头一次看见这个人的真面目,看着四十来岁,形容枯瘦,嘴唇干裂,但至少眼睛能看人了。李越心说这不是来和赵宇算账来的吧?忙友好地一笑,让人进了门。
那个魏官人进门先对赵宇深施礼,然后沙哑着嗓子说:“多谢官人点醒在下,不然待吾犯下大错,悔之晚矣。”
赵宇点了下头,回了礼,明明他是年轻的一个,可派头上一点没有谦让的意思。
魏云双手捧上一些银票,说道:“这些是收了铁器后的剩余钱箔。”
赵宇接过来,说了声:“辛苦魏小郎了。”然后看向魏官人问道:“官人可决定去哪里了?”
魏官人叹息道:“吾将带着小郎南去,虽前途叵测,也好过在此坐以待毙。人说元兵动辄掠人为奴,还是远避为是。”
赵宇问道:“君可能为我去福州送信?”
魏官人惊讶地问:“赵官人难道不亲自向南?”一直低目垂手的魏云抬眼看了一眼赵宇,李越觉得他的眼睛格外漆黑,纳闷自己原来怎么没有看出这个孩子其实心深如井。
赵宇微微一笑说:“吾等会迟些,君持我信,也好让吾友及早准备。”
魏官人点头道:“我也没有南方亲友,去福州也无妨。”
赵宇对魏云说:“请小官人取来笔墨。”魏云应了,转身出去,再回来就带了文房四宝。赵宇示意他动笔,魏云面现惊讶,赵宇笑着说:“吾等不会写字。”李越差点呛着,一个大学生毕业的宇航员加一个博士物理学家,竟然在这里当文盲!
既然说了不会写字,赵宇就不咬文嚼字,直接让董义备好他要的东西,他二月就会到,另外照顾下送信的父子,他们是友人云云。写完了,魏云迟疑着,赵宇拿过来看了,说道:“小郎写的好字,清清楚楚的。” 李越心说你也不用装成这样吧,我都觉得掉价。
魏云低头说了声谢谢,赵宇让李越给了银票,魏官人忙推辞,但赵宇说没有小郎写信他们送信,在福州的朋友如果没有准备好,会误很多事,终于说服了魏官人收了银票,带着魏云告辞离开了。
赵宇和李越也背了背篓离开了小院落。绍兴城中混乱不堪,光天化日下,有抢劫店铺的,有夺人包袱的。好几拨人见到赵宇和李越也想动手,可看这两个人身材高挑,步履格外从容,根本不怕他们的样子,反而不敢上前。有几个人一路跟着他们,走到了城外湖边,一拥而上,自然还没有到跟前就被制住了,倒在地上不能动。
一百多斤重的铁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多小时的步行,背到最后,李越只觉都背篓的绳索隔着宇航服都要陷进肉里了。他沿途根本无心看任何风景,觉得那个被飞船落地冲击成的小盆地是最美的所在,远远终于看到了,激动得小跑起来,把赵宇扔在后面。到了小盆地边缘,他喘着气停下,掏出遥控器解了隐形,飞船现出形状,接着升降梯缓缓降下,李越刚要上去,就听见不远处“噗通”一声,他忙扭头,见丈外仰头倒下了一个人。
赵宇也到了,对李越说:“快上船!”李越又暗骂自己不顾细节,怎么不周围扫描一下再解除隐形?这时如果周围有人抢着进了飞船可怎么了得?忙飞跑着,与赵宇匆忙地上了飞船,关了舱门。卸下背篓,李越用仪器扫描了四周,发现除了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外,没有别的人。这个人在飞船起飞的危险范围内,因为有他,飞船无法发动。赵宇说道:“我去挪动他,你准备起飞。”赵宇说完就离开驾驶舱,下了飞船。
李越在监视器里看着赵宇拖着那个人往外移动,已经到了外围,赵宇放下他,刚往回走,那个人猛地起身,向前一扑抱住了赵宇的双腿,把赵宇也扑倒在地。李越再次扫描了周围,确定没有其他热点后,就也下了飞船,向赵宇跑去,要帮忙。
跑近了,发现那个死抱着赵宇大腿不放的人是个道士打扮的,披头散发地大喊着:“仙人莫走,一定要渡我成仙!”赵宇被他抱住,也不能用电击,不然把自己也电着了,只皱着眉连踢带踹,奈何那个人就是不放手,拖累着赵宇在地上起不来。
李越笑着说:“总算有我英雄救美一次了。”过去使劲咯吱那个人的腋窝,但那个道士扭动着,还不放手,李越大声说:“是你逼我的!”去拿了个树枝,脱了那个人的一只鞋子,按住了那个人的脚,拼命用树枝划他的脚底。那个道士终于大笑起来,放了赵宇,李越这边也放了手,赵宇起来,二话没说,把手里早就拿着的电击器往道士身上一按,李越忙跳开,道士一翻白眼,倒了下去。
赵宇气哼哼地往飞船那边走,头也不回地对李越说:“把他拖到一边去,拿树叶埋了他!”李越知道赵宇愤怒被人制约,就笑着把昏过去的道士往外拖开,怕他很快醒来,忙小跑着追上赵宇,两个人一进飞船立刻起飞,唯恐那个道士再次进入飞船的危险范围。
、第 54 章
又一次在天上俯瞰大地,李越觉得舒服了许多。赵宇洗澡后才又平静了。李越不敢提自己“救”了他的英勇事迹,以免赵宇恼羞成怒报复自己,他现在可知道赵宇的小心眼了。
“咱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李越问道。
赵宇坐下,说道:“我们答应了给扬州粮食,现在是正月了,该动手了。”
李越又皱眉,小心地说:“孙小官人那里没有粮了吧,我们那时把他的粮食都运给了常州。现在到处饥荒,这两个月,大概他也没有筹集多少粮食。就是他有粮,现在满地元军,咱们也不可能从宜兴往扬州运,还得过长江呢。长江的船匪都被元军拉拢了,一起攻临安。不可能帮助运粮的。”
赵宇叹气:“看来,南边无法运粮了。那么就得往北边捉摸了。”
李越在视屏上看,“北面,那都是元军啊。”
赵宇无所谓地说:“那又怎么了?我们有七八天呢。”
李越愕然道:“才七八天?!你难道不用找人了?你难道不安排什么过程?从元军中运粮得多难哪,干吗只七八天?”
赵宇摆手说:“我们二月一日得在临安上面守着。”
李越更惊讶:“干吗守着?”
赵宇不耐烦地说:“你看看你的掌机。”
李越忙翻出掌机,搜寻这年的二月,在《续资治通鉴》里发现一句话:“二月,丁酉朔,日中有黑子相荡。帝率文武百僚诣祥曦殿望元阙上表,乞为籓辅。”
他读着,说道:“哦,‘朔’是初一的意思?不就是小皇帝率着文武百官到了祥曦殿对着元朝宫阙的方向上降表,乞求!乞求为藩国附属。”李越接着往下读,边看边骂:“有这么无耻的皇帝吗?……真是不要脸哪!你看你看,元兵进了宫,索要宫女乐工,众多宫女乐工都投水自尽了,太学生徐应镳带着儿子女儿投井!可接着谢皇后还出手诏,就是亲手写的诏书!要求众抵抗兵将投降!无耻的皇族!”李越放下掌机,说了许多很不文明的话。
赵宇沉着脸听完了,翻眼睛问道:“就这些?”
李越一愣:“还有别的?!”他皱眉再看,又把二月一日的那句读了几遍,突然看见了,脑袋里嗡地一下,可心里一寒,看向赵宇,赵宇嗯了一声。
“日中有黑子相荡。”
宋代禁天文,不准拿天体的异常说事儿。即使真的有太阳黑子,古代的记载也会说“有黑子”“有黑气”等,很少有“相荡”。后代用天文望远镜能观察到太阳黑子的缓慢移动,但在这个时代,用肉眼观察到太阳黑子在“相互游荡”?大概更有可能是宇宙飞行器之类的东西。
虽然是李越自己提出的有其他穿越者的假说,可真有可能时,不相信的也是他。他又读了一遍,还启动了古文翻译,可白话与古文的意思相同,这是一句简单易懂的话。终于,李越咽了下口水,低声问赵宇:“咱们怎么办?”
赵宇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到临安上空等着,看看有没有别人。”
李越左右看了看驾驶舱环境,尽量用商量而不是教训的口吻说:“那个,咱们这是运输飞船。因为我……是个新驾驶员,所以,配给我的运输船是飞船里最稳定最安全的。”
赵宇点头说:“我知道,相当于古现代的十八轮货运大卡,你要跟我说什么?你是个新手,连这种最安全的飞船驾驶着都会有问题?”
李越有气:“什么叫有问题?!我能驾驶比这更复杂的好不好?说什么我也是宇航专业毕业的,不是半路出家,我真的是科班出身!连宇航探险飞船,那种最复杂最先进的我都……实习过!……等等,我说这些干吗?我要讲什么来着?”
赵宇眼露鄙夷:“没学问的孩子这么年轻就得老年痴呆症也算是个例了。”
李越真急了:“别因为你被臭道士抱住了腿就把气撒在了我身上!我还是去救了你的人!”
赵宇冷笑着讥讽地说:“那么,我的救命恩人,只能驾驶最安全的卡车飞船的怀才不遇的新司机,你要说什么来着?”
赵宇一愣,想了半天,猛地拍脑袋:“都是被你搅得!我是想说,咱们这是运输飞船,不是战斗飞船。”觉得赵宇的眼神有挑衅性,李越大喊:“你别小看我!并不是他们不让我驾驶,是已经没有战斗飞船了!人类只有在刚才我说的宇宙探险飞船上才配置攻击型武器,以防在未知星际遇到危险。你这种外行是不会知道这种内情的。”
赵宇哦了一声,微笑着说:“那么请问无法驾驶战斗飞船,哦,也无法驾驶探险飞船的宇航界‘内行’新手,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越看着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