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檀青-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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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说:“那我就回大研去叫师傅了,改好了会告诉你的,到时候你要喻叔去看看就行。”
顾莫余应了一声,宗千人就背着他准备离开,谁知钟无射却一个箭步走上前,拦着他说:“阿粽,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问,但是我就是心理不踏实,你——到底是要干嘛?”
顾莫余沉默了一会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现在只是在做准备而已。”
“你真是……一点都不肯说呢。”钟无射苦笑道。
“疯子,我在做一个了断,一个跟过去的了断。”说完就拍拍宗千人示意他走,留钟无射一个人站在后面,走到前厅,顾莫余大喊了两声程腕腕,程腕从里面探出头来,顾莫余说:“后院的棺材你看到了吧,别跟我弄坏了啊,下雨也不用搬进来,就让他放那儿。”
程腕应了一声,又忍不住说:“老板,那么好的棺材,这风吹日晒的万一坏了怎么办?”眼里满满的是对那棺材值得价钱可惜,顾莫余白了他一眼说:“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你是不是想提前躺进去啊,是的话我不介意把那口好棺材送你啊。”
程腕赶紧摆摆手,灰溜溜的回后灶去了。
晚上的时候,顾莫余如约按时回来了,令他意外的是顾行止反而不在。桃木枝见他回来就跑过去跟他讲说顾行止有事去城郊兵营了,顾莫余点点头,然后丝毫不担心他,风卷残云的把桌子上自己能吃的菜全部吃了个精光,然后毫不客气的回去躺着了,宗千人嘱咐了他几句就会公会去了,顾莫余从枕头下摸出一本《帝国史》百无聊赖的看起来,这本书其实他已经看完了,准确来说,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但是夏子长先生对历史独到的见解,让人每次看都能品出一些新的东西出来。很多人都不喜欢看《帝国史》他们觉得里面言辞太过于犀利,更有甚者,在此书完成后曾大肆批判夏子长先生是东学派的“叛徒”但是顾莫余看的越多遍就越觉得,夏子长先生才是真正领略了东学派精髓的人。表面的伪善不是东学派的本质,创立东学派的那一批圣哲真正想传达的是一种以集体为重,兼顾个人之见和谐关系的哲学观点,显然,传到现在,东学派已经没他最初的门徒了。反而西学派的精髓在现在被一群有思想的年轻人继承下来。
按常理来说,顾莫余是喜欢看书的,尤其是看这《帝国史》的时候,若是想现在这样安静又无人打扰,他可以从现在一看看到天明,只要没有人阻止他,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的,顾莫余发现自己就是没办法静下心来看书,是什么扰乱了他?
顾莫余往窗外望了望,可是当视线落在外面一片翠竹上的时候,他又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望什么,这样来回折腾了几个回合之后,顾莫余发现——他彻底烦躁起来了。
这种感觉对顾莫余来说是很陌生的一种体验,他自认为这么多年了,很多事情自己都能看透,所以许多时候,自己的情绪也是能够掌控的,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不明的烦躁之中。
他皱着眉头想出去转转,可是在一动身之后他就发现不可能了,白天里伤口裂开,即使是重新包扎了,也不能减轻一丝的疼痛感,再加上他现在是在外累了一天的身体,各种疲惫钝痛都加倍放大,现在不要说走走了,他就连站着都困难。
就在他自己烦躁不堪的时候,敲门声响起,顾莫余心中一动,是顾行止回来了么?他喊了一声“请进”之后,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但是映入眼帘的是桃木枝拿着一本书走进来,顾莫余不知怎么的,觉得一股厚重的失落感朝自己袭来。桃木枝拿着书站在他床边上小心翼翼的问:“先生……您很失望?”
顾莫余心里一惊,自己的表情已经这么明显了么?连他这个小孩子都看的出来?但是表面还是稳住自己的声线说:“怎么这么问?”
桃木枝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先生之前说‘请进’时候声音很高,听起来像是很开心的样子,要是按先生的性格,我一进来,您肯定就会跟我不停的说话,但结果却是您一句话都没说,而且仔细看看表情也有点不自然,所以……”
几天不见,这小子揣摩人心思的本事倒是强了不少,他说的很对,没有任何一处错误,包括逻辑上的和感情上的,但是他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低着头,语气之中还有点畏惧,明显是怕说错话。
顾莫余强压下心头那股烦躁感,耐心的跟他所:“你说的很对,但是桃子,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我,我怕先生……”
“桃子,你不该畏惧任何人或物。”
“先生……。”
“桃子,何谓畏惧?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畏惧?是因为身份上的不平等吗,是因为知识上的不对等吗,还是因为我们年岁上的不平等,权利上的不平等,但是这些都不是你该畏惧的。”
他只将话点到这里,以桃木枝的思维,他能听懂自己想要说什么,带着桃木枝这么久他也发现了,即使有天生的一个好头脑,他还是不怎么自信,这是个很不好的趋势,人一旦形成了对某种东西的畏惧,这种畏惧只会随着年岁的增加而积累增多,想要突破这个障碍,必须在它在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划痕之前把他填平。
“是,先生,我是来问问题的。”他细细回味了一下顾莫余说的话,这次说话显得有底气多了。
“你说。”
“先生跟我讲讲从帝国到现在的税制吧。”
顾莫余依旧有点不解,依他现在的水平应该已经不存在看不懂的问题,即使是有,那也是极少部分的,不影响理解全局,为什么到现在他还在问这种问题?顾莫余对桃木枝的成长速度有点小小的失望。
“先生,我不是看不懂,只是我发现了问题。”
“史书上说帝国实行的是井田以户征收,但是我发现到帝国后期完全不是这样的,后期的时候皖敬仲先生实行了一些小规模的改革,但是史书上都没有说是什么样的改革,然后现在的税制其实也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税,我有点理不清楚。”
、病烛一盏诉平生
顾莫余心里一惊,他虽然不知桃木枝研究税制跟自己之前问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但明显的是他已经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了,这条路就连自己也没想到。
“早期帝国的确是井田以户征收,但是1053年三贵族分国,然后三年后形成三一格局,即大陆三国,大雍退居东南小岛一隅,就在这短短三年时间里,皖敬仲先生在当时大雍天子的支持先进行了一个改革,其中最大一个特点就是除去田赋之外还要交人头税,田赋无外乎个田地持有者按收成交税,而这人头税则是成年男子必须向天子交税,否则就要去服役三年,除此之外还有首次向商业活动收税,而自1056年之后,各国的税制都很混乱,许多税,说是要交,但是根本没人交,但是也会莫名其妙的多出许多律法上没有项目出来,夏子长先生只是简单把这一段时期成为混税制时期,这一段时间主要的税制有田垄税,人头税,囤积税,盐粮税,关卡还有通关税,然后垄水还多一项茶税等等,一直到1063年之后才慢慢的规范下来,然后一直到近六十几年,随着公会的兴起,商业活动增加,就渐渐的废了人头税,通关税也快取消了,但是增收了营业税,茶税,丝税等一些商品税。”
顾莫余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税制感觉有点累,脸色就像窗台边摇曳的灯烛一样蜡黄蜡黄的,但是看桃木枝,他听得眼睛都亮了,许久他才说道:“先生好厉害,您好像是生在那个时代的人,什么都知道啊!”
顾莫余有一瞬间的晃神,外面一阵风吹来摇晃了窗台前的烛台,摇动的光影淹没了他脸上的神情,他没有说话,桃木枝一脸兴奋的在一旁整理自己顾莫余刚刚跟他讲的税制的问题。但是顾莫余去又知不道思维神游到哪里去了,这么晚了,顾行止还没回?还是他已经回了只是自己不知道?想到顾行止,顾莫余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那个开关一样恍然大悟了一般,原来自己先前的烦躁是在担心顾行止啊,不对,等等,自己为什么要担心他啊,这逻辑上说不通啊。
桃木枝整理好刚刚顾莫余跟他讲的内容,然后朝他行了个晚礼,准备推出去,但是顾莫余看的出,他眼里还有一丝犹豫,他说道:“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但是前提是你得问题值得我回答。”
桃木枝站在那里还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是的先生,是关于您。”
顾莫余一脸疑惑,什么叫关于我?
“先生其实是在等秦王殿下回来吧。”
桃木枝一句话就说到他心坎里去了,顾莫余惊讶之余想的是:到底是自己情绪表现过于明显还是桃木枝的观察太仔细,为什么他能猜中?
桃木枝想了一会说道:“先生眼里有期待,虽然这么比喻有点不恰当,但是您眼里的期待就像我以前饿的时候期待食物,渴的时候期待清泉,受委屈的时候期待姐姐的怀抱一样,先生其实是真心喜欢秦王殿下的吧。”
桃木枝一番话像是惊雷一样落在他耳边,他虽然隐隐也感觉到自己对顾行止一些不寻常的感情,但是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有人会把他点出来。他沉默着没有说话,桃木枝再次行晚礼推门出去了,留顾莫余一个人在房间。
顾莫余听了桃木枝的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突然发现过了这么些年,自己居然已经无法面对这种感情了。
想着想着他又发呆去了,两眼直直的望着那盏残烛,像是要看穿它一样,又像是根本没有看它,最近经常这样,只要不是在思考,思维就总是大片大片的空白,顾莫余本能的觉得这是个很不好的趋势,不知道发了多久呆,他靠在枕头上渐渐的睡着了,手边是一本散开的《帝国史》眉心紧锁,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只有一盏病烛还在默默的燃烧。
顾行止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他一副苦恼的模样,睡得都不太安稳,他暗自叹了口气,刚准备过去把他扶着躺下的时候,忽然瞥见他桌子上的一张白纸上全是涂涂画画,出于好奇他拿起纸看。那张纸就是昨天晚上顾莫余坐在地上记录他推演的纸,纸上全是一些零碎的片段,顾莫余只把他认为重要的写下来了,杂乱的让人几乎看不出逻辑,顾行止本没有多想,但是纸上有两个字眼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是“雕木棺”一个是“崖山”。他揣摩了半天这两者之间的联系,最后发现自己的思维还是完全跟不上,最后只能放弃,随手把纸往桌子上一放,坐到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实在是难得看见他如此安静的样子,平时的顾莫余不是说话尖刻就是忙于自己的事情,即使是这些时住在一起,他们俩独处的时间也不多。他视线扫过顾莫余脸上,最后落在他那一双薄唇上,手指不自觉划过。窗台前那一枚残烛已经快油尽灯枯,昏暗的光线弱弱的掠过顾行止的手指,落在上面,看不出颜色。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更是隐藏在背后深不见底。呵,从这一张嘴里不知说出了多少惊人的话语,不知道对于自己,他又会说些怎样的话。
正想着,顾行止轻轻的扶着他躺下,谁知一动他,顾莫余眼睛都没睁开手上就迅速发力,左手一把压制住顾行止的双手,右手迅速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抵上了他脖子。顾行止心里一惊,只好把他叫醒。
睁开眼的顾莫余一脸惊讶的看着顾行止,然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捏了他半条命在手,赶紧松开,笑的一脸心虚的样子道:“不要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