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檀青-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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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会这样算是威胁么?”赵云胤已经丝毫没有把他当成一个花瓶了,这犀利的言语,简直跟公会每次面临大问题时采取的犀利的措施如出一辙,现在已经没有人怀疑这个人就是公会的大老板了。
“皇帝陛下说的哪里的话,我们可是多年的合作关系。”
“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照顾合作人的利益,我们的利益是相关联的,今年春夏茶歉收,若是我们能按往常一样收茶,那卖出的茶,肯定也比往年来的贵,公会今年也会比往年分得多不是?”
贪心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弃自己本可以拿到手的利益。
顾莫余有点头疼,这个赵云胤是只看今年么,他就不过明年了?磨叽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这种结果。话说他还真是信任自己的国民,这么压榨下去,也不怕□,这些经济问题处理不当,就会变成社会问题,他也不怕以后连口水都喝不上,作为一个皇帝,他想问题敢在简单一点吗!
顾莫余耐心告罄,冷了脸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减收一半,不然就没有明年了。”
站在他身后的韩偦听了这句话之后,一直紧绷的表情有点松动,他知道顾莫余的耐心快耗完了,一直等着他放出最后通牒,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迅速直接,但是这减一半,实在是太多了,他最理想的结果也才减收三成。
刚刚一直站在赵云胤后面的那个年轻人一听,倒也是惊讶于他的态度,只是对于皇室来说,一半实在是太多了。
“一半我们无法接受,只能最多只能减两成。”身后的青年一发话,便引起人群一阵哗然,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出来说:“二皇子,这事……不成啊!”
他看来了老头子一眼,对着赵云胤说:“父亲,儿子去打听过现在茶叶市场的状况,的确是不容乐观,且不说减产,现在有的茶叶市面价格已经炒到很高了,许多农民要是交了皇室的茶,就没有茶了,这样下去会引起□的,动用军队就是伤了国家的元气,这样下去对我们以后都不好。”
赵云胤很艰难的思索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减吧,两成,不能再多了!”
顾莫余垂着眼,注视着茶杯,根本没有看他,直接说:“想都别想!”
这句话一出,双方就陷入了僵局中,顾莫余自顾自的从怀里拿出云片糕,一边喝茶一边吃,这边赵云胤脸色铁青的看着他,被他那一句话憋得硬是蹦不出一句话来,最后依旧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站出来,打着哈哈说:“哎,这减产的事就先谈到这里吧,公子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再谈,现在这都快正午了,先去用膳如何?”说罢,身后一干大臣就都跟着起哄。顾莫余扫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茶杯往桌子上一戳。
“吃饭?谈不出我想要的结果,谁都别想去吃饭!”
赵云胤死死盯着他,脸色已经差到一定境界了,这哪里是来谈判的,真分明就是直接来强的!身后韩偦思忖了一会,走上前去说:“这样,大家各让一步,但基于现在的情况,四成五,如何?”
“韩会长,这半成,算是你可怜我们的?”二皇子站在后面说“也许这半成茶,在数量上很多,但就算他有一万石,他依旧是半成。”
“四成,成不成交?”宗千人说,言语间大有“干不干,不干拉倒,咱们一排两散”的意味。赵云胤再怎么不济,到现在也明白这事儿已经没有转寰的余地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顾莫余拍拍手上云片糕的残渣说:“合作愉快。”
赵云胤拂袖而去,留下那个二皇子,还算是尽了地主之谊,寒暄了几句之后邀他们去进膳,被韩偦婉拒了,一行四人就此离去,临行前那位二皇子说:“阁下好口才,在下是二皇子赵怀瑾,既然是公会之主,以后自是还有交集,不知姓名,可否告知?”
宗千人听了,心里还是很佩服他们皇室的这些人空口说白话的能力的,这从头到尾都是顾莫余一个人在咄咄逼人的说话,说到后来,他耐心告罄,那完全就是□裸的威胁了,这货是从哪里听出来“口才”的?
顾莫余哂然一笑。
“他们都叫我阿粽。”
、宝髻雪寒
顾莫余便转身上了马车,在马车上,宗千人长舒一口气说:“阿粽,你这哪是在谈生意啊,这分明就是威胁。”
顾莫余伸了个懒腰说:“那又怎么样,反正谈成了就完了,你管我怎么谈的,就赵云胤这等脑袋,桃子都比他向上百倍,我没必要在他那里动那么多脑经,再说我还要去盐雪一趟,现在周匄已经到临安了,我马上又要像狗一样的奔走了!”说完长叹一口气,天下川路最险,难以行走,但好歹还是有路的,从这滇彝的十万大山到盐雪的都城宝髻,那根本就没什么路,有的地方就是靠人爬!顾莫余决定,等到自己回了临安,一定要多去城里逛逛,好好感受一下真正文明社会的“路”。
“桃子下去,你先回临安,正好顺便帮我办点事儿。”盐雪气候高寒,没必要让他这个小身子骨跟着自己一块受罪。“你去秦王府找顾行止,就跟他说是阿粽叫你去找他的,要他尽量的多尽尽地主之谊,拖着周匄别让他那么早走,最好能拖到我回来。”
“哎哟哎,这么快就开始使唤别人了,这关系处的,挺好啊。”宗千人又按捺不住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一听顾莫余这是要找顾行止做事,脑子里又开始浮想联翩了,顾莫余默默的想是自己蜗居园子多年与时代脱节了么,最近的年轻人怎么个个都八卦心十足啊,这么看起来,他顾行止还真是现在年轻人中的奇葩。
“顾行止?他们俩?”韩偦一脸惊奇的看着宗千人,又看看顾莫余“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别提了,那天报上来的几个消息,个个都炸得人脑袋发昏。最先开始的就是跟皇室交涉失败,他们不减收,然后就是说阿粽这祖宗要过来了,再然后就是小雪山的茶园失火了,最后我从小雪山茶园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徐错,他跟我说的,你知道我那时候的心情么,这种万年懒神也有人要?我当时就只想着回去证实一下,再后来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去皇宫的路上了,哪儿有时间跟你说啊。”
韩偦一脸高深莫测看着顾莫余,大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架势,顾莫余觉得现在再否认的话,在他们眼中也只是欲盖弥彰吧,倒不如假装亲口承认,调戏一下他们。
“是啊是啊,我都有人要了,你们俩怎么还不定下来,我还等着喝喜酒呢。”顾莫余斜着眼睛瞟过去,果不其然的看到韩偦的脸微微发红,偷偷的看向宗千人,宗千人故意大声咳了一声,就用类似“今天天气不错”之类蹩脚的话给搪塞过去了,顾莫余在心里默默感叹,这现在的年轻人果然是没自己脸皮厚啊,要是自己,就直接上亲亲一口,然后贱贱的说:“就这些时日了,到时候人来不来无所谓,礼金到了就好。”之类的话,憋死他们。
顾莫余赶时间,在马车上把桃木枝安顿好之后,没有回公会就直接出城了,走之前告诉韩偦,本来要他通知好宝髻的人,给他来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可是现在他发现,越靠近宝髻的路越难走,而且他带的衣服也不够厚,四月的盐雪高原还在过冬,寒冷刮骨的风吹过来若是不小心吸一口,直能让人一口气凉到心底里去,顾莫余想,就自己现在这副尊荣,怕是到了宝髻,迎他的人也认他不出来吧。
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等到他站在宝髻城门口的时候,心里真真欣慰感动了一把——公会长顿珠仓决站在最前面,从北边极寒之地吹来的寒冷的烈风打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是一架华丽的车舆,大红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硬是在在这青灰的城门和雪白的大地上添上浓重的一笔,站在车舆两边的是公会一干领事,个个都是厚袄皮草,羊毛帽子,即便如此,顾莫余还是能看到他们呼出来的热气中还带着一丝颤抖,车舆后面是整整齐齐的杂役小厮,牛羊马匹,浩浩荡荡一支队伍下来,差不多百十来号人已经站在那里等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城门的左边,也有一小支人马,穿的是锦衣袍,骑的是棕鬓马,最打眼的还是那一干带甲长戈的护卫,看样子就知道是盐雪皇室。
“粽娃子咧!你就穿这么子点,不想活了啊?!”顿珠仓决远远的就看就顾莫余双手抱在肚子前,牙齿冻得直打颤,拖着他瑟瑟发抖的小身板一点一点往这边挪动,身上就只有一件秋天穿的稍微厚点的外套,散下来的头发上已经挂满了白雪,发梢都已经结冰硬实了。说罢就把自己身上的厚袄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顾莫余本来就就穿的少,再加上这寒风愣是灌进了他身体里,肩膀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到后来,他几乎觉得自己连带脑子都一起冻僵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知道后来顿珠仓决叫了他一声,他才又稍微重新有点意识,等到顿珠仓决披了他的厚袄子给自己,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顿珠仓决……”
顾莫余慢慢的叫出了他的名字,顿珠仓决听了,就向后退一大步,右手覆着左肩膀躬身跪拜,几乎是同时,后面这支上百人的队伍也齐齐向城门口那个看上去瘦弱落魄的年轻人跪下,顾莫余站直了身板,毫不在意的扫了一眼跪下自己的人群,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老手,一边向车舆走去,直到他进去了之后,外面跪着的人才起来。进去之前,顾莫余淡淡的看了一眼另一边凑热闹来的皇家子弟,没有理会他们,事实上,他还生怕这些人不来,今天这么大的动静其实是专门做给皇室看的,这是一种姿态——公会的老板高调现身,这对公会未来的一些走势都息息相关。
顿珠仓决听得懂他那句话,平时无事他们对话的时候,他都是直接叫他阿决的。
在盐雪的语言里仓决是女孩子的名字,当时他阿妈太想要一个女孩子了,连名字都想好了,在他还没有出身的时候就到处跟别人说宝宝叫顿珠仓决,结果生下来虽然是个男孩,但是他的亲戚朋友都以及记住顿珠仓决这个名字了,阿妈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最终就决定还是用这个名字好了。他记得当时顾莫余知道仓决是女孩子的名字时,还嘲笑了自己好久,以后每次见自己都已阿决相称,现在他整个全名这么正式的喊出来,就已经不再是以友人的身份,而是上司的身份在同他讲话了。
回到公会之后,顾莫余直奔有火的地方,恨不得把火苗一把抱住,顿珠仓决跟在后面直呼小心。
“娃儿咧,你悠着点,这件袄子可是我阿妈给我缝的,你别给我烧咯。”说罢从后面拿出另一件厚袄子递给他,顾莫余换了袄子在火炉前烤了一会,算是缓过了点劲儿,看着还站在后面没有散的那些领事,大声呼道:“别杵着了,都散了吧,有事儿晚上再说,今天辛苦都了,这个月奖金加倍。”说完就自己找了个板凳坐下了,顿珠仓决跟着一起也坐下了说:“阿粽,你现在来盐雪到底是想干啥子咯?”
“干嘛?不干嘛啊,过来露个脸而已。”
“我知道你在滇彝跟赵云胤掐了一架,现在四国的皇帝都召见了区域公会长,你已经进入他们的视线之中了。”
顾莫余耸耸肩,这些日子不停的在赶路,也没什么外面的消息,但这个消息,到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目的倒也没什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