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回头望-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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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商爷爷?!”我不敢相信曾经那个说话激动得手足舞动,口水四射,胡子拉渣,毫无形象可言的中年男子居然会是眼前斯斯文文,充满忧郁气质的老人。果真是岁月催人老,半点不由人。
“小家伙——,不对!现在是大小伙子了。”“奸商”爷爷瞧我一口道破当年简爷爷拿来取笑他的外号,不禁大笑出声,“哈哈~~~,小伙子还记得当年的‘曲径通幽’,牢房私会,也不枉我们曾‘一见如故’啊~~~”不知道“奸商”老爷子是想起当年简爷爷对我成语纠正时闹出的笑话,还是找到了年轻时的畅快,无所拘束。居然把我们第一次在牢房里相见的场景,说得充满暧昧,惹得一旁唯一的女性黄奶奶连连摇头,口称“老不修”。
“范大哥也是从老师口中得知,当年那次轰动全省城的文艺大汇演时,宝宝曾有这么一出出人意表的‘表演’,真是愧煞小河村知青啊!”范齐运故作惭愧的表情,向我投来“仰慕”的眼神。我心道:不好!这家伙心怀不轨。
果然,在我还没来得及岔开话题,就听范齐运继续说道,“宝宝感染鸡瘟的那一出戏,不论唱做念打均已登峰造极,再有黄阿姨和葛二叔两大绿叶在旁协助,那效果绝对够得上拿金鸡百花奖最佳男演员奖的!不过——”范齐运无视我警告的眼神,扭头望向憋笑憋得很辛苦的简爷爷问道,“简院长,听说这鸡瘟只传染家禽,什么时候也传染人了?”
“哈哈~~~,小范,你别在逗弄宝宝了,那时候还亏着这孩子脑子好使,要不然也见不上亦轩的面。”黄奶奶见我臊得面红脖子粗,敢怒不敢言,便急忙搭起架子好让我下台。我无奈的扫了眼黄奶奶,心下嘀咕:就数您老笑得最大声。
“那一次能逃出生天多亏了和平和和平他爸,也多亏了老葛家老英雄的铁面子。都沐浴圣光的人了,还让他老人家操劳,是我们做后辈的不该啊。”回忆起艰难岁月里的苦苦挣扎与无奈,简爷爷的脸上露出亦欣喜亦感恩的缅怀之情。三十年后当“我爸是李刚”成为社会不争的现状时,有谁会想到三十年后的人对于抬出祖先的荣光是如此内疚与自责的行为。所以,活在贫瘠年代的人,也许却是最可爱的人。
“好啦!亦轩,现在都是八八年了,不提那些老黄历的事儿。今年过年咱们就去小河村,住老葛家,好好热闹热闹!”黄奶奶见“奸商”爷爷面色凝重,再一次打断现场凝结的气氛。简爷爷可能是想到年轻爸爸的手艺,眨巴着嘴唇,眼睛直接眯成了一道缝。
“这让我想起在小河村吃的第一碗稀饭,枣泥稀饭就着荠菜馅料的窝窝头包子,简直是人间极品美味!”范齐运夸张的“咕咚”一声,吐了口口水。吧唧着嘴巴,像是回味其中暖暖甜甜的味道。
“润物细无声,是亲人的味道。”简爷爷向范齐运投去“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连带着对“奸商”老人家也不禁高看了一眼,“奸商,就冲这份‘忆苦思甜’的感悟,你的这个学生将来肯定比你强!”
“那是!也不看看我厉云龙是个什么人物。可惜,我是没赶上你庸医的运气,要不然葛和平那也会是我干儿子。想想那个美,美食供着,美景享受着,还捞着这么一大孙子,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快哉!”这是手边没有高粱烧酒,要不然“奸商”老爷子一定很乐意和众人醉酒当歌,聊发少年狂。
“老师您可得悠着点,您忘记您‘三高’!昨天还晕倒在办公室里,吓得我——”眼看着“奸商”老爷子未尝酒便有些醉眼惺忪,范齐运连忙上前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却惹来老爷子的一通白眼。
“笃!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奸商”老爷子急急打断范齐运泄底的话头,恼羞成怒的瞪了眼范齐运。刚刚还沉稳中略带调皮的大男人立马委屈的像个小媳妇似的,嘟着嘴巴,可怜兮兮的掖到了“奸商”老爷子的身后,还不忘在嘴边做了个“缝合”的动作,只拿小白兔一样恳求的眼神瞄着简亦轩爷爷。
“奸商!不是我说你,当年在劳改所你就改不了好吃的毛病。如今人上了岁数,荤腥油腻的东西最好不要碰,那对你的身体没好处。”简亦轩瞧着“奸商”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作为医生,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病人不尊医嘱,于是言语中颇为强势。可却惹来“奸商”老爷子的横眉冷对,灿然一笑道,“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隙耳,忽然而已。”
“你倒是洒脱~~~”简亦轩爷爷不屑的瞄了一眼厉云龙老爷子,言语间流露出淡淡的敬崇。经历过那段艰苦卓绝却又激情燃烧岁月的老人,临了能让自己一身的成就得到社会的认可,哪怕现在死了,也无遗憾了。我想厉云龙如是想,简亦轩爷爷亦当如是。就凭这份从容淡定,就注定他们平凡却又不平凡的一生。
“简院长,老厉同志,事情就拜托了。”一直站在窗户边默默无声的小陶秘书突然开口,才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如今的小陶秘书依然是鲜嫩的邻家大哥哥一枚,时间的车轮没能带给他太多的褶皱。扎在人堆里,他依然是最不显眼,最容易让人忽略的一个。可是只要他一开口,却让人感觉莫名的柔和不失坚韧。
“放心!请小陶秘书转告李固部长,明年葛大勇身体不适,要休学半年。”简亦轩爷爷连忙站起身,慎重的点了点头。小陶秘书向在座的颔首后,深深的望了我一眼,随即扭头走出办公室的大门。
“明年休学半年?!”不是我耳鸣吧,要不然简爷爷怎么让我休学半年?十几分钟前他老人家还为我的英语成绩耿耿于怀来着,就这一会会儿的功夫他老人家就把我打入死牢了?连缓刑都不执行?我面露菜色,可怜巴巴的瞧着简亦轩爷爷:爷爷,英语不好,还罪不至死!
“明年身体不适?”李熙卿眼神知会我“稍安勿躁”,表情疑惑的望向简亦轩爷爷。简亦轩目送着小陶秘书走出院长办公室,没理会我哀求的眼神,却欣赏的瞄了眼李熙卿,随后慢条斯理的坐下来,小指头勾勾我手里的保温杯。混迹老狐狸窝中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我屁颠屁颠的双手奉上“贡品”,表情虔诚。
“这是你李固爷爷对你的爱护,宝宝,明年休学一年,我会开出一条医院的检查证明,过年的时候让你爸爸在诊断书上确认签字。”简爷爷摁住保温杯的手变得沉重,神情落寞。就连一旁的黄奶奶和“奸商”老爷子也沉痛着脸,谁都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做谈论。对于众人讳莫如深的态度,我习惯性的向身旁的李熙卿求助。
“熙卿,年后适当的把产业向外省挪挪,放自己一个大假,带宝宝好好观光祖国的大好河山。”厉云龙的一句话让凝神思考的李熙卿脸色陡然一沉,虽在下一秒轻松掩饰过去,可在眉宇间依稀可以辨认其中的凝重。
“没事,大家都是为宝宝你好,相信一切会好起来的。”相处这么久,李熙卿不自信自己微妙的神色变化能逃得出我的眼睛。可是对于李熙卿俨然把我当成是重症患者的言辞相当的不满,可是瞧这一屋子的人如此隐晦,让我这个生于文革期间的人明白,事关国计民生,再小那也是大事件。
可是1989年有什么历史重大事件呢?我想破脑壳,除了零星的关于香港回归的部分法令的制定外就数1989年□事件最为瞩目。可是不论教科书还是网络资讯对此都隐讳莫深,甚至只是一笔带过。让后人只知道学生受反共份子诱惑,发起影响恶劣的示威游行活动。再之后就有了游行的相关法令出台,以约束这种激烈的“逼宫”行为。联系最近学院内暗暗涌动的激潮,李固部长的担忧也就不是无的放矢了。
“嗬!乌骨鸡加西洋参,庸医,你不怕吃了扛不住,喷血而亡?!”简爷爷手里的保温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奸商”爷爷抢走了。还旁若无人的拧开杯盖,直接伸手捞了一块黑皮黑骨头的鸡肉吃得香喷喷。
“老师您悠着点,您还嫌自己的血压血脂血糖不够高!”范齐运急忙抢上前,想从“奸商”爷爷手里夺过保温杯,奈何厉老爷子宝刀未老,愣是十指相扣不撒手。范齐运急了,不顾形象的后撅着屁股大声喊,“松手!送嘴!”
“臭小子,你再胡搅蛮缠,你的终身大事我可就不管了啊!”厉云龙脸红脖子粗,不肯退后一步,抱着手里的保温杯扯着嗓子喊。嘴巴里的唾沫星子像洒水车一样往外喷,“雨露”的承受着范齐运是咬定青山不放松,跟这位老爷子彻底磕上了。
正文 意外的报恩
“你不管自然有简院长管,简院长不管,还有宝宝备用,您休想拿这个威胁我!”面对终身大事的威胁,范齐运依然不改初衷,涨得红彤彤的脸上露出大义灭亲的决绝。
“臭小子,算你狠!人家吴晓玲护士有相貌有人品还有本事,才不会喜欢你这个半桶水调调的傻小子。”威逼利诱不行,“奸商”爷爷果然不愧老奸巨猾的奸商,居然用上了两军对垒中最不屑也是最下三滥的招数:诋毁中伤,外加人身攻击。
“范齐运在追求吴晓玲护士?”这小子出手可真够快的,以前就觉得这小子阴阴的坏,别看杨鹏是小河村知青里默认的老大,可真正缺了大德的坏事全出自范齐运的脑袋瓜子。这样想来,其实杨鹏还是有些“轴”。我八卦的探出脑袋,询问似地望向身旁的李熙卿。李熙卿摇了摇头,舒舒服服的调整身体,打算将看热闹进行到底。
“这是我孙子的爱心煲汤,奸商你是没口福吃的咯~~~”俗话说的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简爷爷拿起汤勺就着两个人四只手掌大快朵颐起来,时不时吧唧一下嘴唇,吃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而范齐运和“奸商”老爷子这一大一小两只倔毛驴憋着一口气,愣是没一个肯让步。最后简爷爷吃饱喝足,连骨头汤都不剩,两个扭在一起的毛驴也都精疲力竭的依靠在沙发上干瞪眼。
“人家都说老小老小,还真是越老越小!”黄奶奶嗔怪的一把夺过简亦轩爷爷手里的保温杯,临出门还不忘好笑的瞪了眼厉云龙老爷子和直喘粗气的范齐运。
年关将近,厉老爷子由于身体的原因被勒令住院休养,这其中出力最多的就数范齐运这坏小子。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任她吴晓玲护士在感情上是颗榆木脑袋,他范齐运也有办法让铁树开花。至于两人后续发展如何,我已经无暇他顾了。好在有李熙卿一路的保驾护航,让我老大难的外语成绩有惊无险的顺利过关。
89年的春运远不及二十一世纪的春运来得浩浩汤汤,人满为患。可毕竟这是在高达七亿人口基数的大中国,再加上天公不作美,连续几天的大雪封路。积劳成疾的“铁老大”,愣是让我在八十年代末感受了一回春运的热闹,和等待回家的焦心。
“宝宝,醒醒,到家了。”模模糊糊中听到熟悉的轻唤,酸软的肩膀被轻轻推攘着。睁开酸涩的眼睛看到李熙卿带着黑眼圈的脸,所幸精神状态还算饱满。透过火车窗,看到简陋的站台外乘客们背着大包小包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