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天书-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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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当然,你别误会,不是说你来了夜总会就等于是跟我的,咱们辈分不能乱,你还是我师兄。”
我一听这话,感觉有些亢奋。如果说我表哥真能当上本市数得着的大型娱乐场所的中层干部,生活也就不用像现在这么困顿了。虽然他开出租一个月也有四五千块,但光出租车折旧保养和房子还贷就占了相当的比重,女儿要念书,实在也存不下什么钱。
可温启泰却说:“还是算了吧。我不敢给你赵总添麻烦。现在知道‘文明’这个名字的恐怕也只有你赵总了。谁也不会拿这个名字喊山了,我去也只能lang费粮食,镇不住人。”
赵盛原来并不是诚心实意,也就是没话找话那么一客套而已,他轻蔑地说:“也许吧,江山代有人才出,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好勇斗狠当老大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现在不管干什么,那都得讲钱。既然文明哥是这个小伙的表哥,那我铁定得给你这个面子,咱扯平了。有空来梦蛟龙坐坐?”
田志立急了:“舅舅!就这么拉倒了?我白挨打了?”
赵盛一瞪眼:“你给我夹住腚!你知道个蛋,以前多少人都争着抢着要交文明哥这个朋友,哪还有人敢得罪他?换成二十年前,就是我走在大街上,看见文明叫声哥,人家还不一定‘点’我呢。”
温启泰知道他在变着花样地讽刺自己,但面色不变,也只是笑笑,拉着我就走。
当然,已经磨蹭了整整一个多钟头,等我们赶去我侄女的学校时,家长会已经毫无悬念地进行到了尾声。我看到温蕾红嘟嘟的脸上满是委屈,以及班主任对温启泰不冷不热的态度,不由得一阵愧疚。毕竟是我耽误了表哥的正事,况且他收入微薄,一向也没有闲钱送礼孝敬老师,学习本就中游的温蕾就更不受老师待见了。
第十二话 来自地狱的交易(5)
我心里过意不去,这几天在学校精神恍惚。加上田志立那小子虽然不敢明着收拾我,但总跟几个狗腿子没事儿就跑到我们班门口死死盯着我,给我施加了相当大的精神压力。这让我忐忑不安,于是周末干脆去烤鸡店买了鸡鸭各一只,到表哥家坐坐,为他解解闷儿。表嫂是旅行团的导游,常年在外不归,我侄女则一直寄宿,周末只有表哥一人在家。
摁了几下门铃,又敲了敲门,里面突然传来一声玻璃杯被打碎的脆响,然后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走到近处又停下了,就是不开门。我想表哥总不会在躲谁吧,他从不借高利贷。不过说起来,上个月他的车跟一辆吉普追了尾,把保险杠撞坏了。他平时没有积蓄,估计只能打个条子,人家追上门来讨要,也是可能的。
他家的钥匙我也有一把,顺手掏出来开了门。这时候我听到了比较明显的紧张喘息,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我怔住了,表哥听到钥匙开门声的话,准会知道是我来了,怎么还会紧张呢?莫非表哥没在家,家里着了小偷?
我大吃一惊,估计自己不一定斗得过小偷,这年头被小偷反客为主干掉户主也是可能的。我刚想退出去报警,厨房那边就突然蹿出来一个人,那目光正好与我打了个照面。后来我注意到他是个瘦高个儿,一身肌肉黝黑发亮,脑袋刮得发青,还有不少交错的伤疤,眼睛大得像两口井,胡子拉碴得赛过鲁迅他哥鲁宾逊。不过当时我完全没有观察到这些细节,因为那双眼睛太阴毒了,简直就像冬眠之后重见天日的黑瞎子一样,充满了恐惧、激怒、残忍和饥饿。我被这眼睛一瞪,吓得几乎站不稳,后退两步才站定,也不知道该不该逃跑。直到后来,我见到了更可怕的眼神后,才对此麻木,当然这是后话。
那时,我竟然傻愣愣地说:“那个……你坐,请坐。”心里却觉得很荒诞,怎么让贼坐呢?可我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人压根就他妈不是小偷,他简直是动物园里逃出来的狮子,而且饥肠辘辘——他的鼻子令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两大袋油包。
他蓦然开口道:“你是这家的亲戚?”声音并不发颤,也很和气,但仍难以掩饰骨子里迫人的残暴与凶悍。我觉得也没必要隐瞒,他这个体格要放倒我这样的两三人都没问题,所以我撒谎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惹毛他,便点头说:“对,他是我表哥。”
那人眼珠子狡猾地一滚,声音大起来:“大肥?”
我吃惊不小!我5岁的时候不知得了什么病,那个时候医疗设施和手段并不高明,给我注射了什么药液后病是全好了,但副作用效果明显——变成了同龄人里面的大胖墩,附近的坏孩子们都成群结队地戏弄我,管我叫“大肥”。直到我念初中压力大才慢慢瘦下来,这个外号就自然没了。知道我这个外号的人并不多,除非是小时候就认识我的人,起码没有眼前这个年龄段的:他起码也得四十上下。我陡然间想起了表哥年轻时的那帮兄弟,都爱光着膀子耀武扬威,他们常常摸着我的脑袋问我:“大肥,你说老虎和狮子哪个更厉害?”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现在我知道了,老虎是最大的猫科动物,比狮子厉害!”
那人的眼睛骤然放射出异样的光彩,随后轻松地笑了笑,一把夺过我的油包,毫不客气地摊开,撕下一条烤鸡腿就吧嗒吧嗒地嚼起来,吃了一阵子又启开一瓶罐装啤酒,咕咚咕咚地狂吹一气。
看来他以为我认出他来了,可我还是没印象,虽然我能确定他是我表哥的好兄弟之一,于是就怯生生地说:“大哥……你是谁,能不能提示一下?我这个记性……”
他粗重的咀嚼一下子归于沉寂,接着吸吸鼻子,诧异地问:“怎么?不是你哥让你买吃的给我吗?你真不认识我了?”
我正要回答,门又开了,只见表哥小心翼翼地向楼下看了许久,然后把一个很大的麻袋推进门,一边关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这多少年了?外面有的是你没见过没享受过的,看这个麦当劳汉堡包,你听说过吗?”等他一转头,猛然看到我们在“对峙”,也愣住了,半晌才说:“小翔,你怎么来了?又被人欺负了?”然后对那人说:“钢子你别怕,这是我弟弟,他嘴紧着呢,绝对不说出去。你忘了?他小时候你还抱过他啊,他是‘大肥’!”
我也镇定多了,跟着坐在沙发上,温启泰招呼我也吃,他买的东西够我们仨吃三四天。我也想起来了,这人莫非是当年的“炼钢”?赵跃进的弟弟赵炼钢!他怎么突然出现了?如果他出狱了,温启泰应该去省城监狱接他啊!现在弄得这么狼狈又这么神秘,难道是……越狱?我吓得一个激灵:不会真的是从监狱逃出来的吧?温启泰这个人法律观念淡薄,除了杀人放火之外他不认为别的行为算违法,加上他为人仗义,收留越狱逃犯也不是没可能。万一警察发现了,法院会判他包庇,他要是脑子一发热再顽抗,被击毙……我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我不是演员,这些可怕的念头在脑中浮现的同时也在瞳仁中一掠而过,而温启泰和赵炼钢也都敏锐地捕捉到了。温启泰挥挥手:“小孩子别听大人说话,去另一个屋子呆去,看电视去。”
赵炼钢却阴冷地打断道:“文明,咱哥们不用这么见外。大肥岁数不大,可也是咱自家兄弟,听听也没什么。再说他还能真的卖了我?”说罢我感到脸上一阵发毛,因为赵炼钢毒虫一样的眼光“爬”在我的脸上,就像毛茸茸的螯足在不断地摩挲,令我很难受,同时充满恐惧。
赵炼钢呷呷地干笑几声,转换了话题:“文明,说起来,这些年不见,你还是没怎么变化,死脑子,光知道干活,没捞到钱。”
温启泰沉默几秒,说:“所以因祸得福,出来得最早。咱们那个时候,是标准的流氓团伙,全靠打,没有哪个有脑子会做买卖,谁要是会做,那不但被伙计们瞧不起,认为是不务正业,还得养活着大伙儿哩。现在的世道就不一样了,有钱就是哥,没钱再能打也不过是人家的奴才。所以我早就想通了。”
赵炼钢“呸”了一声:“操,我要是说我也有经商的脑子,你信吗?这叫做与时俱进。”我也需是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是本来性格就这样,还是在狱中受了什么“磨练”,哪有越狱的逃犯到帮助他的兄弟家里躲着态度还这么嚣张的?这令我很不快也很不安,不知道他的体力和情绪彻底恢复后能做出什么事来。
赵炼钢继续不屑地说:“有钱他妈的怎么了?单觉金有的是钱吧?还不得傍着邢坤?邢坤那王八蛋搞东洋软件,个人资产也有几个亿了,比秦伯乾也不差些,不也栽了?菜刀宽还一分钱没有呢,照样把秦伯乾吓唬得乱颤!”
温启泰突然问:“对了,我听里面的弟兄说邢坤在省城的号子里被人欺负,都吓成神经病了。省城除了聂德宝、胡大略这几个,也没听说什么厉害的啊?再说他们也都和邢坤认识,也没蹲监狱。你在省城一监,应该知道这些事吧?是谁这么牛逼敢欺负邢坤?”
赵炼钢像是忽然坐在针尖上,脸色极为怪异地变白了,没有回话。我心里一乐,暗想:“从见面到现在第一次看你颓丧的表情,看来你也不是一直嚣张嘛,指不定你在里面也被人修理了个不轻。”
温启泰见他不愿回答,也不追问,摆摆手说:“咱不说这个了。现在就算是赵盛也都趁几千万了,小母牛坐火箭牛逼烘烘(轰轰)的。咱们就是这个命,时代一变全淘汰。我现在有辆出租车,和国栋倒班开,思成开店卖海货,凤宽卖碟子,连飞剃头,日子过得都不富裕,但也还算都安定。”
第十二话 来自地狱的交易(6)
赵炼钢开始冷笑了,我都替他觉得冷,他说道:“文明,怎么现在儿女情长就英雄气短了?咱爷们当年横行烟州,就这点志气就满足了?赵盛算个蛋?以前江湖上提起姓赵的,那就只有我哥!当初我不止掂过他一两次,每次见到我都跟条狗似的点头哈腰。”
我寻思:“你有你自个儿说的那么厉害?吹吧!赵盛什么时候像你那样看见包烤鸡就吃得满嘴是油?”
“不管怎么说,”温启泰叹了口气说,“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现在被通缉,又单枪匹马,想出去报仇太难了。”我听到这里不由诧异,赵炼钢提起赵盛的时候只表现出瞧不起,并没有明显的愤慨之情,难道说他要报仇的对象不是赵盛?但是按照温启泰的性格,肯定不会阻止他,说不定还会帮他,那可就真的违法了。为了这么一个嚣张跋扈的二愣子,二进宫再被重判,老婆孩子怎么办?太不值得了。可我就算能有把握说服温启泰,也没有机会说。
赵炼钢此时吃得油光满面,就像少林寺十八铜人:“我知道,文明,你是老实人,我呢也是个讲道理的,不会给你添麻烦。我最多在你这里住三天,你们俩要帮我个小忙。帮我联系个人,我有笔买卖要谈,事儿完我立马就走,文明,你后半辈子就见不着我了。当然,亲兄弟明算账,我不会白让你干的,你和你表弟,都会有不小的回报,超过你们几辈子努力能赚到的。说白了吧,我哥的仇我非报不可,秦伯乾我杀定了!”
我大吃一惊,我猜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发紫了。杀人?这还了得?莫非你赵吃鸡已经在越狱的时候杀害了狱警,不在乎多杀一两个了?
赵炼钢睥睨着我,淡淡地说:“我再重申一遍:我不会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