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的女人:万千宠虐-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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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三三两两在一起聊天的人们闻言之后,纷纷端正坐好,可眼睛都不约而同地转向大帐入口处。
牧云并不转头,只沉默不语地垂首望着眼前的地毡,一动不动。
这四年来,她经历了一次次生死劫难,在一个个枭雄豪杰的手里轮流,她努力地抗争,她极力地忍耐,她坚强地活着,只因为她心中还有信念,这个信念就犹如支撑起她心灵天空的擎天巨柱,只要它在,她就可以克服一切艰难困苦,一切羞辱寂寥。可今天,它却骤然地倒塌了,事先连半点预兆都不肯给她,令她无处可逃,被重重废墟掩埋住,连呼吸也困难了。
衣香鬓影,灯火阑珊,郎才女貌,百年好合……这些都是她多次幻想过的场景,如今真正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可她却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看客,而不是这场繁芜奢侈的婚礼中,那位幸福快乐的主角。
赵汶默默地注视着她,过了一阵,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她紧紧攥着衣襟的手,小声劝说道:“你不要太难过了,这不是我哥的本意,他推掉了多少个女人,却推不掉这个……她是当朝的公主,天子的从妹,我哥娶了她就是驸马。有了这项姻亲,对他将来的仕途有好处,且兄兄也需要这门姻亲,这样可以令他手里的权利更加稳固……”
她想要站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她不愿意见那个背叛了她,违背了誓言,辜负了她一腔柔情,百般思念,千般眷恋的男人,即使他有再多的苦衷,再多的理由,她都不能原谅他。
可她刚刚起身,就被旁边的赵汶牢牢地按下了。他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沉声道:“不要走,这么多人看着,兄兄会下不来台的。”
她苦笑,有些凄凉,好像失去了生命色彩的枯叶,风儿轻轻吹拂,就会坠落飘零。“我走了,别人看他的笑话;我不走,别人看我的笑话,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逃避就有用吗?云姊姊,你不应该这么怯懦的。”他冷笑地说着,说话时,眼睛望向了帐外,手仍然按在她的膝头,不准她离开。
这时候,帐外开始奏乐,曲调优美而宏大,前奏过后,有一众女子吟唱之声响起。她们的口音有点奇怪,和魏国不同,很柔软,有种缠缠绵绵的味道。她们唱的是【子夜四时歌】中的一部分,诗句婉约清丽,唱腔更是温婉动人: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第5卷 第248节:负心郎
》
牧云知道这首乐府长诗,相传是晋朝时候一位叫做子夜的女子所作,叙述幽怨相思,眷恋爱慕之情。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听到谁把它谱上曲子吟唱出来,毕竟在北朝,这样的吴声是不被大众所习惯所接受的。
周围的女人们一面听歌,一面小声议论着:
“怎么唱这种南蛮子的曲子,黏黏糊糊,情情爱爱的,怎能登大雅之堂,还在婚礼上唱?”
“也许是世子喜欢,特地安排的呢。”
“你怎么知道?”
“猜的嘛。世子很喜欢汉人的诗书,更喜欢和汉人名士们坐在厅堂高台上高谈阔论,议论时事。这一次南梁的使者带了很多饱学雄辩之士来,在馆阁之中宣讲。世子很喜欢招徕这些名士,经常设宴款待他们,还带了自己门下的学士们前去捧场,众人坐在一起辩论。世子本人的口才更是出奇地好,经常能把那些老头子驳得哑口无言呢。”
“哦,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还真是世子专门安排的。世子年纪轻轻,学问却好,着实是个人物。”
……
终于,在司仪的高声引导之下,被众人簇拥着的一对新人在帐门口出现了,新郎穿了绛红色的礼服,新妇穿了淡绿色的嫁衣。两人在门口稍事停顿,然后接过喜娘奉上的丝绸同心结,一人手持一端,男左女右,新妇踩踏着事先铺垫好的袋子,新郎走在左侧的地毯上。在喜乐声中,一步步地,缓缓朝高堂这边走来。
几年不见,他比当年要长大了许多,长身玉立,一身红衣,肤白胜雪。比起当年的青涩来,他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地成熟了。可他那精致完美的面孔,落在牧云的眼中,却幻化成了镜花水月;他那闪耀着灼灼光华的双眸,映入她的视野,却迅速成了缤纷落英。
他变了,变得骄傲张扬,变得英俊耀目,如淬火而出的凤凰,美得脱离了她所能企及的境域。她不敢再伸手碰他一下,他太危险了,会令她烈火焚身,灰飞烟灭。
她感觉脸上凉冰冰的,一种晶莹剔透的液体在一点点地增加,汇聚,流淌下来,滴落在膝下的毡子上,渗入进去。
她记得小时候,每年冬天,蓟城的皇宫里都会下几场很大的雪。雪霁天晴之后,庭院里被巨大的雪被铺满,她会在宫女的陪伴下欢天喜地地在厚厚实实的雪被上蹦跳嬉戏。她还学会了堆雪人,她可以堆出很漂亮很漂亮的雪人,给它戴在貂皮的帽子,给它穿上丝绸面的棉袄,以免它在呼啸的北风中感到寒冷。
可过不了几天,只要阴云散去,太阳当空,在阳光的照耀下,雪人就会悄无声息地流下泪来,然后一点点地,逐渐融化。不论她多么的不舍,怎样地挽留,都无法阻止它的融化,只能徒劳地看着它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地消失,最后化作一滩积水,渗入到泥土里去。
可那时候的她还不明白,人世间,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留住的。无论是她当年百般呵护的雪人,还是现在,这个她倾心所爱的男人。
他如火凤,她若冰雪,两者是无法并存的,一旦靠得太近,她就会万劫不复。
第5卷 第249节:合卺
》
赵汶虽然表面上和众人一样喜孜孜地观礼,可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牧云身上,他生怕她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做出什么惊骇众人的举动来,破坏了目前的大好气氛。
可他的担心显然多余了,她除了无声地流泪之外,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反应。他悄悄地拍了拍她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要保持镇定。她点点头,抬手拭去了脸上的泪水,端正了仪态,默默地看着赵源牵着他的新妇从眼前经过。
赵源虽然身为新郎,却没有半点喜悦的神色,而是面无表情地,好像在进行着一项例行公事。他走路的时候似乎有些失神,并没有注意到牧云就近在咫尺,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走了过去。
而他身边的公主新妇头上蒙着盖头,遮住了面孔,根本看不到面目。她穿着绣了大朵牡丹翠绿烟纱衫子,下着逶迤拖地的长裙,婷婷袅袅,款款而行,自有一番端庄优雅的风情。
两人到了赵雍和王妃面前,双双跪地行礼。接下来,又在司仪的指挥引导下拜了天地。拜完之后,屏风撤去,出现一张巨大的坐床,上面铺满了金灿灿的金叶子,左右各有一个锦缎坐垫。一对新人被引导着上了床,相对跪坐。这时候,围上来一群已婚有子的妇人,一面高唱着祝福的曲子,一面朝床上扔各色绢花和桂圆、李子、枣子、花生。意思是“早生贵子”。
这个步骤进行完毕之后,众人纷纷离开各自的席位,围聚到床前,各自说些“白头偕老”之类的祝福。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喜娘双手奉上一支木箭,新郎接在手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地掀开了新妇的盖头。
婚礼之中,大家最为关注的就是新妇的容貌了,因此周围的嘈杂声迅速地消失了,一片寂静。
前面的人睁大眼睛,后面的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窥探着新妇低垂着的粉颈,想看看她是否有足够的美貌资本,有一副花容月貌,以匹配她对面的美男子,她的新婚丈夫。
没想到大家的希望突然落空了,因为新妇的伴娘手疾眼快地冲上床去,就在盖头落下的瞬间,
用一柄合欢扇遮挡在了新妇的面孔前,阻挡了众人的视线。
“唉……”立时,一片叹息声,还夹杂了嘘声。显然他们对于这种卖关子的行为很不买账,可这是既定的婚礼习俗,谁也不能改变,所以他们也不好公然抗议。
两名侍女分开人群上前,跪在床前,各自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案子,上面各自放了酒壶,还有用小瓢做成的合卺杯。喜娘伸手去过,先后斟满,然后递到新郎和新妇的手中。在她的指挥下,在众人热热闹闹的起哄声中,两人各自饮下了杯中美酒。饮毕,将一对杯子合并在一起,又还原成了一个完整的瓢,意为夫妻一体永不分离。
第5卷 第250节:不堪的重逢
》
接下来,伴郎从袖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伴娘也取出一个同样的锦囊。打开来,分别是一缕乌黑的发丝,是事先从新郎和新妇头上剪下来的。现在,他们当着宾客的面,将这两缕发丝编在一起,用红线系好,郑重其事地放置在一个镶金的小匣子里,以表示夫妻正式结发。
这些仪式进行过后,轮到一个众人最为期盼的事情了,那就是新郎吟诵'却扇诗',用美好的言辞和诗句打动新妇的心,让她放下遮颜的扇子来。
不是每个人都会吟诗作赋的,大部分新郎所用的诗句都是请人提前作好,临场朗诵出来的。只不过没人关心诗句是谁作的,只关心新妇能不能被诗句打动芳心,露出如花笑靥来。
在伴郎的提醒下,一直有些神情恍惚的赵源终于回过神来,略一回想,就把他前一天看过的那首'却扇诗'吟诵出来。他声音清朗动听,抑扬顿挫,娓娓道来,配上华美的诗句,有如秋水横波,荡漾出无限风情。
“天地合佳缘,良宵忘昼夜。绿呢金雀扇,遮却倾城颜。想璧人之羞色,灼灼如桃李之夭华,皎皎胜阳春之回雪。且将……”
他诵到这里的时候,视线渐渐从遮住新妇面庞的合欢扇上转移开来,逐渐集中到了人群中的某一点上,停顿住了。与此同时地,他的吟诵突然中止了。
众人还以为他面对如花美眷,在新婚的喜悦中心情激动,一时间忘了词,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因此他们并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他回想起来,继续吟诵下去。
可赵源并没有继续吟诵,甚至连冥思苦想的神态都没有。他一双幽蓝如夜色的眼睛里,骤然凝聚起慑人心魄的寒光来,定定地望向人群中的一个人,目不转瞬,视线彻底地凝固住了,丝毫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众人愕然,纷纷寻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他的目光牢牢地盯住了其中的一名女子。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可她却并未羞涩地躲避开来,或者慌乱地转过头去,而是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骤然间就冰封起来,令每个人都如芒刺在背,寒气侵袭。
从起初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到后来越来越多人参与进来,人人都惊疑不定。他们既然惊艳于女子的天姿国色,又诧异于世子的异样目光,她的出现显然夺掉了原本属于新妇的风头,转移了众宾客的注意力。他们纷纷猜测着她的来历,又疑惑着她和世子究竟有什么纠葛,能让一贯从容弘雅的世子罕有地失态了。
人群背后的赵雍一下子就从床上站起来了,周围的侍卫立即紧紧地盯着他们的大王,随时准备听候他的吩咐。
可赵雍眼望着儿子所在的方向,紧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就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