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春风-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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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但最终却还是落了个身陷囵囤的下场,等到他出狱之后,却已是八年过去了,到时候物是人非,恐怕记得他的人早已没有几个,而这些他视若性命的东西,到时是否还能派上用场也未可知,这当真是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忙了。
凌波正伤感间,突然,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将了出来,张老秃欲用这些东西以图东山再起,已是八年之后的事了,而且到时有用无用还未可知,现今自己却是身陷绝境,何不暂且先拿来借用一番,以渡过眼前的这场危机呢?这一大胆,冒险的念头冒出来之后,凌波自己都不禁吓了一跳。他颤着手取过床头柜上的香烟,抖抖索索地点上,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复下来,谁知那念头却极是强烈和执着,如蛆附骨般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禁顺着这个思路,一径盘算了下去,一根烟还未抽完,一个完整的计划便已在他的脑海里酝酿形成了,只是这一计划委实太过骇人大胆,凌波不禁又点起第二根烟,紧张地权衡这一计划的利弊,通盘考虑了一番之后,他却还是不能定夺,正犹豫间,两个妹妹如花似玉的脸庞突地浮上他的心头,想着来日的艰难,想着两个妹妹难以预知的前途,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心潮澎湃一股悲壮英勇之情不禁油然而生,大丈夫处世,与其这般苟且偷活,倒不如博命一击,换取个柳暗花明,纵使不能成功,也不过回头重新落草就是了。凌波怀着这种逼上梁山的悲壮之情,重又思谋起这一计划的细节来,主意一定,他先前紧张畏惧之情非但一扫而光,而且头脑冷冷静静,清清明明的,仿佛竟比往日还鲜活灵动了许多,而那个计划,也在他的精雕细琢之下,渐渐变得完善和具体起来。
第二天,凌波寻着了瘦猴,交予他一百元钱和一张写着三,五个政府部门的名单,要他仔细打探这些政府部门及其下属最近有无立项的工程。瘦猴见凌波好端端的竟要他去打探那些素日只有建筑包工头才回去打探的消息,自是大为惊异,问起凌波,却又不详加解释,只要他尽力去做就行了。那瘦猴一则待业已久,二则凌波是他的兄弟,自是应该责无旁贷地助他,况且又有一百元钱的活动经费,因此虽然心中不解,但仍旧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他本是口齿伶俐,头脑活泛之人,当即运用各种手段,细细地明察暗访了起来。
而凌波也没闲着,他根据张老秃日记本上提供的材料,也另外圈定了几个手握实权的官员,在确定了他们目前的职务权力之后,也对他们所属的工作部门和下属单位展开了调查。经过一番努力,一个礼拜之后,根据他掌握的情况和瘦猴反馈回来的信息,那些被他盯上的官员和部门之中,竟有三个立项的建筑工程准备向社会公开进行招标,这种情形,虽不出凌波的意料之外,但一经落实,心中却也大喜了一番,他又仔细地斟酌了一回,最后在这三个建筑工程中,圈定了龙江市东城区政府下属的龙翔宾馆扩建工程。
这龙翔宾馆原是东城区政府招待所,改革开放之后,改名为龙翔宾馆,现因楼房陈旧,设施落后,区政府欲将原先临街的旧楼拆了,新建一幢七层高的大楼,另外几幢附属楼也要重新翻修一遍,以便在规模上,环境上提升一个档次,吸引更多的客源。这个扩建工程早在去年春天便已立项了,却不知为何延俄至今,方才准备招标动工,这个中原因,凌波却也顾不得细想,他圈定这个工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东城区区长杨兴凯同志。那杨兴凯原是东城区的建委主任,六,七年前便已和张老秃携手合作了,根据张老秃的记载,那杨区长从张老秃手上可着实得了不少好处,是他名单上经常出现的一位人物,俗话说熟人好办事,凌波虽不认得他,但有张老秃这一层关系,说不得只有去会会他了,在他的预想中,这杨区长或许比他人更好通融写,在他的身上,也许成功的可能性也会更大一些。当然,这一切只是他的臆想,行与不行,还得面谈之后才能见分晓。
凌波主意已定,立即上街买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将自己打扮得焕然一新,又如张老秃一般,买了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轻轻便便地提在手上。这天,待得两个妹妹相继上学之后,他也施施然地出了门,谁知刚走到回廊下,那张晓天却正巧从那边客厅里走了出来。
"今日这般玉树临风的,可是去相亲么?"张晓天见了,不觉奇道。
"我出去办点事儿。"凌波尴尬地笑了笑,生平第一次拿着手提包,他两只手竟不知怎么摆放才好。
张晓天见他头发整齐,衣饰鲜亮,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黑色手提包,浑如一个年轻老板般的模样,不觉更奇了,直直地望着他:"几日不见,你却是遇着了哪路神仙,竟变得如此光鲜生动起来了?!"
"除了你这个菩萨,世上还有哪个神仙肯垂怜于我?"凌波强笑道:"我不过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自欺欺人罢了。"
"瞧你这等作派,已是上等人家的光景了。"张晓天啧啧赞道:"你且说说看,你是如何从奴隶到将军的?"
"这只是一个虚幌儿,哪能就抖擞风光起来了呢?"凌波摇头笑道:"不瞒你说,我现今还在苦海里挣扎沉沦呢,也不知何日才是个尽头!"
"那你这般风光无限的装扮,却又是何意?"张晓天愈加的奇了。
"这事原也蹊跷,等日后有了眉目,我再慢慢向你叙说不迟。"凌波边说,边像做贼似的逃离了张晓天,
"你且稳当些!"张晓天在身后叫道:"也没见过手拿老板包之人,脚步这般虚浮的!"
凌波来到东城区区政府的办公大楼前,却已是上午九点了。他站在政府大院的喷泉水池旁,注视着眼前这幢美观漂亮的办公大楼,心里不由开始惴惴然起来,心跳也急剧地加速了,他的身边,不时有和他一手拿提包的人,以及各种小轿车进进出出,望着楼顶上那一面迎风招展的国旗,凌波突地有一种亵渎般的犯罪感,这使得他几乎当场就想放弃自己的计划,他紧张地站在喷泉旁,不断地给自己鼓着劲儿,努力调整了半晌,有把自己的思路重新梳理了一遍,凌波方才向着办公大楼走了过去。
区长办公室在四楼最里面的一间,布置得豪华,气派,极具身份地位。只是里面除了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之外,竟是空荡荡的异常冷清,一问之下,那年轻人却是杨区长的秘书,姓王,而那杨区长此刻正在六楼的会议室主持一个会议,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凌波正犹豫间,忽有三,四个手拿公文包的人走了进来,却也是寻找杨区长办事的,见区长不在,那三,四个人却也不走,径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那王秘书显然和那几位极熟,一边泡上茶来,一边和他们闲聊了起来。凌波见那王秘书虽不待见自己,却也不前来盘查过问,便也在稍远的一处沙发上坐了下来,取过茶几上的一份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其后,这间办公室不断有人前来,或走,或留,不一而足,甚至有一卖地图,计算器等物的游荡商贩也闯了进来,向里面的人兜售了一番,见无人理会,方才讪讪地走了,这般情形,虽让人好笑,却也使得凌波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不少。又等了好一会,凌波见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十点四十分了,正当他思谋着是否暂且回去,待得下午再来理会时,忽听走廊外一阵喧哗,随着一阵谈笑声,已有五,六个人走进了办公室。
凌波见领头的那个四十余岁的中年胖子一边和屋子里的人打着招呼,一边大咧咧地在区长办公桌后的那张大皮椅上坐了下来,便知他就是龙江市东城区的区长杨兴凯同志了。他心神一激,不由紧张地望着他,却只见他相貌虽然平庸,但举止间自有一种睨傲不群的神态,显是一个极有手段之人。他甫一坐下,等候他的人便纷纷围了上去,那杨区长一边招呼应对,一边有条不紊地开始办起公来,凌波见他言语简洁,处事果断,不一会,随着他走进办公室的那五,六个人边纷纷退了出去。凌波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一边看着他处理事务,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自那杨区长回开之后,这办公室便也热闹了起来,前来找他汇报,办事的竟是络绎不绝,凌波竟找不出一个空闲的机会前去和他攀谈,见这般热闹场景,他索性把自己的事放在一边,专心看他办起公来,却见他或虚以言词,或厉以容色,竟是一个极具杀伐决断的官场高才,凌波愈瞧愈是心虚,心中不由忐忑了起来,原来好不容易保持的那点坚硬之心,也不由得慢慢地消融下来,正当他暗自惊惧之时,那杨区长突然抬起头,以一种极锐利的目光,冷冷地打量着他。
"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他目光凛然地望着凌波,却以一种极漠然冰冷的口吻问凌波道。原来,他打发清楚了前来汇报,办事的若干人群,甫刚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了稍远处踌躇不安的凌波。
凌波心内一惊,急忙站起,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向杨区长汇报一下。"凌波强抑住内心的狂跳,故作平静地说道,可那语气却是说不出的生涩僵硬,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现今已快到下班时间了,有什么事下午再说吧。"那杨区长挥了挥手,冷硬地说道,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听得他如此说,屋里剩下的两,三个人纷纷退了出去,整个偌大的办公室,便只剩下凌波,杨区长,以及那位年轻的王秘书了。
"我只给杨区长看一份材料,却也耽误不了几分钟的时间。"凌波定了定神,从手提包里取出几份复印好的纸张,递给杨区长,强笑道。
"我还有事,你下午再来吧。"那杨区长却不接,只看了凌波一眼,又忙着收拾东西,一付急欲离去的模样。
"我希望杨区长还是看一看的好,这对你可是一份极为重要的东西。"遇此情形,凌波只有豁出去了,他按照原先设计好的套路,紧接着说道。
那杨区长盯视了凌波一下,极不耐烦地接过那几张复印纸,一瞧之下,他整个人仿佛被电击了一般,一下子僵立在当场。这几张复印纸,竟是他往日侵吞工程款时,亲手开具给张老秃的收据,虽然上面已经改换了名目,但那事实他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自从张老秃入狱之后,他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生怕张老秃将他收受红包,私吞工程款的事抖落出来,谁知张老秃为人义气,一张嘴严实得不露一点风儿,让他感激敬佩之余,却也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如今风声已过,张老秃也已入监服刑,他原本以为此事已经告一段落了,却万料不到这等隐秘的东西,竟会突然出现在眼前这位看起来异常年轻的男孩手上。
"你是谁?手上为何会有这种东西?"看过之后,杨区长的脸色变了又变,但他究竟是久混官场的人物,内心虽然异常的惊惧,他却还是故作镇静地问道。
"不知杨区长能否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好好地解释一下?"凌波也故作镇静地说道,说完之后,他却紧张地瞟了附近的王秘书一眼。
"你现在可以下班了。"杨区长毫不犹豫地对王秘书说道:"另外,你告诉戴主任一声,中午的饭局取消了,他若问起,你就说我身体不适,已经回家休息了。"
王秘书唯唯点头,满脸狐疑地看了凌波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杨区长见他走后,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