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春风-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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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凌波明亮诚挚的眼睛,朱文贵拿着协议书的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眼睛更是瞬间就红了起来。
"你签吧,这处果园我们兄弟俩经营了十余年,若非遭遇到非常之事,我们兄弟俩是断然不会转让的。"那张家老大看着朱文贵,叹息着相劝道:"凌老板说将来经营果园之人是一个怜花惜草的行家里手,我们兄弟俩听了心中也自高兴。今天见着你的面,一看便知是个踏踏实实的本份人,你若能接手,想来必不致糟蹋了这处果园,这也让我们兄弟俩安心许多了。"
"正是呢,这人择果园,果园也要择人呢。"凌波笑着将笔塞入朱文贵手中,然后将那份协议书平铺在他的面前,微笑着说道:"何况,我支票已经签出去了,现今想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你总不能让我抛下工程,改行来这儿种树吧?"
"我知晓你是好心,可是,这偌大的果园,我和你舅妈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承受的。"朱文贵虽然握着笔,,但却摇着头呐呐地说道。
"我一生所求无多,这就算是我为你和舅妈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行不行?"凌波却看着他,近乎庄严而又肃穆地说道。
朱文贵内心忽地一震,不由怔怔地望着他,却只见凌波也静静地望着自己,眼睛里泪水盈盈,流露出一种也不知是欢喜,还是忧伤的神情,注视着那双亦喜亦悲,仿佛蕴含无限情感的眼睛,一种苍苍凉凉,温柔如水的感觉突然弥漫了朱文贵的心胸,迷乱之中,他情不自禁颤着双手,在那份协议书的购买方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便好了。"看着朱文贵签完字,凌波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灿灿的笑容。这份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完字后,这便算立即生效了,也就是说,从即日起,朱文贵便是这处园子的真正主人了。
"这园子原有七,八位工人,都是附近村子里经验丰富的果农。"那张家老大对两人说道:"我已问询过他们,只要待遇不变,他们尽皆愿意留下,你们是不是和他们再谈谈?"
"既是老工人,岂有不留下的理儿?"凌波点头道:"你们既有先例,我们照规矩行事就是了。"
张家兄弟听说,便将那七,八位工人唤将了进来。凌波好言抚慰了一番,又明确了他们的经济待遇,那七,八位工人见事无不谐,便也纷纷表示愿为新东家效力,于是,这事便算定了下来。
张家兄弟走后,两人便又屋前屋后,满园子闲逛了起来。
"这些屋子尽皆安装有水,电,生活极是方便的。"凌波对朱文贵说道:"你回朱家湾之后,和舅妈略加收拾,便可下山前来居住了,至于一应生活用品,到时我自会安排妥当。离此半里之地,却是南郊的七仙村,永福表弟便暂时在村里小学就读,也好和你们做个伴儿,待得他年龄稍长,再将他转入城里的正规学校吧。"
"可是,再过得十余日,便已到了秋收的季节了,我朱家湾还有五,六亩水稻呢。"朱文贵略显为难地说道。
"不如多付些工钱,让朱家湾的乡亲们替咱们割了吧。"凌波指了指远处那一大片金黄色的桔林,对朱文贵笑道:"便只那片桔林,过两日摘将下来,任是有天大的损失也抵得过了。"
"这倒也是。"朱文贵瞧着那一大片果实累累的桔林,不觉点头笑将了起来。
两人又分别和那七,八位工人交谈了一番,布置了一些相关的事宜,看看临近中午,两人方才走出了果园。
"这里虽是郊外,可市区的十二路公交车却还是经由此地,前往不远处的龙江第三纺织厂,你瞧见路边的南郊果园站牌了么?这便是十二路公交车倒数第二站的站牌了。"凌波站在大铁门外的道路边,向朱文贵介绍道:"这十二路公交车每二十分钟便发一次车,而由此前往城里也不过四十分钟的时间。因此,将来无论是你进城来看我,还是我出城来瞧你,皆是十分快捷方便的。至于永兴和永红,则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他俩愿意,便是两头住着,亦不是什么难为的事情。"
朱文贵连连点头,回望着围墙内那一大片郁郁苍苍的果园,他只觉得内心徜徜徉徉的,当真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过得几日,朱文贵果然携着妻子许秀兰和小儿子朱永福入住进了果园之中,而在此之前,凌波早已将一应家具和日常用品安排妥当。这夫妻俩原就极喜果园风光,如今经营自己的园子,喜悦之余,更是尽心尽力,愈发精致地照料了起来。其间劳做停歇,自是不必细述。由于交通便利,一有空闲,或是进城,或是出城,两家的交往,也愈加的频繁和亲密了。
这一切,诚如凌波所想,是一个几近完美的结果了。
就在朱文贵夫妇正式入住果园的那个周末,凌波提着一袋时鲜水果,来到了姑妈凌敏的家中。
"你来便来了,却又带什么水果呢?"姑夫陈克之一见,不禁责备道。
"怎么?咱们家有客人么?"凌波听得表弟陈杰房间里传来阵阵喧哗热闹的声音,不禁笑问道。
"却还不是你那台电脑惹的祸?"姑妈凌敏摇头道:"那般一个新奇玩意儿,他那帮同学好友能不蜂拥而至,争相见识见识?不瞒你说,这一个月来,家里已经被他们闹得底朝天了,你表弟早先因病休学了一年,现今有了这台电脑,莫说作业,竟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了,这般下去,我看又得休学一年了。"
原来,凌波在替朱永红购置电脑的同时,也替表弟陈杰购置了一台,谁知他竟是终日和一帮同学玩游戏,以至于连饭也顾不上吃,更莫说平日的功课了。
"只要他开心,喜悦便好,其余的倒也不论。"凌波淡淡地笑了笑,说道。
"这是你当哥的说的话吗?"凌敏看着他,不禁笑道:"他明年夏天便要参加高考了,到时他如若考不上大学,我可拿你是问了。"
"也无如此夸张。"凌波笑道:"凭陈杰的机灵劲儿,重点大学不敢说,一般的普通大学还是十拿九稳的。"
"当真是知我者,我哥也。"陈杰笑嘻嘻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凌波说道:"他们哪里知晓电脑的妙处,又哪里知晓学习和休息之间的关系。不如,你收留收留我,让我加入你们一伙吧,听说永红妹子的电脑玩得极好,我正想向她讨教讨教呢。"
"你这粒老鼠屎,何苦去坏你哥那锅好汤呢?"陈克之看着他,摇头叹道:"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一点,你怎的就始终参悟不透呢?"
"你瞧,你瞧,陈老师又开始上课了。"陈杰笑着摇摇头,对凌波说道:"听说永红妹子一开始玩电脑也是痴迷得茶饭不思,也未见得你说上一句,怎的一到了这两位老师身上,竟就怒气冲天,有失斯文了呢?"
"什么叫怒气冲天,有失斯文?"凌敏笑斥道:"如若那样,还能让你黑着眼圈整日躲在屋子里?早就打发你上你哥的工地背砖挑沙子去了。"
"不说了,不说了。"陈杰一把提起凌波带来的那袋水果,边往屋里走边对凌波说道:"哥,你且陪两位老师说说话儿,今天周末,他们正有劲没地方使呢。"
"这小子,当真要送到你的工地改造改造了。"陈克之摇摇头,对凌波笑道。
"你今日却也难得,不如,就在家里吃饭吧?"凌敏高兴地看着他。
"我也正有此意。"凌波点头笑道:"难得闲暇,我还想和姑夫好好杀上一盘呢。"
"可不是么?"陈克之喜道:"上次一招不慎,被你屠了一条大龙,我至今还耿耿于怀呢。"
两人说着话,这边凌敏早已摆弄好了午饭,除了四,五色菜肴之外,却还有一大锅热腾腾的面条,而陈杰的那帮同学竟也老实不客气,笑嘻嘻地坐上桌便热热闹闹地吃开了,瞧那模样,却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一时吃过,凌波和陈克之来到另一间屋子,两人摆下棋盘,便枰纹纵横起来。
这一场对羿,直至黄昏时分方才结束,最后一点子,却是凌波执白以四分之三子获胜。
"这却奇了,往日对羿,我总是赢多输少,怎的现今竟颠倒过来,变成我输多赢少了呢?"陈克之凝视了老大一会棋盘,方才抬头对凌波喃喃说道。他原是龙江围棋界有名的好手,凌波自幼师承于他,往日对羿,陈克之总是占有绝对的优势。可是近一,两年来,也不知是自己棋力减退,还是凌波的棋力大涨,往日他对凌波的优势不但不复存在,隐隐然倒成了凌波占据上风,自己处于输多赢少的不利局面了。
注视着陈克之疑惑的神情,凌波却是微笑不语。他平日除了读书之外,最大的爱好便是围棋。近几年来,在张晓天的指点之下,再加上自己的潜心钻研,他的围棋水平实是突飞猛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陈克之和昔日龙江围棋界人称棋神的张清江先生是半师半友的关系,却实不知他的女儿张晓天自幼受家门熏陶,再加上她那无人能出其右的天份,竟早已是一位绝顶拔尖的人物。凌波终日和她切磋,交流,能够反败为胜,在和陈克之的对决中取得上风,便也不足为奇了。
彼时,陈杰的那帮同学早已离去,而凌敏也已摆弄好了晚饭,陈克之打开一瓶酒,招呼凌波在餐桌上坐了下来。
"这情形不对。"陈克之呷了一口酒,突然望着凌波说道:"你现今棋力大增,定是得了什么高手的指点,只是棋风依旧凝重厚实,不脱张清江先生的底子,你现今和张先生的家人一起居住,那王老太太不晓棋艺我自知晓,莫非,是那小姑奶奶深得其父真传,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你又从她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陈克之不但在棋盘上算路精确,而且从凌波的棋力,棋风上,竟也将真实情形估算得八,九不离十儿,当真是一名高手了。
"那小姑奶奶涉猎极多,而且样样精彩。"谁知凌波却微笑摇头道:"只是我还未闻她在围棋上有什么杰出的表现,想来她志不在此。自从一代棋神陨落之后,咱们龙江围棋界可当真式微了。"
"可你现今的表现,却又作何解释呢?"陈克之疑惑地看着他,"你平日事务繁忙,便是能静下心来自家钻研,却也不可能如此进步神速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陈杰在一旁笑道:"这是新陈代谢,这是自然规律,你们老一辈的夕阳残照,终究要被我们年轻一代的旭日东升所替代,明白吗?"
"你哥倒也罢了,就你那歪瓜劣枣的表现也想取代我?做梦吧!"陈克之笑斥道。
"陈杰的表现暂且不论,就你那的书稿,当真是写得精彩之极。"凌波笑问道:"只不知现今和出版社商谈得如何了?"
"却还是老样子。"陈克之摇头道:"出版社肯定归肯定,却还是要我承担一半的出版费用,我一介寒士,却又哪里去弄这么多钱呢?说不得只有暂时束之高阁了。"
原来,陈克之教书之余,利用自己渊博的历史知识,创作了一部名为的作品。这部著作视角新颖,文笔幽默,深得凌波的喜欢,省人民出版社亦是大为赞赏,颇有编辑成书,向全国发行之意。只是由于出版社经费有限,再加上历史类作品在当今市场并不畅销,省人民出版社思量再三,不得不做出作者承担一半出版费用的折衷之举。这笔费用约摸需要两万余元,陈克之一清白教师,却又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