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千山-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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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锐侠回头看了看满脸惊异之色的颜云放,方对真虹继续道:“我同鹰王结义兄弟,自然知道鹰王虽然豪爽直率,却又极爱面子。他虽对不起我,但以他性子,就是心中悔恨,也绝不会让你向我道歉;就算是死,他恐怕也不会说出半个对不起来。”说到这里,蒋锐侠目光大盛,看着真虹,一字一句道:“张鹰现在究竟如何?不要欺瞒于我。虽然张鹰对不起我,但我心中,始终还是看他为我大哥……”
他这话一出,真虹双眼顿时流光溢彩,满含希望,而颜云放却是心中大震,他万万没有想到蒋锐侠对这么一个有心谋害自己,已经恩断义绝的大哥,还能说出这么一番炽热的话来。
真虹的身子摇了一摇,一直保持的光明宗的清心咒法终因面前这个大义凛然有情有义的汉子而有了一丝破绽,那语音中带了丝激动腔音:“蒋大头领确实精明,的确如你所想,鹰王现被那官兵章亮基所部数万大军困在宁阳无法动弹。宁阳如此富庶之地,居然被那章贼变成空寂死城,粮食居民被搬迁一空,而且竟然舍弃那淮州八千镇军,以之为饵,让慕容贵派出亲兵前来招降,言语间竟设下圈套,将那宁阳城的虚实假意相告,利用红巾缺衣少食之困诱使红巾攻城。待红巾攻入城中,四周官兵云集,凤王时在后队押粮,突泉遇袭以身殉教;而鹰王则拼死将那官兵堵在四门之外。这些官兵倒也知道城中缺粮,也不相攻,只死死围城,不使粒粟得入。高宠真鸯他们突围的时候,听说城中已经快要粮尽了。可怜我三万红巾战士啊……”说到这里,真虹眼中泪水已经盈眶而出,俏脸苍白,再也不是方才那高高在上的圣女模样。
蒋锐侠看得不忍,就要答应,颜云放突然咳嗽一声,插话道:“江南一地,除去我等外,泉州王潮也算是红巾一脉,而且距离天夷更近,不知……”。向云心嘴快,已接话道:“子双钟云他们向东而来时候,张燕石钰他们也去向王潮他们求救去了。不过,王潮他们常年漂泊海上,想要深入内地,十分困难,而且听高宠说,官兵在泉州还留下数千精兵,由泉州镇守使方重景亲自统领,驻在龙岩闽川两府,就是要防备王头领的。哎,当日要不是凤王鹰王二人不和,又怎么会落到这个田地?被人各个击破,一个身死,一个被困……”她这番话说的噼里啪啦,等到真虹想要截断她话语之时,向云心已经将什么消息都说了出来。
颜云放心中暗自叹气,又是内讧,方断送了这大好局面,草寇就是草寇,实在是难成气候啊,颜云放心中又有了点偏移。颜云放正在心中计较,蒋锐侠已经朗声道:“既然怒翔有难,我为人兄弟,自然义不容辞……”颜云放心中一急,立刻打断蒋锐侠的话头道:“不可,公义且慢……”说着,也不顾蒋锐侠惊愕的神色,颜云放一把将蒋锐侠拉出了帐外。
真虹看着两人闪出帐外,突然幽幽叹息一声,也不管那还留在帐内虎视眈眈的一众红巾亲兵,轻移莲步,走到一盏青铜香炉旁,俯下身去,轻轻拨弄着炉内的线香,一点红光蓦闪,清幽香气更加扑鼻而来。向云心在一边低声道:“宗主,高宠他们怎么办啊?你可一定要保住他们的性命啊。”真虹眉眼低垂,已恢复了那种圣洁慈悲之色,看着那截被他拨弄落下的线香灰烬,淡淡道:“放心吧,蒋锐侠性情中人,颜云放精于算计,都不会取那两个小子性命。倒是鹰王这事……”说到这里,语音消散,目光已投向那落下的帘幕,似乎透过那厚厚的帘布,看到了外边的万千世界……
一炬绝河津(四)
幕帘再掀,放进来煌煌然灿烂阳光,明亮处背光走进蒋锐侠高大的身形。向云心站在真虹背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闪了眼,直到帘幕落下,方眯缝着眼眉打量着这次孤身一人入内的红巾统领。真虹却霍然站了起来,落下的白色罩脸轻纱下依稀可见明亮的眸子中跳动的希望光芒。素纱裙袂下突然跨出的小半步,倒让从来习惯真虹荣辱不惊平淡模样的向云心暗吃一惊。
蒋锐侠在帐中灯光下和透过帐篷蒙皮隐隐透过的阳光中露齿微笑,微有如茸短髯的唇绽放的笑容是如此自信笃然,又是充满朝气蓬勃。看到关心则乱的真虹,蒋锐侠如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没等真虹询问,蒋锐侠那爽朗的声音已在帐中回响起来:“宗主放心,我蒋锐侠一言九鼎,说一不二。我答应你去救张鹰,那就定然要去。”说完此话,转身就走。
听到蒋锐侠扔下这句铮铮之言,回身而去,走到帘边,伸手撩起厚重帘幕,阳光突然夺门而入,那高大身影顿是笼罩在耀眼光芒下,竟然如有神光环绕全身,真虹不由呆了一下,头微偏躲避那刺眼,失态的扬起手来,不自觉的叫了一声:“蒋大头领,请留步……”。
蒋锐侠闻声停步,身子刚好将整个出口填满,光芒映衬下,竟然更加挺拔神圣。真虹微微有点失神,扬起的手举到眉边,遮住那嚣喧而来的阳光,轻声问道:“蒋大头领,难道就这样?”
蒋锐侠并没回头,但回答的声音中却是充满肯定:“当然就是这样。”听到这样的回答,本有满腹劝说辩解,备好一肚说辞的真虹却是一滞,眼中绽放出异样光芒,紧紧凝结在蒋锐侠背上,只听蒋锐侠平静的声音继续问道:“不知道宗主还有何吩咐?”
真虹低下头来,面纱起伏,微微传来压抑的深吸之声,片刻方小心轻声问道:“蒋头领,那高宠真鸯二人?”蒋锐侠扬起一只手,朗声道:“他二人违反军规,罪在不赦。宗主不必多言了,我自会按律论处。”他这话说完,向云心已经小声地嘟哝道:“都是当斩,按律论处,那不是死定了。哼,我看你敢杀我光明宗的护教使者不成,难道不怕天下光明宗教徒都与你为敌……”。蒋锐侠冷笑数声,接话道:“军法无情,敢犯者斩。就是全天下光明宗都与我为敌,那又如何?虽千万人吾往矣……”说着朗笑起来。向云心在真虹身后怒目瞪视,满脸怨气,眼看就要发作。
蒋锐侠笑的数声,突然嘎然而止,却继续说道:“不过念在二人非本军之人,不知不为过,又是报仇心切,其罪难赦,其情可悯。但二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真虹猛然抬头,语速颇急道:“二人所犯本就不可赦。能逃得一条性命,真虹在这里谢过大头领了。若头领不弃,待二人领罪后,就留在头领军中,任由驱驰,也算是弥补二人罪孽。不知头领以为然否?”
蒋锐侠哈哈笑道:“好,宗主真是好眼力,敲脚钉钉,来得好快,看来是要坐实了我的话,怕我反悔不成?二人也有可恕之处,难不成我还非要取二人性命不成?高真二人少年艺高,我是求之不得,若就如此杀却,却是可惜。不过宗主可真舍得割爱?恩,我军中军法严苛,要是他二人再犯,可就难得豁免了,他二人能领受得了吗?”
真虹似被蒋锐侠的朗朗笑意感染,也轻声嗤笑道:“好男儿自当驰骋疆场,留在我一个女子身边成什么事?别看二人在我身边护卫,那高宠可是一心想要效法他大哥高宪,做一个烈马纵横的大将;真鸯也是雄心勃勃,自诩武艺高强,早就一天到晚给我抱怨留在我身边给憋出气来了。这样也好了,让这两个家伙也好好的体味体味,该像个男人了……”。说完,真虹才发现不知道何时蒋锐侠已经转回头来,看着自己,不由略一低头,别过身去,却听到蒋锐侠问道:“高宠是高宪的弟弟?青秋高宪高钟会的亲弟弟?
真虹眼波中流过一丝失望,旋即答道:“正是。当日高宪战死,高宠却随我游历在外,知道此事后足足哭了一天一夜,本来一个好好的调皮孩子一下成熟了,似乎什么都明白一般。若不是他师父命令他保护我这个宗主,恐怕他早就去参加红巾了。后来我就将他们几人留在张鹰那里,本想让他们就随了张鹰吧,谁知道世事难料啊。不过蒋大头领也是一代豪杰,随了你那可是他们的福气,也望大头领好好的对待他们。”
蒋锐侠诚恳的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同他大哥高宪有一面之缘,又有袍泽之情。当日钟会何等英雄人物,匹马断后,单骑破阵,想必他的弟弟也不会辱没于他。”出神片刻,蒋锐侠方收摄激荡心情,看着真虹,突然说道:“如果宗主不见外,以后可以叫我的字。蒋锐侠草字公义。”
真虹愣怔半会,突然起身背转过去,对蒋锐侠淡淡道:“蒋大头领,我知道要救鹰王,还需要更多准备,就不耽误大头领的时间了。”蒋锐侠见真虹突然变脸,面色愕然,旋即苦笑一声,说声告辞,转身放下帘幕而去。
真虹背过去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突然软软坐倒在竹席上。向云心大惊,马上扑上,轻轻撩开真虹的面纱,却看到真虹面色如雪苍白不堪,手触处,冰凉一片,不由轻声“啊”了出来。真虹吃力的摇摇头,看着向云心,勉力露出个笑容,道:“我不碍事,就是有点累。”
“累?宗主这是怎么了?”向云心讶然问道。她一向知道,身为宗主的真虹自三岁起就开始修炼光明宗秘法清心咒,一向淡然宁静,柔和慈悲,泰山崩于前而不惊,开坛做法就是三日不休也毫无问题,如今居然说累,实在让她心中难以置信。
真虹也不解释,只是随口问道:“你觉得这个蒋锐侠是个什么样的人?”向云心扶着真虹,慢慢坐到竹席旁的一个软塌上,看到真虹安躺下来,方放心地出了口气,做到塌旁,向真虹道:“横竖一个草莽武夫罢了,不过手中有点兵权而已。”
真虹摇摇头,目光却越过向云心的身子,落到方才那大帐的帘幕上,似乎在给向云心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这个人可能不是能成就大业的枭雄,可能不是能雄踞一方的豪强,但,他绝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向云心撇撇嘴道:“我怎么看不出来?他那么容易就被我这么个小女子制服了,还充什么英雄?哼哼,我一个打他八个。”
真虹轻笑一声,道:“你怎么和真鸯这个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莽小子一样?你能打你就是英雄?那怎么不是你是他当着上万人的天侠营的统领?”
向云心嘟起嘴来,煞是可爱,嘴中辩道:“那颜大哥,还有上次遇到的那个李见秀,我看就比他厉害……”真虹摇摇头道:“是的,要论文才武艺,不论是颜云放,还是那个李见秀,都比他更厉害;就是真文节,符彦澜这些鹰王的属下大将,随便一人,论写论打,恐怕都比蒋公义厉害。蒋公义,除了一手无人可及的箭法,就没有什么可以谈论的了。”
向云心点头,连声应道:“就是就是,那是为什么呢?”真虹无奈的摇摇头道:“他的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一个公,一个义。此人为人公平,秉正持法;又深情重义,悲天悯人。你说,这样一个人物,虽是草莽出身,难道不能当得英雄二字?”
向云心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方点头道:“是啊,他无论罚真鸯高宠还是饶他二人性命,都是按律而来,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