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民国大文人-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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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派辆排子车。”金岳霖欣然从命,乐不可支,每到就诊之日,携一小马扎,端坐于排子车上,一路东张西望,不胜惬意。
小时候,金岳霖吃过一种“大李子”,后来他在美国吃过一次,到了60年代,他在大连见到大街上有卖这种“大李子”,每个都有半斤以上,非常高兴,一口气买了四篓。晚年他无限怀念地回忆道:“这东西就是我最爱吃的水果……我一生只吃过两次,小时候吃的不算。”
金岳霖雇了一个二级厨师为其做饭,但他最喜欢吃的只是油炸龙虾片,有人戏谑道:“不知那位二级厨师是否因此顿生明珠弃暗之嗟!”
金岳霖从小对猫没有太多好感,儿时家中养了一只黑母猫,经常找隔壁家的黄公猫谈情说爱,但黄猫不大回应,家中有老鼠,黑猫也不管。晚年他与梁思成、林徽因之子梁从诫一家同住,梁家养了一只猫,此猫与梁从诫夫人方晶的感情最好,对金最不感冒。不过后来猫对金的感情有了进步,金对它的态度也有了改观。一次,金正写回忆录,猫跳上桌子,站在他的稿纸上。金将它赶走后发现,猫的爪印留在稿纸上,他戏称这是“首都六月落梅花”。
【钟情】
金岳霖曾有一位外国女友Lilian Taylor,中文名秦丽莲,是金在美国认识的一位小姐,曾与金一起到欧洲游学。据杨步伟回忆,1925年,金岳霖回国,秦丽莲也随之来到中国。“她倡导不结婚,但对中国的家庭生活很感兴趣,愿意从家庭内部体验家庭生活”,她与金岳霖在北京同居过一段时间。
秦丽莲曾在山东大学教授英文,她的学生何炳棣在《读史阅世六十年》中回忆:“她在20年代是美国古义反抗礼教的‘女叛徒’之一,这就说明何以她在20年代卜居北平,和清华哲学系教授金岳霖同居生女而不婚。”
金岳霖和梁思成夫妇交谊极深,30年代在北京,他们一直比邻而居,常常是分住一处房子的前后院,除了早饭,金岳霖的午饭和晚饭大都和前院的梁家一起用餐。抗战时期,一到假期,金岳霖总是到梁家居住。林徽因、梁思成相继去世后,金岳霖仍和他们的儿子梁从诫同住。
据梁思成的续弦林洙说,1931年的一天,林徽因哭丧着脸对梁思成说,她苦恼极了,因为她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不知如何是好。林徽因与梁思成说话时,如同小妹妹求兄长指点迷津一般。梁思成听闻此语,痛苦万分,他苦思一夜,反复思量考虑,将自己和金岳霖做了比较,觉得自己不如金岳霖,第二天他告诉林:她是自由的,如果她选择了金岳霖,祝愿他们永远幸福。当林徽因把一切告诉了金岳霖时,金回答:“看来思成是真正爱你的。我不能去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应该退出。”从那以后,他们三人毫无芥蒂,金岳霖仍旧跟他们比邻而居,相互间更加信任,甚至梁思成林徽因吵架,也是找理性冷静的金岳霖仲裁。
金岳霖在《梁思成林徽因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一文中写到一件趣事。一天上午,他正在书房读书,听到空中有男低音叫“老金”。他便赶紧跑到院子里,一看,发现梁思成夫妻二人正坐在并不牢固的房顶上,他觉得不大妥当,说你们赶紧给我下来。两人哈哈大笑。
金岳霖曾一度搬离梁家,他在致费正清的信中说:“我离开了梁家就跟丢了魂一样。”
文洁若回忆,其同学谢延泉与林徽因的女儿梁再冰十分要好,曾到梁家去玩过几次。她说,尽管大夫严禁林徽因说话,好生静养,可林见了来客还是说个不停。谢延泉还亲眼看见金教授体贴入微地给林端来一盘蛋糕,那年头(1946年),蛋糕可是罕物,估计不是去哈德门的法国面包房就是去东安市场的吉士林买来的。
一个星期日下午,文洁若在骑河楼上校车返回清华时,恰好和金岳霖同车。车上的金教授一反平时在讲台上的学者派头,和身旁的两个孩子说说笑笑,指指点点——他们在数西四到西直门之间,马路傍到底有多少根电线杆子。文洁若一下子就猜出,那必然是梁思成、林徽因的一对儿女梁再冰和梁从诫。当时,梁再冰正在北大外语系学习,梁从诫也在城里的中学住宿,金岳霖可能是进城陪这两个孩子逛了一天,再带他们回家去看望父母。
1995年,得知林徽因去世的消息,金岳霖异常痛苦,适逢他的学生到办公室看他。他的学生回忆当时的情景说:“他先不说话,后来突然说:‘林徽因走了!’他一边说,一边就号啕大哭。他两只胳膊靠在办公桌上。我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不知说什么好。几分钟后,他慢慢地停止哭泣。他擦干眼泪,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一言不发。我又陪他默默地坐了一阵,才伴送他回燕东园。”
金岳霖回忆林徽因的追悼会时说:“追悼会是在贤良寺开的,我很悲哀,我的眼泪没有停过……”在1995年4月2日林徽因追悼会上,金岳霖和邓以蛰联名送上挽联:“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林徽因死后多年,一天,九十岁的金岳霖郑重其事地邀请一些至交好友到北京饭店赴宴,众人大惑不解。开席前他宣布说:“今天是林徽因的生日!”举座感叹唏嘘。
《林徽因传》出版时,该书作者陈宇想请当时已经86岁高龄的金岳霖给林徽因写一段话,金思考很久后,缓缓地回答:“我所有的话,都应该同她自己说,我不能说,我没有机会同她自己说的话,我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有这种话。”
据陈宇讲述,金岳霖看到林徽因的照片时异常激动:“他接过手,大概以前从未见过,凝视着,嘴角渐渐往下弯,像是要哭的样子。他的喉头微微动着,像有千言万语梗在那里。他一语不发,紧紧捏着照片,生怕影中人飞走似的。许久,他才抬起头,像小孩求情似地对我们说:‘给我吧!’陈等答应为他翻拍一张,金老生怕别人忘了,还拱手说:‘那好,那好,那我先向你们道个谢!’”当拿到照片时,“他捧着照片,凝视着,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了,喃喃自语:‘啊,这个太好了!这个太好了!’”
一位学生受婚恋挫折打击后,萌生了自杀念头。金岳霖多次前去安慰,苦口婆心地开导,他说,恋爱是一个过程,恋爱的结局,结婚或不结婚,只是恋爱过程中一个阶段,因此,恋爱的幸福与否,应从恋爱的全过程来看,而不应仅仅从恋爱的结局来衡量。最终,这个学生从痛不欲生的精神危机中解脱了出来。
金岳霖终身未娶。李文宜《回忆金岳霖同志生活佚事》一文透露新中国成立后金岳霖有与浦熙修结婚的打算。60年代,民盟中央组织在京中央委员学习,金岳霖作为中央常务委员,积极参加,并因此认识同组的名记者浦熙修。二人过从甚密,金常约她到家用餐,金家雇有一位厨艺高超的厨师,浦熙修也极为赏识。不久,他们相爱,准备结婚。不巧的是,此时金岳霖因病住院,浦熙修也被确诊患了癌症,结婚的事就耽搁下来了。当时彭德怀受到批判,浦是彭的妻妹,浦的女儿是彭侄儿的未婚妻,而金岳霖是党员,李文宜去探望金岳霖时,委婉地劝说金不要急于结婚。出院后,金岳霖马上去看望浦熙修,此时浦已经病重,卧床不起了。金岳霖终于没有结婚。
【赤心】
辛亥革命后,金岳霖很快就剪去头上的辫子,还仿唐诗《黄鹤楼》写了一首打油诗:“辫子已随前清去,此地空余和尚头。辫子一去不复返,此头千载光溜溜。”
在美国读书时,听到袁世凯复辟,金岳霖悲愤不已,坐在他在房东古德家临街的走廊上痛哭了一场。
冯契到北方前线参加抗战工作前,去向老师金岳霖辞行,金非常赞赏冯的举动,他连声说:“好,好!我要是年轻二十岁,也要到前线去扛枪。”两年后,冯契回到西南联大复学,去看望金岳霖,金特地准备了咖啡和点心(这两件物品在当时很难得)招待冯。冯讲起他在前线的情况和见闻,金岳霖听得很高兴,不时插话:“八路军真能打仗!”“游击队神出鬼没!”“照你说,中国人一定能打败日本鬼子!”他告诉冯契,他们这一代人,一直担心中国要被瓜分,要亡国;能把日本鬼子打败,中国就有希望了!
1943年,蒋介石发表了《中国之命运》一书。该书一发表,立刻在西南联大的教授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金岳霖拒绝阅读这本强制人人必读的“最高领袖”著作。
胡適出任驻美大使时,金岳霖毫不客气地对胡说:“不能事人,焉能事鬼?”
抗战期间,金岳霖等几位教授去美国访问,当时国民党要求出访人员填写一份加入国民党的申请表,金岳霖拒绝填写,将表格扔进废纸篓。
据金岳霖自己回忆,日本人占领北平前夕,金有一次碰见清华大学图书馆馆长钱稻孙。两人谈及国事,金表示非抗日不可,钱说万万抗不得,抗,不只是亡国,还要灭种。金听了以后,异常气愤,很想打钱。但是受“不能打”这一教训的影响,金最终还是强忍着没有动手。
1948年12月间,很多人选择出国或者去往台湾。离开的人中,中年人居多,年纪大的相对较少。有一对年轻夫妇,从美国回到清华几天后,又立即回美国去了。金岳霖后来回忆说:“这一事实表现得清楚无比:民族立场留不住这些人,阶级立场却能够使他们离开祖国。”
金岳霖晚年在回忆录中写道:“余生也晚,没有赶上朝气蓬勃的革命时代,反而进入了有瓜分恐惧的时代。”所以金岳霖最害怕的就是中国被瓜分,1948年,为了抗议美国的扶日政策,金岳霖带头拒领美国救济面粉。
开国大典后不久,金岳霖在一次清华哲学系师生座谈会上兴奋地说:“毛主席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真好啊!解放了,中国人再也不受列强欺负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金岳霖按规定出门可以坐哲学所的汽车,但他却不用,而请一位退休工人蹬三轮板车代步。汝信曾多次看到金岳霖正襟危坐在三轮板车上,穿行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许多人认为这样与其身份不符,劝他坐汽车,但他却拒绝道:“当前汽油供应这样困难,连公共汽车顶上还带着煤气包,我怎能浪费公家的汽油去办私事,况且一般病弱的老百姓也乘坐三轮板车,我以此代步也并不有失身份。”
学生徐亦让回忆,金岳霖的工资,除了交党费外,便是支付厨师、车夫、保姆的工资,然后寄一部分回家乡,余下的将将够他一个人的生活费。他每次都要多交党费;他给厨师和车夫终身工资,表示即使他先去世,也要支付他们全部的工资,他这么做,是对他们的尊重,也是为国家减轻负担;70年代初,他曾患过18次肺炎,以为自己不久于人世,便找到党组织说明,他的存款,一部分作为党费,另一部分作为师傅的生活费。他寄钱回家乡,是不忘家乡的养育之恩,为社会减轻负担。
粉碎“四人帮”后,金岳霖的学生去看望老师。金见到自己的学生后,异常高兴,对学生说:“现在可好啦,中国再也不会被瓜分了。”听者分外吃惊。
金岳霖晚年,沈性元去看望他,当谈及国际间大政客拙劣的表演时,金岳霖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掌,边拍打椅子的扶手边用带有湖南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