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骨 作者:小秦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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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内在含义,於是摊开一看,真相如现眼前,瞬时一目了然。
昨日深夜,敬帝在万籁俱静之时,来过了。宫妃身重奇毒又兼之有孕,说是不喜男风,嫌他不够软绵磕手,明明有佳丽养在禁闼,敬帝的床笫还是寻了闻於野来伺候,留了一床染上血迹斑斑。
闻於野,为情献身,为爱剔骨,你说你可悲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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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闻於野去而复返,只大约半个时辰的光阴,与他同行还有敬帝派遣的太医一名。徐姓太医,姓徐名桓,二十有八,七尺男儿,敬帝亲信。他一手世家独传的金针法有起死回生之效,貌相生得是眉横额阔,高大如山,有三分凶相,心思却比之女儿还要体贴慎密,愚笨不擅口舌之才,性情温吞易处。
在宁安殿,梅树枝桠下。“神医未受听天子官职,下官只得以神医为称,请勿怪责。”他行礼毕,只见目光炯亮,闪动著一片赤诚,如此恭敬谦道:“闻神医,徐桓奉陛下旨意协助神医,日後一年归神医下属,下官虽才疏学浅,但也尚可处理琐事,晒药炼丹应不在话下,还望神医不弃,多加差遣。”
闻於野不耐烦地把手摇摇,说:“你少给我打官腔,什麽才疏学浅,这套说辞有意思麽?你们北州徐姓医学世家,九代单传留你徐桓一根血脉,少年行走江湖,悬壶济世,後入宫为朝廷效力,这些你都当我不知道?”
徐桓是个老实人,他瞪大双眼盯著闻於野,一点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惊讶,脱口就问道:“知道得这样清楚,你到底是谁?”闻於野笑了笑,抬手拍了一拍他的肩膀,这举动就像相识多年的朋友那般,有著安慰人心的温度,说:“徐桓,我来时路过你家门,见过你七旬老母。她身体康健,让你不必挂心,并托我转交几句话,说是去年梨树结果,她择了半筐,不料没等到你归家。後面全烂了去,可惜极了。知道你公务繁忙,但年已二十有八,劝你早日成家,承继香火。”
“你见过我娘?”徐桓惊呼一声,霎时之间简直无法言语了,默然听了闻於野的话,想起家中年迈的老母亲,不由得疼红了眼眶,伤心道:“我不孝,没承欢她老人家膝下,她一定很失望。”听这话,闻於野大笑起来,他笑得咳嗽了几下,毫不客气地往他头上砸了一个爆栗,复才说道:“入宫为臣,侍候君侧,保龙体安康是在保天下万民福祉,这比之行走江湖布药施针而言,是大仁和大义。有子如此,门楣光耀,令堂有什麽好失望的?你看起来很傻,还真是傻的啊。”
徐桓的腰背笔挺,他目不转睛地望著闻於野,半晌之後,他往後退三步,极郑重地行告别,礼毕便毅然转身出了殿外,只见健步如飞,没有一毫踌躇。他未置一词,出殿门直奔自己住处,整理便装,今後也搬入了宁安殿居住。
宫廷之中,几时有过这等人物?何谓推心置腹?闻於野,你是什麽心思对生人说出了这话?这一席当由知己所说的话。
这个爽朗率性的人,这嬉笑表象下的明理正气,只见真诚,不见谄媚,一身风骨,傲欺冬梅。徐桓的心眼很单纯,他不管闻於野的来龙去脉,不管两人上下隶属,只会坚定地认识到,闻於野这个朋友,他徐桓交定了!
宁安殿,此後既是住处,又是医局。徐桓的到来,带了大量的上等药材,省去了闻於野四处翻药的麻烦,食材今後也由宫婢送至殿外一里处。一位通天大盗至此绝迹宫闱,再见不得那英俊身姿,敲碎了不少宫婢芳心,淌了满地相思。
有一日,关慎争用麻绳在扎闻於野的木板床,主人却翘著腿在磕瓜子,等到他辛苦扎绑完了,才吐了一地瓜壳,说:“皇帝昨夜不小心摇下床去了,摔得极好看,可就是气得脸色发青。我猜,今午後应该会差人送新床过来。”
徐桓在备午饭,他除了医术外,其他方面确实愚钝得可以,听了闻於野的话也不觉暧昧,直到夜半三更,他在看医书,而皇帝孤身入了宁安殿,夜宿了对门闻於野的房间。房内火熄灯灭,他想了很久,才有点明白。於是,徐桓呆在庭院里,一整夜都没动过。
第二天关慎争兜头泼他一盆冷水,徐桓才哆哆嗦嗦地回了房间,钻上床板蒙头就开始大睡。原来,闻於野那般有玲珑心的人,怎麽看也不像是会雌伏的人,看起来不傻,竟也会是傻了的人。
真是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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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月色皎洁,梅花几枝,有梅香隐隐浮动。徐桓在屋内参悟人的周身经穴的玄妙,他想事一向对很入神,对周遭一切就失去了注意了。关慎争还在练功,闻於野见他不过数日,就将他一套剑法武得有模有样,很有些许意得志满,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一年的时间,我在旁提点,慎儿应该也能有小成。这个孩子,目不识丁,一个字都不认识,还好记性绝佳,过一次而永不忘。口诀只有三十句,它奇就奇在,只要反复钻研能悟出不下一千招,各凭悟性,慎儿偏就悟性惊人,大幸。日後我若不在了,他记著口诀,也能继续修武。
闻於野靠著树干,蓝衣单薄,抱胸而立。他一直没有移开视线,关慎争习武时虽然看起来很平常,眉目清冷,但他还是早就发现,这个孩子对武学很痴迷,再加上他的悟性,日後绝非泛泛之辈。他突然担心了。
这个孩子性情冰冷,无情无爱,待人待事都漠不在乎,日後我已不在,他又学有所成,应该不会为祸世间吧。闻於野暗忖了半晌,让自己的想法吓住了,急忙唤道:“慎儿,你过来。”他待小徒弟来到跟前,便夺下他手中的枯枝,极其严肃地按住他的双肩,“慎儿,师父先告诉你,我教你武功,并不要求你将来惩奸除恶,报效家国,虽然有是最好的。但是,我绝对不许你滥杀无辜,倘若你为非作歹,我九泉之下也绝不瞑目,恨你一生,绝不认你关慎争是我闻於野的徒弟!”
闻於野品性如闲云野鹤,一辈子都没对谁说过恨,包括敬帝,只对关慎争说过这次。关慎争感觉到加诸在肩上的强大力量,他慢慢露出了微笑,顺著这股力量屈膝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後就揭开衣襟,右手紧握住贴心安放的暖玉,声调沈稳地道:“我发誓,我不会。我关慎争,绝不令闻於野蒙羞,背负一句骂名!”
暖玉的菱角刺进了关慎争掌心,闻於野手心也滋生无名痛楚,他忍住险些冲破胸口的情绪,转身一步步走开,笑望住广阔天空,没有泪流。这是关慎争一生唯有的一次下跪,他从不跪天,从不跪地,不跪诸佛,也不跪王侯。
他只跪了闻於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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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日夜流逝,已是将近二月底。黄昏时分,徐桓从药房回到宁安殿,入门就撞见闻於野闲坐在窗前,他左臂架在桌上支住了下颔,面对著窗外正漫天神游,略微垂放的眼帘掩不住那一点点倦怠。徐桓把药箱放下,瞥见他的疲态,小声问:“很累?”闻於野轻轻摇头,谢过他的关心,说:“今天的药,给容妃送去了?”
这殿中四处漫溢著药香,香中带苦,“已经送了,服了近一个月,娘娘的精神好多了。”徐桓一边打开木药箱整理瓶罐,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是很好的消息,听起来这太医心情也比较放松了。闻於野没有表露心情,他伸出食指戳了戳桌上的动物尸体,将它翻来覆去,最终轻声一叹,“麻烦。”
徐桓在药箱中摆弄了一阵,其间没有听到半点声响,他察觉到了闻於野的异样,“怎麽了?有事?”他的语调沁著疑惑,见到闻於野在拨弄桌上的小玩意,逆著阳光只见得有小团黑影,他放下手上的功夫,过去了,且走且问:“你在弄什麽?是有草药出……”话未道尽,他的声音顿时哽住,走近时看得一清二楚。桌案上,躺著两只黑蝎子,尾蛰黑亮,有剧毒。
“你这东西在哪里弄来的?宫闱之中怎麽能带这玩意?我的天!”徐桓惊得六神乱主,他疾步冲上前,砰地将窗户关上,仅这一刻便额间冒汗。闻於野懒懒地斜睨著他,捏著一股调侃似的腔调,问:“如果我说这是我撬开西宫容妃的秘盒,从那里边给偷回来的,你信麽?”
“娘娘?难道是还有歹人要加害娘娘?”徐桓满面愕然,他的反应几乎是要冲去找禁宫军了。闻於野不说话,只转首注视著他,那种深沈又掺杂了冰冷的眼神,犹如毒蛇猛兽一样攫住了徐桓,令他不能控制地背脊发凉,讷讷问:“怎麽了,这是?”
闻於野长吁一气,沈默小半晌,忽又漾起了温和的笑靥,“没事。”他说,手指捏起桌上的两只蝎子,“这是好东西,我拿它们去泡酒,晚上同你喝上几杯。”徐桓真是可怜,恐惧感如大雨倾盆倒下,刚刚退下去的冷汗又逼满了他全身,淋得他一头大湿。
玩笑话罢了,当夜他们没有喝酒,闻於野把两只蝎子放火烤了,烧焦之後踩碾成灰烬,埋入庭院角落的一棵小梅树下。次日早上,梅树已然枯死。闻於野送走了敬帝,静立在死树庭前,放弃一样叹了口气,回去让徐桓带关慎争一并出门,不许两人拒绝。他自己留在院里,守在树荫下的石桌旁边,备好一壶清茶,以侯来客。
宁安殿,阴森依旧,寂静仍然。闻於野没有等得太久,殿外有一阵规整的军人步伐在缓缓靠近,尔後停在一里开外,他听力甚好,听见了一个女人款移莲步,正在往此处前来。他忍不住又想叹气,硬把浊气给吞回去,提起茶壶给对面的空杯倒上八分,在来客推开门时,他面带微笑,道:“娘娘,草民在此恭候了。”
来人衣容华贵,狐裘披肩,身份尊贵可见一斑。她的长发盘上高髻,侧处斜插青玉簪,如玉脸颊爬著带紫的斑纹,却仍能看出娇美绝丽,国色天姿,只是不知何故整个人都有些遍生阴邪。“闻先生,你见了本宫仍然坐著,不行臣子之礼,这样也叫恭候本宫吗?”她的措词严厉,不过语气不重,甚至带点取笑挖苦的意思。
闻於野望著容可儿缓步行到对立面坐定,这女人容貌毁了七成,言行举止还是从容坦荡有余,不受分文影响,他不禁对她暗暗佩服,“娘娘,草民并非朝臣,行臣礼恐怕不行。”他说道,将茶杯推至她的面前,把手作出请的姿势,“恭候二字,草民讲的是心意。”
容可儿端了茶杯便喝,她根本不怕这人在茶中动手脚,浅吟一口,茶香回味了片刻,笑道:“这是南国进奉来的贡茶,看来,陛下对闻先生很是疼爱。”闻於野淡然处之,他也饮茶一杯,说:“天子赏赐宁安殿,草民不敢推却陛下好意。”
“呵,这皇宫内院里,这宁安殿怎会以你为主?闻先生,你既非内官,也非朝臣,莫不是同本宫一般,是天子妃嫔?”容可儿掩嘴笑道,大抵是存了刁难他的意思。闻於野不受她的挑衅,他坦然迎上她的视线,说:“娘娘今日前来,恐怕不是要来了解陛下的韵事吧?娘娘口舌金贵,不如开门见山吧。”
容可儿端详了他一会儿,又在这空荡荡的庭院环视一遍,她想想也觉得绕圈子费力,便同意了,说:“闻先生,你昨日闯入西宫,意欲为何呀?”闻於野思忖了几回,老实回道:“前去参观而已。”容可儿嫣然一笑,本该色如春花,怎料紫纹衬得狰狞开了,又问:“那又为何撬我秘盒?”
“也是好奇罢了。”他说的也算是原因之一,容可儿拿起白杯在手上把玩,听他答了两句废话,扬起的唇角也就加了警告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