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天纵1931-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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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泄的打了几下,冯暮非已经难忍悲噎,将皮鞭扔在了碧盟旁边的桌上,侧头捂住脸。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冯暮非的悲声。
渐渐的,碧盟也觉得眼圈潮润,泪水在眶里打转。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要哭,是想起亲娘了吗?也不知道亲娘若是知道他的儿子终于回到了她翘首等了一辈子的男人身边,该是欢喜还是遗憾,看到今天这幕,是该为他伤心难过,还是……
一只大手颤抖的抚弄着他的背,痛心而又温声的问了句:“疼吧?”
碧盟倒吸着凉气,鞭子停下来时,伤口如万千小虫在撕咬的折磨反比受刑时那暴风骤雨的痛楚更难过百倍。
“盟儿,爹知道你是事出有因,你没有贪财,没有为自己,你是想帮你表哥救急,你是一片好心。可是救人不是这么个救法。你知道这么多鸦片,会害掉多少国人吗?你说的不错,那些吸毒的人咎由自取,他们该死,但那不也是你该去劫富济贫的。有人意志坚定,也有国人意志薄弱,你要做的不是把所有的弱者杀掉,而是该去想办法让他们强大的站起来,你明白吗!盟儿!”
冯暮非摇着碧盟的头,碧盟埋了脸不抬头。
“而且鸦片是毒品,中国走到如此积贫难返的一步,有多少是拜当年的鸦片战争所赐。不能因为你的杀人动机是善意的,你就可以随意去杀人!贩毒无论如何都错中之大错!就这件事上,爹没有屈打你。你很聪明,事情做得漂亮没留任何尾巴,国法军法奈何你不得。但爹已经失职了二十多年,不能再放任你错下去。若说今天打你,爹比你表哥更有这个责任。你疼,爹也心疼,想到你娘就更心疼,可一想到你娘,就更要好好教训你,不能让你错下去。”
碧盟伏在桌上,不知道为什么泪水汹涌的一发不可收拾。抽噎声已经无从掩饰。
冯暮非起先只是用手缓缓的揭开碧盟血痕斑驳的衬衫,碧盟费力的扭了下身子,鼻声中的发出一声抗议。
冯暮非停了手,又毫不理会的继续揭开碧盟那粘粘了血迹的衬衫。
伸手到碧盟的腰下去解开那颗铜扣,碧盟慌得挣扎,伸手来阻挡,但无力的手臂被父亲挪开。
“别动,等血凝了就不好脱了,爹给你上些药,等下大夫就来了。”
冯暮非坚持着解开碧盟那条被抽得褴褛的裤子,一点点的剥落下来,然后出门去吩咐冯夫人找大夫。
“老冯,老冯,你到底要做什么?”门外的冯夫人捶打着丈夫痛哭,露露已经哭得泣不成声,要冲进书房看碧盟,却被冯暮非拦住:“金小姐,多有不便。”
“Eddie,小蟑螂,你还好吗?”露露蜷缩在门外的角落抱头哭了起来。
屈辱,疼痛,委屈,羞愤,碧盟挣扎已经是徒劳,泪水不争气的泻闸而出,哽咽抽噎声渐渐汇成哭声,委屈得像个大孩子。
冯暮非进屋反带上门,怔怔的立在那里望着伏爬在案上无力动弹的碧盟。
“知道错了?记住疼,就不会再犯错。”冯暮非哄劝碧盟说,拦腰抱起了碧盟,不顾碧盟的挣扎将碧盟抱回卧室去。
卧室外一阵人声杂沓的慌张,冯暮非接过仆人拿来的医药箱和酒精药棉进到屋反带上门,发现本趴卧在床的碧盟已经不知何时反转过身仰躺在床上。
宽敞的卧房,两面的窗都长垂着紧合的紫红色绒布窗帘。挡不住的阳光从缝隙中钻入,洒在碧盟床头,屋里一片温暖。
碧盟阖着眼,面容带了四分疲惫,三分痛苦,还有两分的委屈,再剩下的一分,怕就是一贯的傲气。
“你怎么翻过来了?压了伤口不疼吗?”冯暮非嗔怪的过去,却发现碧盟盖了条被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他去寻药安排的这点时间里,已经自己套上了一件纯棉的睡衣。这孩子刚才打得不轻,都动弹不得,竟然还能自己挣扎了翻身穿衣服。
冯暮非说不出的心疼,坐在床边说:“来,爹给上点药,伤口要消毒。”
用水化开的药粉已经被全融,冯暮非轻轻地搁在床柜上。
碧盟静静的望着父亲的目光虽然疲倦中掩饰着痛楚,嘴角抿了笑说:“不必了,碧盟睡一觉就好了。”
碧盟说得自然从容,不像是在赌气。
冯暮非惊愕的望了他,又自我解嘲的笑了说:“害羞了?大夫来也不是要给你上药?”
碧盟操着沙哑的嗓音缓缓说:“碧盟不用上药,药是有钱人家的奢侈品,从来不属于我们这种地沟里的小蟑螂。小时候在外面被打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都是妈妈用嘴为我舔,用我的童子尿当药涂抹,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这身皮肉已经不适用药物,让我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碧盟一脸倦容,冯暮非还要坚持,碧盟却执意的说:“碧盟说得是实话,累了,想睡,这个要求不过分吧?父亲,您打人是种体力活,碧盟挨打也是种体力活,都很累,不是吗?”
第62章 蟑螂的对白
露露红肿着眼,在冯夫人的陪伴下凑到碧盟床前坐下。
“出去!”碧盟微睁了眼瞥了一眼露露,坚决的说,又闭上眼睛:“我不想再见到你。”
露露面颊上滚落的泪珠如她耳坠上那两颗莹亮的珠子般闪熠。含着泪的笑靥,喃喃的同碧盟诉说只有他们两个人懂得的暗语:“一对儿小小的公蟑螂和母蟑螂躲在阴暗的地沟,母蟑螂哭着说‘我怕,这里好黑’,公蟑螂说‘你看,看我的眼睛,我就是你黑暗中的那只萤火虫’,母蟑螂好怕,她对公蟑螂说‘我好怕,爸爸在哪里呀?’,公蟑螂拉了她的手说‘不怕不怕!有一天我也会长大,长得和爸爸一样强大’;公蟑螂问母蟑螂‘怎么没有了妈妈?’,母蟑螂摸摸他的额头说‘不怕不怕!我也能和妈妈一样给你做饭洗衣,给你个温暖的家’;公蟑螂说……”
“好了!”碧盟一声断吼打断露露的哭诉,沉默片刻,凝滞的空气中传来碧盟沙哑的声音:“出去!”
露露抹了把脸颊上的泪,仍是堆起笑,继续说:“他们手拉手走出阴暗的地沟,原来外面的天空是这么明亮……”
“滚!”碧盟挣扎了起身,牵动伤口剧痛,一头冷汗如洗般刷下。
“Eddie,Eddie;sorry!我不想会是这样,杨司令保证说他会有分寸的,我不想他难为你,可也不想你……”
冯夫人拉了露露说:“金小姐,病人不宜太激动,你暂且回避吧,这里有我们照顾他。你的心情我理解,不急在这一会儿。小孩子斗气似的。”
露露蹲在门外的墙角痛哭失声,冯暮非立在她面前,俯视着她没有表情的说:“你回去吧,这孩子很拧,伤了他的自尊,他怕不想见你。”
露露呜咽说:“Eddie他对抗生素过敏,更不爱吃药片,他的胃不大好。”
“我知道了,谢谢!”冯暮非应道。
“小时候,Eddie说,如果能回到爸爸身边有个家,就是被打屁股他也不怕。”露露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冯暮非点点头,推门进了碧盟的卧房。
一张房契拍到碧盟的枕头边,冯暮非嗔骂:“贩毒贩得老窝都卖了,收起来吧!”
碧盟微阖了眼摇摇头说:“谢谢您,您收去吧,我不再需要了。后天,我就要去东北军报到了。”
“奉天也有咱们家的宅子,虽然老了点,但也是当时时兴的白俄式小楼,你如果愿意……”
“多谢您的好意,不必了,空军的待遇是所有军种里最优厚的。”碧盟静静的说,不时倒抽着凉气体味着周身的伤痛。
“是了,胡子卿在东北,他的地盘里他不会亏待你。”冯暮非喃喃说,手背去擦拭碧盟额头的汗,掠过他蜷曲的留海,感叹说:“你长得像你娘多一些。眉骨、眼睛、鼻梁、头发,还有……个性……”
说道这里,只剩了唏嘘声。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打孩子还是你二哥,他很任性,不听话。有次为了他旷课去组织游行还撒谎,我气得打了他,就用刚才那根皮鞭。他也是很倔强,擦干了泪就去帮我执行一件任务。任务是完成了,可是他就再也没能回来。我那么多年在国外都没能照顾他,后来就发誓不再打孩子。盟儿,你今天实在是让爹太伤心了。”
冯暮非捶了头说了几句,回头时才发现碧盟睡熟了,能听到均匀的鼻息。
冯暮非轻轻的掀开碧盟身上的被单,撩开他的睡衣,小心翼翼拿了棉签沾了药水,为碧盟擦拭能看到的伤口。不时用手臂拭去眼上的泪。
※※※
汉威在楼梯上走上走下,大姐凤荣厌烦的骂他说:“你就不能老实的坐一会儿,眼前花一样转得我头晕。”
“小弟,有心事吗?”玉凝察觉汉威的异样,试探问:“你大哥临走时吩咐你留在家里,是不是你又闯了什么祸?”
玉凝的话音刚落,娟儿就按奈不住兴奋的跳起来问:“乖儿,你又闯祸了?是不是又要被大舅舅打屁股了?”
汉威慌乱的摇头,其实他自己心知肚明,怕是老宅的秘密被大哥察觉到了,不然为什么大哥喝令他留在房里,为什么大哥要急匆匆的带了露露姐奔去冯暮非家。他是去找小盟哥算账吗?那小盟哥会不会供出他来。说来他可是冤枉到家了。还有那两只小银勺,为什么露露姐坚持要把小黑子的那两只小银勺借走,她怎么知道这两只小银勺的?
汉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乱如麻的在屋里晃动。
或许是他多心了,大哥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做,但有急事去见冯暮非,所以让他在家里等。
大哥进到屋将外衣扔给门口的胡伯,扫了一眼厅里的众人,目光落在汉威身上,吩咐说:“书房候着去!”
“呦!还真是小弟惹祸啦?什么事,严重吗?”大姐关切的问,汉威觉得这是幸灾乐祸。
书房的门重重的撞上,大哥不等坐回到写字台后那张皮椅上,就厉声问他:“说吧,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都瞒了大哥多少事!”
汉威心里一震,整个心七上八下的盘算,到底大哥知道了多少事?若是他竹筒倒豆的都说了,万一大哥并不知道那么多,自己多挨几下打是小,岂不把小盟哥给出卖了。他不过就是知情不报,小盟哥可是真正的贩毒了,还不被大哥把骨头打碎?若是不说,万一少说了一件,大哥又要治他一个撒谎的罪过,怕屁股又要遭殃。
正在犹豫,大哥已经“啪!”的一声,把桌子下那根专为他准备的家法藤鞭拍在了桌上。
汉威吓得哆嗦着垂手低头恭敬的说:“大哥,小弟今天在司令部,谨尊大哥教诲,没敢调皮捣蛋,也没理会何莉莉的无理取闹。不信,不信大哥去问雷夫子。”
汉威心里暗自寻思,先排除了公事的可能再说,如果不是司令部的事,那就定然是老宅地下金子的事败露了。
就见大哥汉辰手中的鞭子“啪”的抽在了他背上,那手劲之狠,疼得汉威一口气噎在嗓子里险些没喘过气。
“给我祠堂里去跪好!”
一听大哥说祠堂,汉威浑身的毛都要立起来了,紧张得如一只惊悚中的小猫。慌得偷眼看了大哥试探问:“大哥,大哥是说~是~小盟哥的事?”汉威试探问,手紧紧的揉搓着衣襟,偷眼看了大哥问。
汉辰垂眼看了汉威,鼻音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大哥从冯家回来时,冯老已经动了家法将你表哥打得死去活来了。你好好想想,该如何招供吧!祠堂候着去。”
汉威心惊肉跳,心想不过帮小盟哥遮掩,顶多是擅作主张送了小盟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