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一曲 有女桃夭(师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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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那是古华所有人的噩梦。
没有人知道——那孩子,竟然是一只妖。
尽管他从小受到古华的教育,修习古华法术,可他仍旧流着妖的血脉,生性残忍。
北宫御天性格怪异,受到古华弟子排斥,而当他人知晓他真正身份时,便更加厌恶他,欺辱他,一怒之下他痛下杀手。岚卿知晓后将他关入牢房中思过,他却不知悔改。逐渐的,他发现他憎恨人类并越加喜爱杀戮,于是他逃出古华修炼成魔,并寻得污染圣水的方法,不顾任何父子之情!
最终,岚卿亲手将他的孩子杀死了。夙子翌清楚的记得,岚卿把自己关在无煕殿中一天一夜,他们所有人都非常担心,但是没有人敢进去。
当他走出来时,那如墨般的长发,已经成了白雪一般。三千银丝在萧瑟的秋风中飘扬着。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听说,岚卿他希望他长大后能成为个顶天立地,爱苍生的男子汉。可惜事与愿违,造化弄人。
后来,岚卿把所有关于他义子的事情全部销毁,古华中任何弟子不得再提起这个人,就好像他从未在古华出现过一样。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便再也没了笑容,更加不喜与别人接触。他深深的陷在那段痛苦的回忆中,被折磨着,一直到百年后的现在……
陶小夭听着夙子翌的话,内心沉重了起来,忽地想起岚卿那时而叹息的模样和在无煕殿中那寂寞的背影,忽而感觉心里很痛。
她知道,那些表面越是凶狠的人,内心就越孤单。
“为什么要查这件事呢?因为好奇?”夙子翌问像出神思考着的陶小夭。
陶小夭认真摇头道:“不,你想,古华怕圣水被人利用所以将其封印,而如今又是谁解开封印的呢?我总觉得师父会有危险。”
他弯下腰,将陶小夭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他看着她,眼中是繁复的感情,陶小夭看不懂。他语重心长道:“闺女,听着,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师父好。可是有些事,是不可以知道的。因为这会牵出许多年前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件事一说出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你要记住,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邪恶。而信仰,也是该得到回报的。至于圣水解开封印一事,你根本用不着操心,你师父他应该早就想好对策了。”
陶小夭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夙子翌,忽然觉得他的五官那么精致那么好看,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件事情的时候。
“难道你的意思是……那男弟子,真的是被你们杀了?!”
“若他不死,会有更多人死。”
原来未名说的是对的。
人潮在时光中涌动,陶小夭愣在原地,仿佛在时光之外。
武考之前,每个古华初学弟子要参加期限为九天的集训。期间深入学习武术,训练强度是平日里的十倍,听闻曾经参与过的古华弟子言说,此训练极其恐怖,需要有强大的意志力做支撑,仿佛身处炼狱。据说也有许多古华弟子撑不过去这一关,回了家。
时间飞逝,终于到了要集训的时刻。临走前,陶小夭去了一趟无煕殿,大门前,她想要推开的手却仍旧放了下来。
不能自私的打扰师父闭关,师父是因为自己才被毒素折磨。
她这样想着,转身离去。
送行时,夙子翌在她耳边叨唠些有的没的,无非就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古华后山冷,多穿衣别着凉,多喝水别上火,要能吃苦。
陶小夭想了想,只有最后一点的前三个字能做到。
几百名古华弟子,只有未名和云天没去,他们的理由是,武考算个屁,反正他们从来没有过过,一直是崭新的古华初学者。
“要死也要死回来啊。”这是未名说的最后一句话。
陶小夭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作者有话要说:
☆、日落风尘黄昏色
古华后山仿佛炼狱,那些一百名天真的孩子们正在被烈火烧灼,在火焰中嘶喊,挣扎。他们在来到这里之前,将古华视为自己崇高的信仰与梦想,即便为它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在神祗的灿烂金光下,他们披上了战士的荣耀与希望,抛弃了凡人本该拥有的情感,眷恋,懦弱,嗔痴,优柔。只因为——他们是九天玄女的战士,意志薄弱的战士无法将苍生重任扛于肩上。
信仰,他们在用生命和灵魂不断的诠释这二字,看着那磅礴的气势,陶小夭才真正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信仰真的可以使人勇敢,只要你真的相信着它。
陶小夭扛着水桶在山腰上边哼着小曲边走。这已经是第三次去另外一座山挑水了。战岚作为她的导师无时无刻的想要折磨着她,但是这点对小夭来讲又算得了什么?
“喂,陶小夭!”
从她身后传来了个清脆俏皮的声音,她回头望去,只见贺绵绵小步跑了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贺绵绵抢过陶小夭手里的水桶,笑道:“当然是帮你啦。”
“万一被那夜叉发现了怎么办?”
她低下头,唇角勾起,树荫中的光斑摇摇摆摆,阴影下,陶小夭看不到她的表情。
“就让我帮你一回吧。”
陶小夭却一把抢了过来,怒道:“我不想连累你。”
“朋友就该同甘共苦不是吗?过去,未名一直嘲笑我出了事情却总由你来承担,现在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岚用职权这样压着你?”
贺绵绵这样认真而恳切的神色是陶小夭所未见过的,那双垂目泛出惊人的光芒。
贺绵绵目不转睛的看着陶小夭道:“求你了,我也想能为朋友做一件事。”
影影绰绰的林间小径上,她帮她扛着一个木筒,幼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已经发旧的木桶上散出木头的香味,弯曲的木纹,在尘埃的覆盖下,就像黄昏中的天幕。水桶里的水发出沉闷有力的响声。
“哎问你个事啊,好多人都说师祖特别恐怖,是这样么?”
“啊,还好。”
“我跟你说,有一次我在广场上经过,看见他在罚一个女弟子练御剑术,并说练不好就不让吃饭,那女弟子背不下来口诀,他就让她背,被错一字就受一下罚。那戒尺那么长,打在身上我看着就疼。不过啊,那天那女弟子在那练了很久,他也陪着她练了很久。俩人都没吃饭。”
陶小夭不由然回想着过去,她无论怎么气他,他都没打过她。就气极了的时候,会抬起手吓唬吓唬她,那抬高的手也从未落下去过。
她又想起因为自己而被毒素折磨。当初应该好好孝顺他的……
而贺绵绵丝毫没有察觉到陶小夭情绪的变化,自顾自的说道:“有人说他凶得不行,可是还有人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先生,最好的师父。还说,他只要还肯打你,骂你,就证明没放弃你。等有一天他理都不理你了,就是真的失望了。这我就不懂了呀,哎,你懂吗?”
陶小夭故作不耐烦的说道:“咱们能换个话题吗?”
贺绵绵抬起眼睛思索了良久,突然间大喊道:“我想起来了!”
那句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陶小夭一激灵。
“咱能别这么一惊一乍吗?”
贺绵绵的眼中又闪烁出八卦的目光……她兴冲冲道:“前几天我听见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你肯定猜不到!”
“是什么?”
“掌门窝藏了一只妖。”贺绵绵说得那样轻描淡写。
陶小夭的头顶仿佛炸开一片响雷,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这事传得如火如荼,现在已经成为了茶馆驿站内江湖人士的谈资,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吗?要我说,肯定是有小人从中作梗呢。不过这开元盛世的,谁又哪根筋儿搭错了和咱们掌门对着干,简直不要命了。再说,要没有掌门他老人家,这妖孽四起的年代,他们还哪能高枕无忧啊。”
“有证据么?”在陶小夭头脑冷静的时候,思考的问题似乎也变得重要了。
贺绵绵的眼睛撇像别处,像是在思考,‘嗯——’了半天才道:“好像有吧,世界上似乎有照妖镜这样一种东西。不过那妖是谁我还很好奇,掌门不让人进他的无煕殿难道是因为这个?。”
“如果那只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的师父和同门都让你杀他,你会么?”
陶小夭的语气忽而平淡得无一丝感情。
贺绵绵奇怪的看着她,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和妖做朋友。”
她头顶的双环髻上的金色流苏叮当作响,反射着光斑在陶小夭的脸上一晃一晃。
陶小夭急忙摆了摆手,强弩着笑意道:“我就随便问问啦你不说就算了,你是乖乖女嘛,我知道你一定会听师父的话的。呵呵”她非常不自然的干笑了几声,额头上挂着汗珠。
一瞬的安静后,
“谢谢你。”陶小夭岔开话题。
“说什么谢谢,我们,不是朋友吗?”
对,是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月如霜华泪两行
午夜集训舍中灯火通明。
一阵沉默而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将陶小夭吵醒。同舍的姑娘们嘟囔咒骂着,将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觉,还有的人已然不省人事了。
陶小夭披着外套起身走了出去,门外是个女弟子,她手执烛火对陶小夭焦急 的道:“快去看看贺绵绵吧,她……她不停的在吐血!”
顿时,陶小夭睡意全无。
她急忙随那女弟子过去了。
舍中,昏暗的烛火摇曳着,几个小女孩将躺在床上的平安围起来。陶小夭在门口停住脚,随后疾跑过去。
贺绵绵的脸和嘴唇苍白如纸,瘦小的肩膀不停的颤抖着,额头上满是虚汗。陶小夭冷静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贺绵绵得罪了战岚!”突然,一个女孩泪流满面的哭了出来。
陶小夭眉头紧锁,转脸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点告诉我!”
“陶小夭告诉你有个屁用!你自身都难保!还怎么管别人?!”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数落着陶小夭。她低着头,不说话,将贺绵绵的小手攥在她自己的手中。
“现在只能这样被战岚欺负,还连累着贺绵绵,要不是她看不下去你总被战岚欺负而去和她顶撞,她又怎么会灌下一大腕糟糠?她胃本就不好!这下一下子胃出血了。”
“哎你们有良心么都?你们这一个个的哪个没被战岚欺负过?当初又是谁仗义出手的?现在她陶小夭落了难了你们就这么说她,你们的心都是肉长的吗?”其中一个女孩听不下去了,毫不忌惮的冲她们嚷嚷道。那些一副小人嘴脸的女孩们也都不说话了。
“你们都少说几句吧,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要紧的是贺绵绵的药!”
周围一阵冗长的寂静,古华后山的夜晚果然很冷,寒风刺骨,扎进了心里。 陶小夭咽了口唾液,浓密的睫毛在橘色光芒中轻颤,她的眼神中是绝对的冷静。
“我去找她。”
话音未落,陶小夭便冲了出去。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她这是要做什么啊……”
“让她去吧,反正肯定有好戏看。”
“走吧,我们跟过去吧,走啦走啦,你俩在这里照顾绵绵啊。”
夜雾缭绕在山间,青玉般的光芒渗入战岚的房内,烛泪凝结在铜烛台上,上面颓然冒着青烟。战岚在洒满月光的房中,回忆的片段在她脑海中闪过,泪水,从她的眼角处缓缓滑落。
十五年前 边陲之地
帐外风沙漫天。
小战岚怔怔的望着她的母亲在父亲的胯下挣扎嘶吼,痛哭失声,渐渐地……她的母亲忽然不哭了,也不喊了,更不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