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夫人-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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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文大致走向:小墨的新仇旧恨一起上,重头是往上爬和小墨与清亦,夜夜,小纶的纠葛种种,还有小墨与楼泽激烈互斗,以及小攻间的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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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猎人猎心(一)
丑时三刻,唐府从静寂中醒来,卯时围猎,定要早早猎场外等候,切不可晚一时片刻,这是为人臣之礼。
与唐岱同车,有些困倦,靠在他身上小憩,不知不觉又做了个大梦,醒来已到了猎场之外。
揭了帘来,帘外林子里围场上,一色骑装武官,密令,以及棕木红便衣文官已候在场外。
都为等待至尊,不敢僭越,所以一早便在此等候。
扫视过一张张面孔,熟悉的,陌生的,忠厚的,苍白的。
物迁人变,什么都留不住。
不甚明朗的晨曦熹微里,那官服丝光质面料有些刺眼。
许久前,这些人中有许多,殿前三步叩拜,我在夜冷轩身边,都是俯身仰视的姿势。
时间可以改变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心境。
这百余臣子里,却独有一人撞入我视线里。
在如此光鲜众人中,那个略略伛偻的身子,瞬间黯淡的同时,也是让人第一眼便可以筛出的异类。身形是倨健的,样貌堂堂,若不是那离奇错向一旁的脖子,整个人却是没有什么缺陷。
错了位的脖子,将脑袋斜斜搭在肩膀上,恍然失了宠的丧家犬模样,在魁梧的武史中被推来攘去。
“刘绍触怒皇上,皇上顾念他有功于国,才留他一条性命。你看他那条脖子……皇上若是再用点力,头和身子就已经分家了。”
我嗤笑。人失了势,不仅称呼都被人连扁几级,连基本尊严都被人亵玩。若要可悲,再低都不为过。
跟随唐岱下了车,与一干官员寒暄一了一番,此间问我的却不少,唐岱都按既定的替我掩饰好身份。
有不少年事稍长的大臣纳罕,“这位秦公子,言语间与原先贺夫人相似得紧。”
唐岱看我不语,我转向一旁,杂在人群堆里的小个,倏然黯淡的刘绍刘大人,不时吃力的绷开眼睛盯我看,因为头无法摆到一个正确的姿势,眼神也因此而诡异无比。
忽而不远处尘土四扬,哨声指穹,马蹄疾却稳,尘土里裹着身影半明灭,颀长却略觉有些桀骜,众臣子正探头去看来人是谁,为首的一个突然惊觉,骤道:
“是九皇子——九皇子先圣上来了!”
蹄声如破惊雷,行如疾风,御马人一身玄色衫与马身平行而贴,几乎融作一体,伴随着长长嘶鸣,马身一跃如人立。
情形似有不对,树荫里一位大臣突然惊觉,“不好了!九皇子的马失控了!”
禁卫侍官迅速跃身行动,百余攒动武官却无法追上那匹惊马。
有臣子叹道,“连九皇子都控不了的马,谁能制得住?”
另一人低声补充,“若是皇上在,怕就制下来了吧?”
唐岱已入人群,因为位低于人,我先退于几步之外。车夫在引马入厩,我站在马车一旁,不远处那脱缰野蹄,失了魂的黑色铁骑逼近我身边也浑然不觉,一瞬间身前身后都是尖叫嘶鸣,狂风乍起,马长行扬起的尘土迅速将我覆没。
先前将我完全忽视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被众臣围拢的唐岱,这才无意识的惊呼,“羽儿当心——!”
不过已晚了。
失控的铁骑,蹄已太高高过我胸前,除非持缰人紧勒住马身,马蹄落下定会破开我胸膛。
眼中入了尘,刺得眼疼。
黑色袤影挡了眼前光路,巨大影子欺压下来,马身伸展似黑色巨网包围。
四周似乎宁谧似坟冢。
此间心中还是猛然惊心,空白了许久。知道突然手臂上一紧,一道狠力落至手腕,身体一轻,便已又坐在马身。
马飞驰而来,御马人当机立断片刻契机不留,也不留任何犹豫时间让马蹄落下。
持缰双手,从我身后环过,身后人采取俯身姿态,用胸膛将我身体压低,放低身体,以与马身持平。
行了不数十米,环我的双手轻抑缰绳,被猛然克制前行的马迅速立起身体。
马立行转身,身后那人一个清浅呼吸,一手勾起我膝盖将我抱下,稳稳落在地上。
数十米开外的玄衫少年,从飞驰的疯狂惊马上一跃下来,落入一侧草丛里,剑身插入草丛将身体稳稳控住。
右肩上是未卸下的铠甲,半甲金属与玄衫,半坚硬与柔软锦织完美相生,六月沙场,行引大军披甲抵寇,已将以为带了稚气的少年蜕为以为倨傲铁血男子。
广尾眼眸依旧清冷,琉璃质的轻柔铸烧成金属质地的生冷,华丽而森然。
与他静静对峙,晨曦破雾,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却陡然扬袍膝前,右膝盖不屈不挠一个颠簸,双手握拳,连话语也是铿锵有力。
“清亦失手纵惊马,险伤人性命,请皇上治罪。”
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犯了错,便要受罚悔改的小少年,言辞之间力制穹宇,满是君臣之间义节气概。
如今优秀,便是隔了远远距离,便是见他屈膝请罪的屈辱姿势,也依旧无可削减。
在心中暗自会心而笑的同时,却觉有些意外。
清亦下跪时,说的那句话。
我惊觉,恍然,腰间束缚却在此时才松开。
只有身后头顶上方冷冷的声音,低缓,一字一句意要震碎人心肺与胸腔,却又一字一句都如此动听。
【清亦,那匹鬃马如此失神,脱缰伤人,是弄错了人。】
四二.猎人猎心(二)
那匹被数十位禁卫制住的鬃马,在草丛中半压着匍匐,嘶喘怒鸣不已。黑衣禁卫掣动身体,抵力越发用劲,已似乎拗不过那匹盛怒的孽畜。
隐隐窥得到那匹马的眼神,驯良里微张的傲盛,似曾相识的错觉,却又再回忆起许久前那次猎兽。
叶下微光中的英武男子,幽光里真实的眼神,“相信我”那句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
人若要下贱,连畜牲都不如。
畜牲尚且要识人性,人却可以泯灭良知到将亲人骨血吞于腹中。
清亦依旧跪地不起,目光似梭,只在逼我身后。
双方似乎都置于僵持状态中。
群臣里缓缓走出一位苍鬓老人,由一位年事稍低的侍官搀扶着,有些巍巍颤颤的躬身道:
“九皇子,我想那只鬃马是识错了人……秦公子与贺夫人举止有些相似,便是方才我们初见时,也以为是贺夫人,也无怪乎鬃马失神误认主人……既然圣上都已不怪罪,九皇子快快请起罢。”
老臣人话音一落尾,身后众臣也悉数道:“九皇子有大功于国,自不需计较这等小事!”
“九皇子不仅收复两年前沦落失地,还将西南疆土增阔六百里,如此大功,便是失守一座失城池也不为过!”
赞扬请恕之声此起彼落,一时间不绝于耳。
唐岱也缓缓近前几步,在清亦身旁跪下来,“秦羽为臣唐岱身边时从事,惊了圣上赐给九皇子的鬃马,至此结果,本已万万不该。此事与九皇子无关,况且奉了圣上天恩,解救秦羽,并没有丝毫损伤,绝不该怪罪九皇子!”
身后是众臣为他请恕,清亦不侧头,微嗔道,“功与过本不该相提并论,我伤了人便是伤了人,该降罪该得赏是另一回事,不需多言。”
清亦倔强不肯起,夜冷轩不肯降罪,众臣也不愿让立了大功的九皇子为了秦羽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官而受罪。
一切定夺在夜冷轩手上,是足够烫手的山芋。
我静静等着,看他如何下决定,身后人却突然用刚好可以被众人听见的声音说了这样一句话:
“被伤之人是秦羽,秦公子,清亦是赏罚,恐怕只有你来决定,才最合适。”
他一说完,清亦身后臣子交头接耳,似乎觉得此意正好,悉数称赞:“皇上圣明。”
一直背对着夜冷轩,作为位低臣子,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处于被动状态,突然被夜冷轩一句话推到主动位置上。
若我说,“此事与九皇子无关。”以清亦个性,定会长跪不起。
而我更不能说,“请皇上给九皇子降罪。”
烫手山芋就这样被他名正言顺丢到我手中,我恨不得转过身去,在他脸上刮两个耳光。
抬头看了看在城垛便停驻的一辆马车,车外随侍了两名宫女,相必马车里的人,便是楼泽了。
马车帘子揭开,这一幕被我捕捉在眼里,便在此刻突然有了主意。
唐岱有些担心的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转过身,后退几步,款款跪在地上,手举过头顶,这是对光辉四射的天子足够尊重的屈跪。
然后我说:
“圣上解救微臣秦羽,秦羽身死肉骨,无以为报。”
我说话时并没有抬头看他,卑微时从事,本没有资格与天子直面。
随后,我说下一句更为谦卑的话:“圣上隆恩,秦羽身卑位贱,便是损于九皇子蹄下,也是秦羽过错,自身命贱而已。九皇子磊落,自然没有错。”
我说罢,压低身体,低低叩了头,“秦羽思忖许久,可予秦羽良弓一用?”
他答得爽快,“将朕弓箭取来,交予秦羽。”
我再叩首,“谢主隆恩。”
接过侍卫递来的弓,我缓缓再拜,“请圣上下旨,松开鬃马。”
我说毕,身后众臣骚动起来。说“孽畜失性,恐再伤人,放了它万万不能”的有,说我“这秦羽罐子不知里卖的什么药”的也有,说我请求离谱言语不堪的也有,统统一笑置之。
他有力话音镇了所有碎语:
“禁卫听令,放马。”
我举弓起身,转头时,那匹惊马被束缚许久,释放开来时,如破竹之箭一样往这边冲来,挡在中间的臣子愕然惊呼,迅速避开一条广阔的通路。
鬃马是识人性,驯良眼神里定认得他的主人。
若是换了个同样驯良的主人,在此时定会很不舍。鬃马也并没有错,只在他太过忠诚。
我还能想得起当初骑在它鞍上时的情形。那时刘绍狂傲,骑马与他并驾,俯身制马,驭马在林中肆意穿行驰骋,惊险刺心,却让人沉醉的感觉。
鬃马愈驰愈疾,周遭退开的大道,所有人几乎化作幻影,模糊不清。
箭抵弦发,五指一引一拉,松开时手心是沁凉。
飞驰良驹,与破竹之势的箭矢相较,箭从马前额穿过。
马依旧疾驰如梭,箭抵在头顶,疾步却未停。
再行出几十米,马前蹄骤然弯折,前身下沉,在地上磨行了十几步,满身是血的载倒在我面前不过几步开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