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夫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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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有意思的游戏啊。
把一颗心都搭进去了的游戏。
还未越过半月门,胸口被环了一下,转过身来,是随后追上来的纶公子。
我冲他笑了笑,“我就随便走走。”
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不正常了,也只能笑了。再僵硬,也是笑。
“能知道这些……真好。”
依旧是我一直说着,他不能开口,也留步得机会给他开口。
纶公子,我再相信不过的人就是你了。
可是谁又能担保,你接近我的目的就是单纯无杂的?
纶公子,你装,我也装。
“人心不古,若是到了可以利用的时候,就是身边最亲的人也不会放过吧,”我说。
好一出傀儡戏。
傀儡从来不分贵贱,阴谋也从不分亲疏,该利用时,谁都不会退一步。
“纶公子……在这里,我几乎都可以闻到血的味道。”
双手撑在案几上,这个扑了尘对轩窗的案几,往日是沈大少爷看书作画的地方。
身后呼吸有些浅,那馨香的气味一点都没有变。
我拧过头去看他。
他倚在我旁边,与我相同的姿势。我转了个身,双手环上他的腰,将身体贴上去,将他整个人抵在案桌上。
抱着他感觉很舒服,微凉却安心。
而他却似乎正好相反,轻轻颤动,似乎有些不适。
“纶公子。”我抬头来,默默看他。不管猜测结果如何,我不想再被欺骗下去了,下一刻死死咬上他的肩。
他在我双臂里迅速抽动了一下,像是极痛苦的痉挛。我抱得越紧,紧得手臂几乎脱臼。
我难受,也信他此刻比我难受千万倍。
难以克制,他往前倾了身体,只是微微倾斜,整个人重量压到我身上。一个趔趄,我整个后背重重撞上了柜子,疼得眼泪几乎迸出来,嘴上依旧紧紧咬着。
“呃……”
怀里人细碎的呻吟,勉力的克制着疼痛而不发声。
屋顶有琳琅声响,是人踩在瓦上疾走的声音,稍时屋外风声一动,脚步落在了门口。
月色下金属锐器冷光闪过,只觉身后森冷一寒,纶公子本已失了血色的脸,此刻变得更为苍白。
三四.巧笑如兮
“玄凤——不要伤他。”
带着喘息的虚弱声音,却还是可以辨别出是谁的。
寒光一闪,一把断成两截的剑落到地上。
身后试图对我用剑的女子,一把将我拖开,我后退两步,举了手擦嘴。与此同时纶后退几步,女子赶紧冲上去扶他。
我拿袖擦了擦嘴,腥味就着唾沫,缠绕齿唇,“纶公子……你真会开玩笑。”
纶静静开我片刻,沉默只是不言,轻轻低了头,手触在耳前。
手动了动,揭下的是一层薄薄的面具,再抬头看我时,依旧相似的轮廓,依旧是绝美,只是少了安宁淡谧,多了鬼魅一样的妖娆。
后退一步,悄然笑了。
其实一开始,我便有些怀疑。所谓纶公子,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绝不会单纯。
原本是不确定,直到今天他带我到这里,并让沈府老伯告知我这一切。
那日在顾朱弦书房背后,灼城受伤的地方,和纶被夜冷轩所伤的地方,是一样的。
偏生在灼城养伤的时候,纶公子便有事不在青玉山庄中。
想要莲毒修炼莲心种魔,还会有谁。
玄凤小心的扶着他的手肘,“主公,为何不拿东西捆了他,把他带回去,严刑逼他从了,岂不省事!”
灼城脸色依旧不太好,黑色发越衬得皮肤惨白。
我对玄凤说,“你们主公可能没有告诉你,他碰不了我。修炼莲心种魔,已经到了这一步,根本受不了莲毒这样刺激。只要我不听话,抱他,或者咬他一口,堂堂岳麓宫宫主,也许就会魔心深种,气绝身亡。”
“你们主公一直在尝试,可是每次都是徒劳,”在宫中遇他那次,和在青玉山庄那次,灼城都试着控制我身体的莲毒,两次都失败了。第一次,元气尽失,几乎没有力气说话;第二次,被我咬了一口,便被逼至吐血,“我想……想要莲毒的身体,前提是我乖乖听话配合吧。”
玄凤惊诧,瞪圆杏眼,怒斥,“你住口——你再说,我杀了你!”
灼城似乎忍了许久,加之方才失力,话音极低,“玄凤,你先出去。”
玄凤又气又委屈,“主公……他要是再上来伤你,我怕……”
“出去。”
玄凤委顿,委屈的走开,经过我身边时瞪了我一眼,侧身出去关上了门。
他扶了肩,后退一步倚在案几上。
“江南那日见你,只觉得熟悉,你身上的气息被某种力量压制,本不太确定。所以用莲针引出你身体里的血,直到看到针伤处由此引出的莲纹,这才确定就是你。”
我默默看着他,心里任何一种感情都像被紧紧锁了起来。
我接上他未完的话,“随后你所说三月期限杀我,其实是想要等伤势一旦复原,就来取我莲毒,却被夜冷轩发现,险些失了命。”
回想那一夜被他带出宫,强行要了身体,在我痛到倒进草丛里,他说话时也没有了力气,“你带我出宫,却发现一旦碰我身体,你自己也会受到极大伤害。”
他静谧是还是那个纶公子,只是此时黑发落下来,却比纶公子要多几分妖孽似的妩媚。
“所以你故意接近我,以纶公子方式接近我,只想解除我的禁忌,好让你取莲毒无忧无扰。”他不说,我一层层将我的臆断说出来,抽丝剥茧。
他沉默,整间屋子因我话音落尾,久没有声音而更安静的让人惶恐。
“你只说,是,或不是。”
“你说得没错,”他不看我,月光给他的睫毛镀了霜。
一瞬间胸中只觉一股酸痛,绵长的挫痛。
纶公子,你可知我本有多么相信你。
还是说,这世上本就没有人可相信。得了答案再往回来看,一切都变得十分滑稽。
“可是你又带我来沈府作什么,”我又怀疑又觉好笑,“其实那日从山下回来,那夜你本就可以得到这身体……和体中莲毒,又是为何无缘无故等到今日,还作如此失败的决定,带我来沈府,让我知道这一切,也由此让我觉破你身份?”
睫毛阴影下,他的瞳仁越发晦暗失光。
“这世上谁都可以欺骗我,宫主,你偏要做好人。”
沉吟过后,他说,“贺即墨想要什么。”
避过我的问题,他还是知道我作的决定。我说,“赌一场。”
“若是赢,我将整个身体交给你,丝毫不留的属于你的。”
“若是输了,一切罪责惩罚由我承担,与你无关。”
以我的身体为筹码,无论输赢,于他都没有害处。他不表示态度,沉吟良久,“不论输赢,你都得不到什么,这赌局真不公平。”
我笑,“欺过我的,我定要毁他。让我流过泪的,便要加倍奉还,我想要就这么多。”
背着光,他唇边轮廓阴影轻轻动了动。
“我陪你到底。”
也在同时,外面进来三个黑衣女子,也是在他身份是纶公子时,一直隐藏在他身边的岳麓宫护卫。
他吩咐备好马车,不到一刻钟时间一辆素色马车停在了沈府门口,三名女子持剑在后,沈府老伯微颤颤的走出来,隔着门打开的缝隙往外看。
车夫回头问,“宫主要去哪里?”
灼城想了想,揭开车帘,“去太平村,我常去的地方。”
灼城说完,玄凤讶异的插了句嘴,“宫主现在找玉面那个女人做什么,莫不是要让玉面帮贺即墨?”
玄凤身旁另一位女护卫揪了她一下,玄凤转头去看一袭白衣的灼城,再不说第二个字。
灼城也不看她,马车摇摇晃晃的驶了出去,窗帘偶尔迸进月光,倾满车中。他侧了身,不知是在看这荒城还是看月色。
“斩月,”青丝垂到腰际,“你去青玉山庄,让顾药师过去。”
玄凤身边叫斩月的女子,比玄凤沉稳一些,得了灼城的命令,揭了车帘要出去,灼城似乎想到了什么,“等等。”
“主公还有何吩咐?”
“不要告诉他,我带着小墨。否则他不会去。”
斩月立马意会,出去的时候,玄凤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灼城也没有抬头,“玄凤留在这里。”
玄凤讨好的垂头,耷拉着脑袋坐下来。灼城狭长狐眼看着外面,余光似乎瞟过玄凤,玄凤脸都吓白了。
“小墨。”
“嗯?”
我只觉身心俱疲,微微斜着身子倚靠在马车上,身体也随之轻轻摇晃,听到灼城叫我时,毫不迟疑的应了一声,再抬头来时,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听到那一声小墨,心里有些抽抽搭搭,不想要回答,没有办法接口。我转过头去,“宫主,我累了,想歇会。”
三五.妖妃玉面(上)
被灼城喊作小墨,虽然与纶公子时同一人,感觉不一样了,只觉得怪怪的。
坐马车,真的很好睡觉。也许是真的累了,颠簸微震,不时冥神睡了会,什么梦都没有做。
再醒来时,灼城靠在窗边,眼睛已闭起。媚眼细成一条缝,眼睛的线条很长,微微上挑,似乎不小心就会有泪从那里流出来。那双眼只要一睁开,灼城整个人立马染上了浅浅的妖的媚气。
不羁的轻傲,比静谧时的纶公子还要好看一些。
静静看着他,恨意就想潮水一样袭来,不是单纯心痛,是某种不被自己控制的力量,全身血液都涌到胸口,心脏不堪重负,缓缓地抽痛起来。
绵长的痛,在沈苑便开始了,疼痛同时只觉得有心脏扩张的舒缓的快意,整个人因为不明充斥头脑的恨而变得舒畅得可怕。
身体微曲,额顶冷汗都涔了出来。
马车突然趔停,车帘陡然拉开,玄凤探进脑袋来,“主公——主公到太平村了。”
灼城轻轻动了动身体,缓缓睁开眼来,玄凤赶紧上前来扶他下马车。揭帘门时,灼城回头看我,“小墨,快跟上。”
声音轻柔虚弱,其实若不是因为他对我做过的事,我还可以若无其事的将他当做那个纶公子。
下了车,玄凤扶着灼城走在前面,我开始四下看着这村子。
太平村,很多村子有意无意都重了名,也真是个很普通的村子。是夜,十分安静,偶然走着,不是会看见几座孤零零的青冢,冢旗似荒魂,悠悠宁谧而哀怨。
玄凤在清冷柴扉前停了下来,破败的篱墙,胡乱长着几朵小雏菊。地里的鸢尾和荠菜却长得十分油滑茂盛。
轻轻叩了叩门,似乎整个村子都响起了回声。静静等了等,屋里脚步声响起来。
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的心提了提。
门缝里先露了蓝白花袄的一角,随着门的拉开,便将屋里人整个露了出来。
普通农家花袄很厚,这样穿着,女子身形依旧清瘦袅娜。
与身形极不相称的,是脸上那张硕大的面具,惨白的弥陀佛面具,肥肥胖胖的脸,笑得好像是个胖娃娃,衬她纤柔苗条的腰肢,看起来实在很滑稽。
弥陀佛黑洞洞的两眼并没有留的一丝缝隙,头动时却像能看得见人。
“是城宫主来了,”声音是极悦耳的,侧了侧身,将玄凤让进屋中,“宫主给奴家带了什么人来了?”
灼城来拉我的手,我一抽从他手里脱出来,他又来拉,这次更紧了,对我眨了眨眼,“听话。”
我忘了,灼城本身就是个妖孽。
玉面轻轻动了动,像是不禁的笑了,“好漂亮的孩子。”
将我带进里苑,灼城便松了手,侧头对玉面说,“你认得的。”
玉面托腮想了想,似乎想得有些苦,“宫主折煞奴家,见过这许多人,怎么记得是哪家孩子?”
灼城悠闲地坐了下来,指尖拨着石桌上刻的棋盘。
玉面突然恍然,一把将我拉过,凑近那张弥陀佛,细细的看了看,“觉毓的儿子。”
“你先等等。”玉面看了看灼城,从我身边进了屋。
石桌边的竹棚搭了葡萄藤,只是细嫩的藤蔓,涓细绵长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