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山火海 作者:唐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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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都没有你忙。”
“怎麽说这种话？”
“跟人打交道是最累的，以前做个小职员，无非是被领导指使来指使去，累的是脑子。现在指使人了，累的反而是心了。我每天都觉得疲倦。”
“那还不早点睡了，很晚了……”谭丽芸在黎淼的额头亲了亲，便转身朝著衣柜睡了。
黎淼张张嘴，欲言又止。
周志勤开会的时候见黎淼又在玩儿手机，於是点了他的名，问他关於外线班的工程问题。
黎淼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立刻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站起来，挺了个笔直。回答得也不差，不过欠点领导的艺术性，周志勤给他勉勉强强打了个六十分。
散会之後，周志勤把黎淼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黎淼表情有些讪讪的，他知道周志勤这是要对自己耳提面命了。
结果周志勤并没有立刻说工作上的事情，反而看了一眼黎淼的手腕，说道：“手表不错。”
自从那次打麻将之後，周志勤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没事总爱去瞄黎淼的手。
黎淼一听周志勤这话，立刻的懂事的想到要给周局长置办一只手表，默默记下来了。
说完手表，周志勤觉得气氛差不多了，於是话锋一转：“这次线路工区的工程审计，局里准备请外面的公司来审计。”
“不让审计部做？”
“内审嘛……总是不如外审的。”
黎淼立刻意识到在审计部的副主人周毅是周志勤的堂弟，这次线路工区一共六千多万的工程，之前的一审和终审肯定有猫腻。
一想到此，黎淼心里就有些不服气，自己怎麽也算是周志勤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时候偏袒自己堂弟也太明显了吧。
黎淼因为心里有个结，於是说话的口气有些冲：“周局，这不太好吧。工程很多都是开口合同，当时审计也下了报告书，也签字了。现在来审核，我们财务上不好说话啊。”
“那你觉得让金一武来审你财务，你就不会出篓子了？你坐了他位置，心里总是有些不顺气的。”
“这个我知道，但是现在财务的帐一团乱，外审很容易出问题。”
“别担心，他们出了报告也是要先给我过目的。你尽量的准备就行了。”
黎淼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
他毕竟这种大场面见得少，不晓得外审多大的阵势，而且除了帮周志勤私人关系处理的那些帐，自己也总有些小手脚，也怕被发现。黎淼心里没底，到时候周志勤是什麽态度他很不确定。
回到自己办公室，黎淼把门一关，就摔了一叠文件在桌上。
其实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总觉得周志勤要偏袒周毅是无可厚非的，但是替人擦屁股的事情也不是黎淼的专职，一次两次算了，这次这麽大一堆工程，里面猫腻多得去了，随便一点都能让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能做财务工作了。周志勤这让自己顶雷是用顺手了吧。
这些心里的气也不能冲著周志勤发，黎淼只能自己气自己，回头出门还一样得摆一张笑脸，不能让别人看出什麽，然後添油加醋的去说三道四。他和周志勤的关系也是经不起挑拨的。
黎淼气归气，还是去给周志勤订了手表，十几万又这麽哗哗流出去了。他不是舍不得钱，而是觉得自己在周身上已经花费了够多的金钱和精力，结果到头来还比上一个只会捅娄子的亲戚。心里堵，也是在所难免。
第二章 亲疏有别 02
晚上黎淼难得推了所有的应酬，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谭丽芸接到他的电话，也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尽量赶在11点回来了。
进门之後谭丽芸还没见著黎淼的人就问：“什麽事情这麽急？”
“你那里现在能先给我出一点发票麽？我这里马上要外审了，局里安排月底就请外审的公司来。”
“要多少？什麽类型的？”
“最好是施工类的材料发票。线路工区的工程被人告到国网公司去了，现在上面要局里出审计报告。本来也不是个大事情，周志勤非要保周毅，怕他之前签字的那些出问题，就建议请外审。他倒是不怕外审，我顶著雷啊。现在大概我算了一下，至少要一两百万的发票。”
“你才上任多久？胆子够大的啊？”
“你以为是我一个人吗？还不是周志勤外面的烂账，我之前没想到会有外审，本来想自查的话，局里怎麽也不会重视的，到时候随便拿几本帐给他们审一下就了事了。”
谭丽芸没想到了黎淼的漏洞这麽大，她虽然生意做得大，但是也没有那个能力三五天的给弄来一两百万的原料发票。
这边黎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却不著急。如今她脑子里已经完全被另外一件事情占据。
她准备跟黎淼谈离婚。
黎淼还殷切的看著谭丽芸，希望他万能的老婆能爽快的点头说这事儿交给她处理。
见谭丽芸不说话，黎淼又问：“实在没有，五十万先顶一顶也成。我自己也挪了一些，都是空工程，一查就出事。周志勤那头也是包工头给他返的点，不容易出问题。”
谭丽芸瞥了黎淼一眼，缓缓道：“我也一时间不能给你弄这麽多，你平时要点餐饮的，广告的都好说，材料的，一般哪里会出这麽多发票。而且你做账也不能这麽大额的，都要碎票吧。这事儿你看要不找一下周志勤，跟他关系密切的包工头那麽多。”
“算了吧，他今天因为我顶了几句不太高兴，晚上吃饭都没叫我。”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给人说句软话会少块肉麽？这事儿你先去探探周志勤的口风，看局里是准备帮线路工区兜著，还是准备三不理。”
“局里准备兜著吧，这事儿杨书记也脱不开关系。大家都盯著线路工区和农网改造吃钱。”
“那你怕什麽，瞧你那胆子。”谭丽芸停了停，表情有些嫌弃，大概觉得黎淼即使当官了也是个打不出粮食的货色，“而且周毅那边你也可以敲敲边鼓嘛，周志勤既然信得过他，那你让他给周志勤那里下下码也是好的。”
黎淼不说话，他自然不愿意暴露自己男人的那点嫉妒，他怎麽都不会去找周毅的。
隔了两天早晨，周志勤开完朝会回办公室，发现桌上放著一个不起眼的黑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表，跟前两天他夸过的黎淼的那一块是一个牌子。周志勤嘴角牵起一点笑容，关上了盒子，随手放进公文包里。对於黎淼的会办事儿这一点，周志勤再次觉得不错。
周志勤既没有给黎淼再提起手表的事情。黎淼也没见他戴那只手表，他当然没想到因为自己买了一块跟自己戴的那块同一系列的手表，所以周局长很好的收起来了，没戴出来落人口实。
虽然换了别人，大概都会责怪黎淼做事不够低调，思虑不周，但是周志勤却没责怪，他挺喜欢这样的。
不是要高调，而是处处让黎淼觉得自己在小事情上不苛刻他，两人之间自然会慢慢形成一种特殊关系。周志勤这个人不是“诸葛亮”，他不相信领导能用所谓的人格魅力征服下属，让人心甘情愿的给自己卖命。他也不觉得自己的命好过刘备，下面的人都没有私心。他要做的，是控制，用各种各样的东西去控制给自己办事的人。金钱也好，权力也好，在这上面他并不吝啬。因为他很清楚，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划的船能乘风破浪。
在迎接外审这件事情黎淼耍了个小心眼，他根本没作什麽应对。
谭丽芸一席话让他心里有了底，倒不是觉得周志勤会保自己，而是局里不止一个领导牵扯进了线路工区的工程，国网公司要查，那也是有一定的证据，否则这种事情劳民伤财。那麽他一个小小的财务处长在那儿怕个蛋啊，局里自然会去跟上面角力。他要做的是让周志勤自己把风险最後平分在自己跟周毅的头上。不能只有自己扛雷让别人都欢实啊，黎淼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周志勤看著办公室送上来的审计报告，第一次想呼黎淼一巴掌。
他很信任黎淼的，也很信自己的，所以他觉得在给黎淼那个暗示之後，黎淼应该很清楚自己是摆明了要把周毅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撇出去的。结果黎淼来了个消极应战，大堆的问题摆在明面上，看起来整个局里的状况就是──烂马蜂窝。哪儿都捅不得，其他几个局长这会儿也看到这份审计报告了，幸灾乐祸的有，担惊受怕的也有。不过大家表面上看起来都很淡定。
意料之中，黎淼被叫去了杨书记的办公室，接著有是王局长接见，最後才轮到周志勤。
前面两位都知道黎淼是周志勤的人，所以说话难免比较隔山打牛，没有太直白。哪晓得他一进周志勤办公室，就被骂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乒乓球啊？！”
黎淼立刻摆了了无比委屈的样子给周志勤。
周志勤立刻骂不下去了，因为黎淼的表情让他浑身有点潮热。他大脑已经无法集中精神生气了，有些别的小气泡冲了进来，搅乱了他。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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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亲疏有别 03
黎淼穿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里面是白色的大领衬衫，漂亮的倒三角身材，包裹著紧实的肌肉，本来就好看的他被这身衣服衬托得更加儒雅，周志勤之前一直没仔细看他，这会儿一打量又舍不得移开眼了，当然嘴上更舍不得骂了。
“周局，我也尽力了，我……又不敢让下面的人帮我弄这些账目，已经加了好几个晚上的班了，严重的都盖住了，其他的，我真是顾不上来了。”
周志勤知道这些是假话，当初账都敢交给下面的人做，这时候还怕什麽，不过黎淼既然这麽说，就是给彼此搭个台子。他也不能总站在上面不下来，该下的就下吧。
“我知道财务工作不好做，才把你放在那个位置的。你要好好给我把关，这种事情不能出第二次了。”
“我知道的，周局，以後我会小心的，临时抱佛脚的事情不会再有了。”
周志勤看了黎淼一眼，这人还真是嘴上不饶人，到头了还给自己栽一包责任，好像是说自己来个突然袭击，他还无力回手一样。周志勤被这麽一顶，心里的火又窜了起来。
“我不管你以後是临时抱佛脚，还是平时就抱佛脚，这种事情不能再有了。我不喜欢收拾这种事情。”
黎淼背上的肌肉一紧，从他进来这话周志勤是第二次说了，看来是真的很生气了，黎淼自然不敢再造次，立刻把自己放低，恨不得低到地上去，“这事儿都是我没处理好，周局给我一次机会，以後一定都做好。”
“回去吧，我会让金处长出内审自查报告，然後到我带到北京去述职。该怎麽做，你看著办……”
“我马上回去处理，金处长那里不会有问题的。”
“我希望这次你拍了胸脯保证的事情不会有问题。”
“相信我一次吧，周局。”
周志勤再次一愣，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错觉，还是大脑的反应发生了偏差，他竟然觉得黎淼那句话的口气里透著撒娇。撑了撑眼眶，周志勤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黎淼这才将一颗提起的心放回了心房，灰溜溜的出了他的办公室。
黎淼知道最後事情还是要落在自己头上，自己就是个卖命的贱命，不过有了周毅还有金一武来一起垫背，黎淼的心情还是很畅快的。这种情绪大概就是他觉得自己暗地里跟周志勤过了一招，还险胜了，有那麽点儿小人得志的味道。
要说金一武，黎淼可是跟他打了五六年的交到，论了解，那比他了解周志勤要多很多。
金一武是属於典型的没有本事，只会搞人际关系的那类人，而且面带猪相，心中嘹亮，别人还不敢小瞧了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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