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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青衣氏-第47部分

小说: 青衣氏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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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力量必须的代价。”

龙剑冷眼“看”着自己走向那血池的中央。腥浓的血液浸湿了他的衣摆,而他也终于想起了这个场景。

在他,或者说,在天帝强加给他的,敖澈的记忆里,敖澈与天帝决裂后,便勾结魔君蚩尤。他为了表示诚心,奉上了天界前三十二重天所有的情报;而蚩尤做为报答,愿意给予他毁天灭地的能力,能召唤千百年来枉死在四海汪洋波涛里的神魄。

龙剑并不知道当时敖澈是怎么想的。但是做为一个旁观者看来,龙剑觉得敖澈纯属多此一举,自己找虐。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天帝这家伙没人消化得了不说,放到嘴里吃起来都咯牙。

他的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却能体会得到敖澈当时的感觉。他的绝望,他的痛苦,他的辛酸。他知道他还抱有了最后一丝希望,不管是对于天帝太昊氏,还是对于他们的爱情。

看着他站定在了池心,蚩尤举起了手臂,开始吟唱一段咒语。话音响起的瞬间,龙剑只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狠狠勒住了他的脚踝,然后化作尖利的锐刺一下一下地扎入自己的身体,然后顺着胫骨攀缠上来,仿若血刺蔷薇。

当初被太昊氏剥离指甲的痛,远不及现在的百分之一。下一个瞬间,整个洞府都是一阵摇撼,然后那鲜艳的池塘忽然盛开出了无数鲜红色的花朵。妖异的六片花瓣仿佛嗅到了活体的气息,骷髅一般地蜂拥而至,将根刺扎入他的身体。蓝色的血被红色的花舔舐。

他告诉自己不能晕过去,不能倒在这里。因此他当下运气全部修为抵抗这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如今身体的掌控权似乎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多想立刻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但是浑身上下却被妖异的业火泽兰束缚住。

全身的窍穴经脉仿佛都在叫嚣着,他极力抵抗,却最终还是体力不支。龙剑挣扎着移到了血池的边缘,然后便脱力倒在了地上。因此他忽视了蚩尤唇角的一丝笑容。

…………

他知道自己昏迷了。

灵台心窍中又一次闪现了很多记忆中的画面。

有他熟识的人,比如龙玄。他看到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子时的样子。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很粘人。若不是她从小就体弱多病,吹一阵风就倒了的话,他一定带着她游历四海,看看人间的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也有他不熟悉的画面。他看到“自己”在东海之滨抚琴,琴声让日月都失色,让四海都为之叹息。他看到太昊氏亲手为自己捧炭铸剑,以四海水之精淬炼,方成现在他手中的佩剑沧溟。

然后,眼前的画面定格了。

那是天庭的天牢。窗外三足金乌光华曜日,而自己则被束住左手,吊在刑架上。墨蓝色的发丝里隐有凝固干涸的血迹,赤裸的上身上挂着些许零散的布片,然而更多的则是纵横交织的鞭痕。被手铐吊起的右手,手腕上都是青紫和血迹,而左手的手指已经肿得不能看了。蓝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胸膛、嘴角甚至眼角流了下来。在白玉石制成的地上汇成了一个小水洼。

然后,伴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天牢的门被陡然震碎。耀眼的天光忽然完全打了进来,他看不清来人到底是谁,却看到了自己的眼神。

惊喜,欣慰。

他刚想仔细看清那来人的模样,然而眼前的景色却定格在了那一刻。然后,一切渐渐化作雾气分崩离析。

雾气渐渐聚拢,然而景象却已经截然不同。

一个青衣墨发的男子。他依然看不清他的脸,却竟然能看得见对方眼角间张扬不羁的笑意。他看见他和自己站在南天门上,然后那青衣人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在自己惊诧的眼光下,他拉着自己的手,从南天门上一跃而下。然后是人间繁华的夜景,箫声剑舞,透骨生香。

他看见自己的眼神。感激,释然。

看着眼前的景象,龙剑只觉得心里一痛。这个青衣人是何人?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为什么他无论怎么尽力,却依然看不清他的脸?!

蚩尤看着龙剑双眼闭合,痛苦迷茫的样子,又是一击掌。更多的花朵在交织的攀缠出来,将藤蔓猛力一拉,将他拽回了满是腥红的池子。

而龙剑在梦中,亦是感到被人大力拉扯了一把。踉跄几步,他身不由己地跌入那幻境之中。幻境之中的景象逐渐清晰了起来,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那样的惊才绝艳,那样的俊逸风流。但是……为什么他的眉目之间会是这般伤心与不可置信的神色?!

龙剑后知后觉地低下了眼,才发现自己手中的沧溟剑散发着冷厉的锋芒,剑尖已经割破了他的心下。

眼前的场景开始交织变换。

幼年时候威严却温暖的父亲,面冷心软的母亲。

然后是天庭,四海,凡间,还有他这些年来结交的友人。

断仙台,天牢。人间,凡世。

还有……他。

茂林修竹下,他执着他的手,对他说“我陪你回东海”;

神界天牢中,他抚着他的脸,目光中尽是惊诧与哀痛。

抬头望去,清冷的雨滴下,泪水和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流到了自己的嘴角。

透骨生香,剑气如歌。他的眉眼勾勒得美丽而侵略。

还有那日,洛阳夜色,悦来客栈。两人十指相扣发丝交缠,因为情欲而沙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低语。

“山川为誓,日月为盟。若违此心……天地不容!”

灵泽水的封印,终究在此刻分崩瓦解。

眼前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如同鲜血一样的颜色。他看见自己浑身上下都被那样鲜红的花朵纠缠着,一晃一晃,成为那人颈间勾勒着的刺青。

龙剑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真的是躺在血池的边缘。浑身上下被血水所浸染着。地上是凋零的,业火泽兰的花朵。唯独不同的是,这一方天地里,没有蚩尤,没有李未名,只有他孑然一人。



 斯人已去烟云散

这个洞府还是他在幻境中看到的样子。被打磨成镜面一样光滑的黑曜石的墙壁上,隐隐约约透出暗蓝色的雕琢。龙剑仰面看了一会那些血腥和杀戮的不祥的壁画,才调息过来翻涌的气血,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被灵泽水洗去的记忆已经完全回到了脑海里。睁眼闭眼,脑海里闪现的都是与那人度过的些许岁月。

并不长,但是刻骨铭心。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哪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是如此鲜活地存在过。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站起了身,看向了洞府西北角的位置。那个记忆中,蚩尤主座的地方,现在却是空无一人。黑曜石和紫晶雕琢而成的王座上,绘制了同样血腥的图腾。在这个王座下,蚩尤带领魔族,堆砌了无数生灵的累累白骨。蚩尤将它们的形魂剥离,指骨成为王座和魔界的支架,而怀着仇恨和冤屈而亡的灵魂则被投入了往生湖的湖底,静静地沉睡着。它们将永远成为魔界之主的傀儡,不生不灭,不老不死,随时能为他提供强大的战力。

龙剑在王座前站定,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身看了看之前的那个血池。那是蚩尤用来镇压生魂的地方。他将他们的怨气凝聚成业火泽兰的花朵,攀缠在往生湖下;就像这个洞府一样,在往生湖的最底端,别有一番洞天。

然而,如今的血池,早已不复当年的鲜红耀眼。平静无波的潭水呈现出死寂一样的冷漠,浮动着星星点点暗淡的红。

“我知道你在这里。”龙剑看着眼前的王座,淡淡道,“既然你已经大费周章地让我恢复了记忆,那么也好歹出面,让我感谢一下恩人。”

随着他的话语,洞府内忽然吹拂起一阵微风,夹杂着一个男子低沉的笑音。

“万年不见,海皇陛下还如当年一样恬淡不惊。”

“魔主君上还真是说笑了。”龙剑道,“君上明明知道我已经不记得当年的事情。更何况,往事已了,故人已去。敖澈早就在南天门魂飞魄散。”

“话是这样说没错。”蚩尤又是一声轻笑,“但是伏羲已经恢复了你的记忆。你又怎么能说记不起来呢?”

“君上此言差矣。”龙剑正色道,“在天帝给我‘灌输’的记忆里,很多地方都是自相矛盾的。有些记忆很清晰,但是绝大多数却都很模糊。我的记忆里,只有敖澈和天帝两情相悦,绸缪深叙的片段,还有少量是关于魔界、四海,还有你的。”

“沧溟帝何须如此——”

“我不是敖澈。”龙剑还未等他说完,便出言打断,“若我是敖澈,在之前的幻境里,为什么我没有看到的,除了被天帝强行灌输的记忆,竟然再没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相反的,这个幻境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我被迫遗忘的事情。如今,我倒是真的很感激你呢。”

“还说你不是敖澈。”蚩尤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戏谑道,“在被对业火泽兰的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有心思想清楚这些事情。但是既然你想明白了,为什么还要去杀李未名?”

“……”龙剑垂落腰间的手握住剑柄,紧了紧,没有说话。

“你想得没错。”蚩尤继续道,“当年敖澈在南天门自碎三魂七魄,将七魄连带全部的法力和记忆封入了天帝当年亲手为他铸造的佩剑,也就是你现在手里的沧溟剑。”

龙剑陡然抬头,惊道:“可是,莫非不是三魂皆散,一魂封入太古独幽琴,一魂封入沧溟剑,剩下一魂则不知所踪?!”

“果然你的记忆只剩下残片了啊。”蚩尤道,“七魄,是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七魄所主的,并非此人的天干地支,而是七情七窍,以及今生所感所知的一切。对于寻常凡人来说,死后要魂归地府,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洗去的便是七魄上残留的一切。从此步入轮回,重获新生。”

龙剑凝视着手中的佩剑,漠然不语。

半晌,他才抬起头,道:“敖澈当时留下的,是他的回忆。”

“回忆?是残缺不全的记忆吧。”

“不。”龙剑将沧溟剑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那柄剑,看似纤长轻巧,实则沉重极了。传说,沧溟剑铸造之时,乃是敖澈引四海之水,太昊氏伏羲亲自以三昧真火淬炼铸造而成的。

其间包含的感情,如此的沉重,也是如此的凄凉。

“回忆,是经过美化和删减的记忆。”龙剑轻声道,“回忆,是能被人记下,至死都不会遗忘的经过。”

蚩尤有些好奇道:“你……还能感知的到他的情绪?”

“我不能,但是我想像得到。”龙剑说,“我想我和敖澈应该有些关系,但是我绝对不是他的转世。在他留下的零零散散的回忆中,我找不到关于自己的事情。”

“你的确是他的转世,但是严格来说,你又不是他。当初他自碎三魂,命魂与地魂散落于茫茫天地之间,然而天魂却机缘巧合之下,历经轮回,投胎转世了。”

“……三魂不全之人,要如何投胎转世?!”

“你怎么能这么质问我呢?”蚩尤笑道,“对于敖澈和伏羲的事情,我也只是一个旁观者。如今敖澈留下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而伏羲又将自己的情丝,连带着多年的记忆逼出,化作溯影,终日游离于往生湖的上空。你若愿意了解那些前尘往事,离开这里去问问溯影便知。”

“……我明白了。”龙剑深深吸了一口气。如今回过头去,看着散落一地的业火泽兰,倒也没有之前那般痛恨了。

并不是放下了,而是明白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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