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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子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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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语言清丽又自辟途径。哎,可惜生活骄奢,挥霍无度,刚愎自用,只手遮天。
“爹,您困吗?要不我扶你回去休息。”
我很怕某天爹坐在这里信口开河的时候,突然涌进来一大群官兵,将我们一并定了罪抓进牢里。
爹说他不想去,我说果然年纪越大越像个小孩子,你在与我撒娇是不是?
我其实已经察觉出爹的不正常,他时常忘记许多的事,有时我下学堂回家,他一个人茫然的站在院子里,看见我说子宴,你回来了?我问他在做什么。他抬头,说不知道,子宴,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我心里难受的厉害,只低声将他哄回屋里,将他拉到那只绿毛鹦鹉面前让他逗它玩。
他时常叫它若言,我问他若言是谁,他说子宴,那是你娘亲未出阁前用的闺名。
我说爹,你真厉害,竟然还记得我娘的闺名。
他一巴掌打在我的脑袋上,说你娘的名字我怎么会忘?往后我若见到她了我还叫她这个名字。
他没听见我说话,回头说怎么哭了子宴?我打疼你了?我摇头,他背着手走过来,说以前叫你扎个马步你都能昏过去,你看现在好了。
他的病时好时坏,请了许多的大夫,那些大夫看他气色红润,身体健康,纷纷摇头说这没得治,人老了都会这样。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精神饱满的指着我的额头又历数我小时候犯下的错误,我看着他,脸上的皮肤皱在了一起,上面黄褐色的斑块,眼神浑浊,身材微微有些缩水。
想起小时候他抱着我说过的话,他说子宴啊,子宴,你到底什么时候长大?
我想我成长的代价是他的老去,又想着有一天他会离我而去,一时怔在那里,只觉得这时间如果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天便是最好的。
“哥哥。”
身边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子清,他握住我的手,脸上挂着惯有的淡笑,只在眼睛里透露出些许的担心,我笑着说子清,你也长大了。
他笑起来,伸手替我抹掉眼泪,说我当然会长大。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会,哥哥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
我将他的手握紧,同他一起看向我们趴在桌上睡着了的爹。
第三年的这个时节,他突然清醒了,拉着我的手与我说了许多话,他让我一定要好好对待子清。我哭的有些止不住,他在感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周铭初那只老狐狸什么时候被拉去砍头,又说他死了大宁也就会恢复往昔的繁华与安定后手就垂了下去。
子清那时还在学堂上课,回来的时候爹的身体已经发凉,他不曾哭出声音,只是不停的流泪,眼泪似乎怎么也止不住。我牵着他的手,自去年他的娘亲过世,眼下我们就真的只剩下彼此了。
那年我十九,与同期的世襄雨竹一起参加殿试,当年二十七名进士,我的名字排在最末一位。
我跪在爹的坟前,说爹,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不笨的,旁人说进士之科,往往皆为将相,皆极通显。我不想飞黄腾达,我只想子清功成名就,做他想做的事,娶一个他喜欢的妻子,再养一堆调皮捣蛋的孩子,然后我辞官纵情山水,过自由自在的生活。爹,你从前一直与我说你在边陲打仗时那里风景壮丽,让人一见倾心,你放心,我将来一定也去那里。
那个时候京城里的人都在说我与子清的名字,说将军府家的两位公子真厉害,哥哥是今年的进士,听说弟弟的文章做的极好,连周铭初周宰相都在夸奖他,说他写的字广采众长,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隐隐可见其风骨,将来定是个不凡之人。
将军府萧条落败了许多年,到那时终于又变得繁荣。


、第四章 唐雨竹

雨竹考入一甲,即授官职,是从三品的龙图阁学士。我与世襄考入二甲,参加翰林院考试后又学习了三年才得以进入大理寺。
世襄长了一张无比周正的脸,眉宇间隐隐透露出一股浩然正气,从我与雨竹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想去大理寺,我去哪里都可以,又怕自己一个人孤单,因此去了与大理寺相邻的典客署。
同年子清高中状元,数位小厮抬着各家商铺送来的许多东西入苏府,其中有客栈送来金锭,说求一副状元郎的墨宝,挂在店里做镇店之用,也顺道让明年参加考试的学生沾沾喜气。
每年考试的时候都是京城客栈生意爆棚的日子,我许久没有看见这么多金光闪闪的东西,摸摸这一枚又掂量那一枚,只觉得自己此生已经完满。
放榜后还有圣上宣布登科进士名次的典礼,傍晚的时候我看见子清骑着高头大马在人头攒动的街头慢慢的朝我的方向走过来,他穿着大红的绸衫朝欢呼的人潮招手,脸上挂着惯有的浅笑,已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养成一种宠辱不惊的雍容气度。
他让那一晚整个京城未出阁的姑娘惊为天人,扔了手中的花与旁边的人抱在一起,只道自己对状元郎已经情根深种,只怕此生都要独守闺房了。
又有人说状元郎是谪仙儿一样的人物,将旁边那个身材臃肿的榜眼和麻子脸探花不小心衬托成了泥垢。
我的心情好似看见荣归故里的儿子。拉着身边的两人说世襄,雨竹,快看子清,他在对我们笑!快点看!
我们三个人被人群挤在一面墙上,好似被压扁的鱼干。雨竹一向斯文爱干净,听到我吼了一声后忍不住一脚踢在我腿肚子上,他将那张堪比桃花的脸皱在一堆,凶神恶煞的说叫你早点在酒楼定位子你不定,现在好了?!
我顾不上看子清,只艰难的半蹲着身子捂住自己的小腿,做了一脸委屈的表情叫了一声世襄。
“很疼吗?”
“疼个屁?!爷我都快被这些疯子压死了知不知道?!他娘的,谁在摸我?!被我抓住了,小心我剁了你那只爪子!!!”
子清他们骑着马慢慢前行,身边的人也跟着往前涌,我被两个魁梧的男人夹在中间,鼻子埋在了人家腋下,迎面而来的是一种混合了汗臭和腋臭的怪异味道,我差点被闷死,而后还是世襄将我拉到他身边。
“怎么样?”
“想吐。”
人潮不停的向前涌动,待到周围终于没有那么多人了,我一看见雨竹的瞬间就忍不住爆笑出声。我用扇子拍着世襄说世襄,你看,你快看雨竹!
雨竹原本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如今衣衫的领口被扒拉到一边,左边的袖子被人撕裂了,堪堪的挂在手臂上,右边屁股那里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
如墨的长发凌乱不堪的披散在那里,涨红着一张脸瘫在墙边不停喘粗气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像被人蹂躏过。
世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更是笑的前俯后仰,一边指着他,一边拍自己的腿。
在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雨竹已经狠狠一扇子敲在我脑袋上,那一下用力极狠,我听到一声巨响,也不知道是他扇子断了还是我脑袋坏了。
我昏头昏脑的拿着自己的扇子蹲下,双手捂住耳朵以防止嗡嗡嗡的声音溢出脑袋。
“子宴?子宴?”
这是世襄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在身边蹲下,小心的捂着我的脑袋说子宴?打疼了?怎么样?要不要替你找个大夫?
“不用,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雨竹,你与子宴玩耍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不分轻重?”
“是了,是了,我下次一定改。”
我看着他,说你都几个下一次了?
雨竹腆着脸走过来,说我保证下次一定不这样了,怎么样,痛不痛?
我惨叫一声,他被惊得缩回手。
之后我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那里已经一个鸡蛋大小的肿块。
晚上还有圣上的赐宴,我想子清应该很晚才会回来了。
先前潮水般的人群在顷刻间消失,地上乱七八糟许多踩坏了的花,空气里未散尽的硝烟味儿,我说去哪儿?
“当然去你那里!如今我这副样子要怎么进酒楼?明早被京城里的人不被他们笑掉大牙才怪!”
他其实一大早就叫了我去酒楼定位子的,我听他语带指责,忙赔笑说子清是今年的状元郎,按规矩所有京城的大商铺都会送来贺礼,我当然得留在家里看着。
“我看你根本就是掉进钱眼里了。”
说话间他又想拿扇柄敲我脑袋,看我畏惧的神色,像是想起自己刚刚出手过重,手停在空中呆呆的放下,说子宴,脑袋还痛不痛?
我靠过去,说痛的,痛的。
他伸手将我抱在怀里,嘴巴吐着气,低声的说好了,好了,等一下就不痛了。
世襄站在旁边看我,一脸的无奈。与学堂里那些传言我和雨竹是断袖的学生差不多的表情。
我与雨竹七岁时在福王的宴会上认识,那年福王做寿,我爹牵着我的手,我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与旁人高谈阔论,语笑晏晏,只觉得这里的人也太多了点。
这是魏中书,那是李侍郎,他叫我挨个叫伯伯,我握紧他的手,一个一个的叫过去,换来人家一句好乖,或者将军家的公子相貌堂堂,果然虎父无犬子。
还相貌堂堂,明明就是个五官都没长开的稚儿。我渐渐觉得没意思,等到我爹要带我去招呼第二十一个人的时候,我吊在他手臂上,说爹,我要去茅厕。
说话间缩着肩,双腿不停的摩擦在一起,力求给他一个我确实等不得了的假象,那边有人走过来与他说话,我爹无奈,只唤了王府里的下人将我带去茅厕。
我爹带着子清的娘亲回京城的时候,我缩在奶娘的怀里,无论如何也不肯叫他爹,他刚把我抱在怀中,我就惊天动地的哭了出来,只说大胡子要抓我进山里。
第二天他刮了胡子,洗净了脸,我还是一脸畏惧的缩在奶娘身边不肯与他说话。
他哀叹一声,说你是堂堂骠骑将军的儿子,怎么能像个女孩子一般畏缩胆小?以后他无论去哪里都把我带在身边,我怕见人的毛病一直到九岁左右才好了些。以后又过去两年,我爹有些无奈的看着我,说子宴,如今你这个性格是不是太外放了点?
那年我快十一岁,看见一个姓张的太监就跟在他身后连叫了几声阉人。张公公脸色变得更蜡黄,我爹捂住我的嘴把我抱在怀里不停的与人道歉。后来我爹告诉我说幸好那张公公的官阶不高。他教训了我几句,眼见成效明显,就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我频繁带在身边,他应酬多,不上学堂的时候我终于有时间与子清玩在一起,看着总是孤零零的子清脸上涌现的激动与潮红,我甚至为那件事得意了许久的时间。
我爹时常说我是他的儿子,以后是要做官的,如今跟在他身边多认识些人也是好的。
我不想太辛苦的种地,也不想因为做商人被人看不起,思前想后我想我以后也只能做官。
做个悠闲的小官,既有俸禄养活自己,又不会被人看轻,后来我将这样的话说与子清听,子清当时挺着胸板说我也要做小官,结果这话被我爹听了去,问明原因,让我和子清在家中的祠堂跪了一整夜,子清有些害怕,跪在我旁边小声的说哥哥,做小官不好吗?
我想了想,说也是,要不你以后做大官好了。
他说你呢。
我没有说话,想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奋斗的目标,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若是做小官的话也就没有必要认识那么多的大人物,况且我也不想跟在他们身边听那些我听不懂的话。
茅厕修在一个很大的花园里,我趁着那个下人与其他一样送别人来茅厕的下人说话的时候,得空溜了。
那时候刚入夏,花园里开了许多的花,红的蓝的紫的,花园里有池塘溪水走廊,我沿着那条小石径慢慢的往前走,旁边的合欢红枫偶尔会牵住我的头发衣角,头顶上幽蓝夜空,时不时有灰色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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