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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古剑奇谭·琴心剑魄 作者:某树,宁昼-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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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十分倔犟,亦很坚强,寻常人易你之位,早已因今日所闻惊骇无措,抑或……你只是惯于将惊惶悲伤压抑在心?”
百里屠苏身前浮空处出现一枚发光的黑色龙鳞,正是刚才被焚寂击落的那一片,上有斑斓曲折的绿色纹路,光芒随纹路流淌,似有生命。龙鳞到了百里屠苏身边,突然缩小数倍,静静落于他手心。
“此枚龙鳞,小子收起。若有朝一日想透,以此为媒召唤于吾!”
百里屠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龙鳞握在手心。
“自汝触碰龙鳞的那一刻起,唤吾之法即存于汝之神识,心中默想,吾自会现身!吾已时日无多,力量亦所剩无几,小子,可莫要令吾等得太久。”
悭臾爪尖再度点上百里屠苏的眉心,一股柔和之力缓缓注入,令他每每翻涌不安的煞气平静了许多。
“这是?……”
“引发你魂魄中正气之力,于抑制煞气略有助益。”
百里屠苏行礼以示谢意。
“你,为何来到祖洲?”
“我与人出海寻找仙芝,得东海龙绡宫龙女相助来到此地,进入榣山之前,同伴不知为何顿失踪影,凶吉未卜。”
“你的同伴?”悭臾左爪在空中虚晃,似乎看到了什么景象,“确有几人失足于祖洲无形无处的迷障中,你却安然穿过,可见心智远强于常人,无怪乎能与煞气同存。”
它左爪又轻轻一点,说道:“祖洲榣山以外仅一处生有草木,便将你与同伴送往那里一试,沿途无形迷障也已暂时除去,算得偿你赠曲之情。离开之后,勿要透露吾之形迹。”
“悭臾,尚有一事相问。”
“何事?”
“这世上真的有死而复生之法吗?”
悭臾没有马上回答,像在想什么。
“如何没有?只不过逆天而行,付出的代价将令人难以承受。眼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语意中似有所指,却未说尽。
“所有生灵的归途大概唯有死亡,即便强大如开天辟地的盘古,亦会消亡殆尽。谁也无法更改命运的终点,只有活着之时尽力而为,令自己过得快活,不至伤心失落。想起来了吗?这是你曾经说过的话,吾友。”
百里屠苏闻言,心中忽然一动。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吾友,你曾在榣山水边如此自言,经历这般漫长的时光,你,可曾寻得解答?”
上古战龙缓缓扬起身躯,顶天立地,“吾亦不敢妄言参透生死之意,吾只知道命途长短并非紧要,唯淡然自问,可有人将你放于心中?你临到死前可曾悔恨?就如那漫天神明,入目这锦绣河山、四方辽阔之土,便会想起我战龙悭臾,吾一世征战,亦无惧无悔。”
“无惧……无悔?”
“这世间,何曾有永生不灭的魂灵,唯有斩不断的人心。若要逆天改命,自古几人能成?你此生,恐逃不脱坎坷多难……好自为之。”
黑色的龙影渐渐淡入榣山的水雾之间,百里屠苏再睁眼之时,已在一片巨大的花海之中。月色澄净如水,粉色花瓣随风纷扬,有萤火似的光亮绕着花瓣飞舞。
同伴们纷纷从四周坐起,像是从一个悠长的梦中醒来。
身边环绕的,俱是祖洲仙芝。


第12章 乌蒙前尘

百里屠苏无力地跪倒在地上,仍旧维持着那个怀抱的姿势,只是怀中什么都没有,只有跳跃的光点在空中盘旋飞舞。
青玉坛
这一趟海外采药之旅屡生波澜,众人不觉间日子已过去几十天,待他们匆匆返回安陆,便得到欧阳少恭留下的消息,说他已回到青玉坛主持局面。
诸人思及青玉坛,心中笼有阴霾,对此事真假存疑,再不敢停留,立刻动身前往衡山探个究竟。
衡山,青玉坛。
青玉坛不同于寻常的道观庙宇,乃是道家洞天福地之一,并不像天墉城那么好端端地坐落在昆仑山上。一行几人在衡山的祝融峰会仙桥和那仙力所设的机关搏斗了许久,踏云而过,终于来到通往青玉坛的必经通道。
此处并无人把守,可以想见一般的闲杂人等闯不到这里来。踏上法阵,须臾就将他们传送到了青玉坛内,这里阳光明媚,芳草鲜美,比外面的衡山风景更加秀丽,还透着一层仙清气。
一位青玉坛弟子静静地守在法阵旁,见到六人来访,也不意外,上前行礼。
百里屠苏也以规矩回礼:“在下百里屠苏,与这几位,皆是来寻欧阳少恭长老。”
那名弟子点点头:“原来如此,丹芷长老确实说过,近日他或许会有客人来访,想必就是你们了吧?长老交代,来客若至,直接请去青玉宫与他会面便是。诸位随我来。”
这一趟顺利得有些诡异,搞得方兰生戒备不已,但是他们随着青云坛弟子三拐两拐,竟就真的来到青玉宫,见到了欧阳少恭。
一别多日,海上奔走,其他几人难免瘦了些,黑了些,但见欧阳少恭风采依旧,便可知他确实安然无恙,未受伤害。
“少恭,你还好吗?”方兰生跑过去拉着欧阳少恭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毛病。
“自然无恙。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便由海上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百里屠苏取出备下的仙芝:“略有波折,但已于祖洲寻获仙芝。”
“如此甚好!”欧阳少恭对那位迎客的弟子吩咐道,“白蔹,你辛苦了,先下去吧。为几位客人备下休息之地。”
白蔹抱拳:“是,长老。”
“哇,少恭真有一门之主的架势!”方兰生咋舌道。
“小兰莫要取笑,不过是在下一任掌门未选出前,代为打理门内事务。”
“只要不是被青玉坛的人抓回来的就好,先前我们都替你捏了把汗!”
“只怪在下匆匆回来此处,倒叫你们担忧了。”欧阳少恭解释道,“雷严过世后,门派里散去一些急功近利的弟子,如今愿意留下的人,皆性喜平和,只求静静修习金丹之术。近日亦有些刚刚入门的人,实为可喜之象。”
大家一路忧心,此时才全都放下,讲述起这采药路上的故事,方兰生手舞足蹈,激动不已。
欧阳少恭只是微笑聆听,听方兰生讲了个遍,才开口道:“等在下将仙芝甄别研究一番,拿定主意后,即可开炉炼丹。诸位海上奔波,想必一直未能好好休息,不如在青玉坛中多盘桓几日。丹药是否能够炼成,在下不敢夸口,待得出炉,亦少则半月,多则数月。除百里少侠外,届时其余人当可去留随意。”
自采得仙芝之后,百里屠苏一直在想,玉横之事已了,采药之行也算有惊无险,满载而归。无论起死回生之药是否能够炼成,似乎大家都没有了一起走下去的理由。
可大家一通议论,说来说去,总之都要陪着百里屠苏,他推却不得,只得一一谢过。
内心深处,他是有一些开心的。
伙伴们一路走来不离不弃,经过了那么多艰险,此刻若真的就此离别,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他曾是一头孤狼,孑然一身,向北、向北、向北。从不接近狼群,也不为谁停留。
可一旦习惯了狼群的温暖,离开群体后,是不是还能独自活下去?
所以,这样真的很好。
就算如悭臾所说,他的结局必将惨烈,但至少在终点来临之前,他可以过得没有遗憾。
都说洞天福地,人间仙境,不见一丝凡俗烟火气,在此地修行一日,可比在外界一年。
凡人蝇营狗苟,所求不过福寿二字。修仙一路虽苦,但一朝得道,万世无忧,因此亦有许多人拜在道家门下。
青玉坛地处衡山,万物钟灵毓秀,自门派创立伊始便占尽天时地利。
隐于衡山云雾间的青玉坛分做上下两层,上层永为黑夜,下层永为白昼,若自高而下俯瞰,形似太极,意指阴阳相辅,化生万物。与祖洲八方月色那种远离人世、自然荒凉的仙境相比,这里更加讲究万物之序,天人合一。
道家七十二福地各有所长,青玉坛钟情于丹药金石,几百年来盛衰皆因丹药。欧阳少恭作为这一代青玉坛的丹芷长老,在门派的威望不作第二人想,也正因如此,之前的掌门雷严才对欧阳少恭多有忌惮,不择手段也要胁迫他回青玉坛,但又投鼠忌器,不敢伤及他的性命。
青玉坛上层,永夜国度。
算着时辰,这会儿应当恰是午夜,万籁俱寂,人畜皆安。
百里屠苏却有些难以安枕,耳边若隐若现似乎是琴声,但听不真切。辗转反侧,干脆放弃了睡下去的想法,起身出去走走。
出得房间,才发现那琴声并非幻觉,而是自夜风中悠悠而来,琴曲正是那熟悉的榣山余韵。
往前走了几步,遥见欧阳少恭端坐在一座石亭之中,身边一尊博山炉,香炉内袅袅青烟,随风袭来,不知燃的是何种香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并不似一般的香火令人不适。
此情此景,不免与琴川初见时重合,只是回到了青玉坛的欧阳少恭,整个人的气度风韵都与往日有所不同,那种平易近人的烟火之气减了几分,更增了仙骨灵气,给人的感觉时近时远,无法捉摸。
不知不觉便走近了,欧阳少恭见了百里屠苏,琴音稍缓,“百里少侠。”
“听闻先生琴音,不由得停步。”
欧阳少恭做了邀请的手势,说道:“适才于房中翻阅典籍,少侠所予应是仙芝无疑,但书中所载几处在下仍有不明……便先到屋外闲坐片刻,以免一时多思,反入歧途。”
百里屠苏入亭一揖:“令先生劳神了。”
“一诺千金,自当尽力而为。”
百里屠苏走到欧阳少恭身旁坐下,这座小亭地势较高,放眼望去是衡山一脉绵延的巨大黑影,间或涌来一片暗淡云海。夜深人静,飞鸟都已安歇了,只有树叶沙沙,衬托二人的交谈。
“这首曲子,由先生弹来,别有一番味道。”
“听少侠言下之意,于别处也曾听过?”欧阳少恭奇道。
“说来恐先生不信,我初次听见这首曲子,乃身处梦境之中。”
“为何不信?世间本无奇不有,梦由心生、梦回前尘亦不在少数。未知少侠梦中,又是何种情形?”
“梦里……”百里屠苏想及榣山奇遇,却不知为何心念一转,隐下了这段故事,“情景都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乐曲听来清雅从容、悠然淡泊。而换做先生弹奏,则带了几许刚柔相济之意。”
欧阳少恭莞尔一笑:“难得,当真难得……百里少侠自言不通音律,却每每能够明白在下曲中深意。君子之交平淡如水,不尚虚华,得一听者如此,已算一世知音。”
“愧不敢当。”
“不知道百里少侠可有略通的乐器?既为知音,在下期望能有幸二人合奏一曲,一抒胸臆。”
百里屠苏遗憾地摇摇头:“我不善乐器,只是幼年混迹山野间,习得以树叶作简陋之音,实在不值一提。”
欧阳少恭摆摆手,说道:“音律之道,原本无影无形,不可触摸,附着乐器已是落了下乘。古人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少侠所言树叶为乐,乃是自然之声,浑然天成,又岂会不值一提?在下愿洗耳恭听。”
百里屠苏回想起在祖洲的榣山幻境之中,曾含叶为笛,为悭臾吹出那隔世的曲调,心中不禁有所感喟:“先生若不介意,便合奏方才那曲如何?”
“正有此意。”
欧阳少恭长袖舒展,指间几个起落,琴声碎玉先行,几个小节之后,百里屠苏从亭边捻下一片树叶,含在唇间,明亮清脆的叶音加入悠扬琴曲,为柔远清淡之声添加了几分跳脱的翠色。
一个身披白衣,仙骨风流,席地而奏。
一个一袭皂色,倚立亭柱,合眼沉浸。
他们就像是阴阳的两边,镜子的两面,黑与白、昼与夜、天与地。
透过飘摇的音符,对望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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