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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部分

天宝风流-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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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事,一时恶作剧心起,笑着续道:“婶婶还请收住笑。伯父爱您如珍宝,万一笑闪了腰、笑岔了气,伯父怪罪在侄儿身上,这如何担当地起?”。

君主与臣子之间关系,自宋以后才日渐渐谨严,以至发展到后来臣子面君时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模样。唐朝皇室继半胡人血统,行事本较为自由,这从其公主们地私生活即可看出,而君主与宠臣间的关系也就更多了几分随意,尤其是对玄宗与杨妃而言更是如此。这方面的代表性人物首推安禄山。

正是有如此背景。唐离这番话不仅没惹得玄宗及贵妃生气,听他那句“伯父爱您如珍宝”后。二人更是相视而笑,而玄宗看向唐离的眼神中,竟满是鼓励之意,分明是在赞他这句话说的好。

天气明媚、景色绝佳,后花园中欢声不绝,众人言笑晏晏,气氛真是好的不能再好,大概这也正是玄宗皇帝不愿暴露身份的原因所在。

怀素和尚虽然名头响亮地紧,但缘于他这醉酒后的癫狂习性,因害怕他在面君时做出什么匪夷所思之事来,所以并无那家公卿敢将他举荐给天子,是以如今他竟是对面不识玄宗与贵妃。

这和尚本是个万事不挂心的人,虽然开始时也奇怪唐离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两个气度不凡的伯父及婶婶,但真个一聊的投机之后,他反倒是将这事儿丢在了脑后,此时见众人的笑声都渐渐止歇,他才又开言道:“阿离,刚才你来之前,我们正说到茶诗,陪客和尚倒是还行,但说道诗我还真是个外行,你回来的倒恰是时候,正好遂了令伯父的愿。”

闻言,唐离才知是玄宗命诗,他正要答应,就见杨妃轻转明眸笑道:“状元郎做诗,还不是随口拈来?只是这次须不能便宜了他,要作总要作个有趣儿地出来才好,你说是不是呀!夫君”。

今日本是为杨妃闷在宫中久了,玄宗陪着她便服出宫发散,先去了终南山玉真观,终因山色赏玩的多了没什么新意,二人意兴阑珊的回宫,途经靖安坊时,玉真公主却提议到唐离府中。

随意走了进来,先就遇到一个早闻大名的狂和尚,玄宗并贵妃一时来了兴趣,与他言谈甚欢,随后又冒出个自称唐离妻弟的小胖球,挽着袖子要给二人表演学自姐夫处的“唐氏煎茶新法”。

久居宫中,正感兴趣盎然地天子及贵妃随后目睹了状元郎与他那新婚妻子的一出好戏,愈发不能自制的大笑了一场,如此天气、如此风景,加上旁边坐着的这一杆子妙人儿,这天下间身份最尊贵的两人只觉近来松爽快意莫过于今日。

微一侧头间见心爱的妃子终于抹去了近日总是蹙起的双眉,扶着自己的臂膀笑颜如花,艳丽不可方物,心下大是畅快的玄宗那里还有别话,但只看着唐离笑言道:“贤侄作诗时还需按你夫人所说为好。”

似唐人这等聚会,笔墨纸砚早就在一边准备好了,他们这边说着话,玉真公主与怀素和尚早将盛放几物的矮几抬到唐离面前。

见众人都含笑看着自己,左手虚扶着呼呼睡去地李腾蛟,唐离右手提笔,不过片刻功夫,已是诗成收笔。

见玄宗皇帝及杨妃都是脸带兴趣盎然之意,玉真公主也不等墨迹全干,笑着就此捧过置于二人面前。

玄宗皇帝并贵妃细细看去,却见绢纸上写就地是一首堪做文戏的宝塔茶诗: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轻碾白玉,罗织红纱。

珧铛黄蕊色,婉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烟霞。

谈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此诗虽然作地是士子聚会文戏时常用的宝塔诗,但看似玩闹的形制下,却将烹茶之妙及饮茶的意境与乐趣尽入其中,口中轻轻吟诵,聚而观之的几人口中隐有余香,此玩笑之作实在称得上大大佳妙。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烟霞。谈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好诗,好才情!”,口中夸出这一句后,玄宗微侧过头去向口中正喃喃轻吟的贵妃道:“夫人,贤侄此作可合了你的心意?”。

“茶来喽!”,柔媚一笑的杨妃正要说话,就见高挽着袖子的小胖球端着一只托盘,带着圆脸上的两道黑乎乎松烟凑了过来。

将托盘放置在唐离身前的矮几上,小胖球捧着一盏清茶奉到玄宗面前,胖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道:“您是我姐夫的伯父,也就是我和姐姐的伯父,伯父大人在上,只求您以后能多说着我姐夫,让他对我姐姐好点儿,侄儿郑鹏无以为谢,给您奉茶了。”

“这是婶婶吧!啧啧,侄儿年纪虽小,但自荥阳到金州,再到长安,见过的人也不算少了,但就没一个能有婶婶这么漂亮的!别说其她人,就是姐夫画的观音菩萨怕是也不及您漂亮,尤其是这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善心人,婶婶您是长辈,以后无论如何要多关照着我姐姐点儿,侄儿给您奉茶了!”。

刚还在说着茶诗,郑鹏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儿,唐离感觉啼笑皆非的同时,倒是给其他人大大逗了个乐子,尤其是杨妃,她年近三十而无子嗣,这既是她最大的心病,也养成了她素来最喜欢孩子的癖好,朝廷每年有“童子”科试中举者,她多好抱在怀中亲加劝勉,例如那年仅八岁的神童杨炎等人都是如此。此时见郑鹏嘴巧,人也胖墩墩长的可爱,说的话她更是爱听,一时欢喜的什么似的,将小胖球儿拉到身前,边替他擦着脸上的松烟,边口口乖侄子叫个不停。

玄宗皇帝子孙虽多,但天家规矩,纵然是那些子孙们见了他也是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那儿能享受到什么天伦之乐?今日到了唐离府,从和尚开始,再到唐离、李腾蛟,然后再到这个口口声声叫着自己“伯父”的小胖球儿,每一人每一事不是发乎自然而情意融融,耳听着爱妃的咯咯轻笑之声,他只觉胸中别有一种从不曾经历的平凡人家的欢悦温情。

见爱妃对那郑鹏欢喜的紧,这小胖球长的也委实逗人,再加上刚才那几声伯父叫得他心里暖暖的,玄宗一手持盏,另一只手随手摘下腰间一块儿佩玉递给了小胖球儿。

看杨妃替小胖球系好了玉佩,玄宗笑着向唐离举盏邀饮道:“齐人之福不好享!贤侄好自为之”。

第一百一十章 诡异

若说女人们争宠,这天下头一号感受最深的就数皇帝,是以他这句话说出落在唐离耳中,怎么听也有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大庭广众之下与当朝皇帝讨论闺阁儿女之情,这事儿唐离还真做不出来,遂借举盏邀饮转移话题道:“伯父请茶,且看看这清煎茶与葱姜煎茶与什么不同?”。

“鹏儿放心,你姐夫它日若是对你姐姐不好,且不说你伯父,便是婶婶须也饶不得他。”,哄着小胖球儿,贵妃看了一眼唐离,似真似假的说出这番话来。

堪堪在杨妃说话的当口儿,细呷了一口茶后的玄宗道:“恩,不错,此茶虽不及葱姜茶般来的猛烈,但胜在清淡绵长,正适合今日欢会。”

见杨妃又要张口,唐离生恐她再说出什么话来,接过玄宗话头,微微一笑间指着旁坐的怀素和尚道:“这等清煮之茶,胜在淡香,最以小口细呷为上,似和尚这如饮酒般大口吞吃,正是佳茗而饮非其人,就如同汲清泉而灌蒿莱,实在是暴殄天物,罪莫大焉!”

听他这句话,几人看着怀素身前早已空空如也的茶盏,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和尚知道这是唐离借自己转移话题,倒也不以为意,顾自拎起旁边放着的一只酒瓯,仰头自饮。

低头看着盏中色做澄碧的清汤,闻着那似有若无的清香,第一次如此品茶的玄宗在如此氛围下倒是来了兴趣。“噢!饮一盏茶还有这许多讲究?左右无事,贤侄不妨说来听听。”

拿起手中茶盏向杨妃及玉真公主示意邀饮,唐离笑言道:“小小一盏茶水,其间亦自有道。茶、水、鼎器地选择且不说,单是饮茶的环境就有许多讲究。”

“噢?”。

唐离见靠着的李腾蛟口中轻轻呢喃不停,身子扭动着睡不安稳,轻扶着她腰将之放在自己趺坐的膝上。随后续道:“譬如这茶宜精舍、云林,宜瓷瓶。宜竹灶,宜雅人幽士,宜衲子仙朋,宜永昼清谈,宜寒宵兀坐,宜松月下,宜花鸟间。宜清流白石,宜绿藓苍苔,宜素手汲泉,宜红妆扫雪,宜船头吹火,宜竹里飘烟。”

唐朝以来,自玄宗之后代宗、德宗朝茶仙陆羽手著《茶经》,始有真正之茶道问世。而在这天宝年间,唐离适才连说十五个宜字,皆是众人前所未闻。

处身以初春二月的后花园,观盏中茶色,闻盏中茶香,看眼前俊逸少年口齿清丽。侃侃而言,细思其言语中意境,一时间几人倒还真有出尘之感。

“听着还真有几分道理,阿离接着说!”,这次接话的却是玉真公主。

见自己所说几人听得津津有味,唐离轻拍着李腾蛟肩背道:“心手闲适,披咏疲倦,意绪纷乱,听歌排曲,歌罢曲终。杜门避事。鼓琴看画,夜深共语。明窗净几,洞房阿阁,佳客小姬,访友初归,风和晴日,轻阴微雨,小桥画舫,茂林修竹,课花责鸟,菏亭避暑,小院焚香,酒阑人散,儿辈齐馆,清幽奇寺,名泉怪石。饮茶最忌阴室、厨房、市喧,小儿啼、野性人、童仆相哄及酷热茶舍,以上所言单是饮茶之境,至于其它诸多讲究处,细说起来怕是这半日功夫也不尽够。”

静静听唐离说完,玄宗又端详了手中茶盏片刻后,饶有兴趣道:“贤侄适才所言茶中之道却是前所未见,今日有暇,时令环境也都相宜,莫若亲煎一盏与我等共评?”。

“我有去冬采自桂树的雪水,茶与诸般鼎器倒也算得绝佳,时令正是初春二月,这后花园中春景倒也相宜,坐中有僧人、有黄冠,伯父二人也是不同流俗之雅人,茶友也是难得心闲,说来这些条件聚合,正是煎茶绝佳时候,可惜呀!可惜……”,列举了一大堆适宜煮茶地条件,唐离这最后的两句可惜吊起了众人地味口,玄宗皇帝微一蹙眉道:“既如此,可惜个什么?”。

“可惜诸位适才已经饮过一盏茶,郑鹏的煎茶之法虽有其象,却无其神,茶水比例、火候控制都有大瑕疵,如此煎出的茶水实为大恶,有此恶茶入腹,纵然是我再煎,诸位也吃不出其中清香,没的糟蹋了好茶好水。伯父若是要品茶,也只能期以来日了”,看着正在杨妃身前的小胖球儿,唐离说这番话时真个是满脸惋惜神色。

当日在金州时与唐离朝夕相处,郑鹏本知道他这个未来的姐夫有几分小心眼,此时见他云山雾罩的说了这么多,最后果然是将错处着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小胖球儿却说不出唐离刚才那样地反驳话,唇舌喏喏之间也只能自己嘟起嘴来大生闷气。

“贤侄小小年纪,听你适才这番话,倒还真个有几分名士气”,将茶盏放回矮几,玄宗笑道:“听你言煎茶之事,倒是重个‘境’字。也罢,来日就来日,免得你煎出恶茶来就往他人身上推脱。”

见有人替自己说话,小胖球随即“哼”得一声接上道:“就是!”。

他这孩子气的动作又引得众人一笑,随后席地而坐的几人吹着和风随意而谈,话题涉及书画歌舞,坐中皆是雅人,这番清谈真个是各抒己见,其间机锋往来,倒也着实是一大乐事,直到天近黄昏时分,玄宗及贵妃才在玉真公主陪同下出唐府而去,只看他们满脸的闲适笑意,想必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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