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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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离倒是有心与他拌嘴,无奈随后而至的贺客人源源不断而来。且这最初地还都是结伴而来的士子,前面第一拨的贺礼既然不收,后边的他自然也不会收,几拨之后,他索性叫过家人写了一张“告书”张贴于外,也免得解释起来麻烦。
看到这张告书,凑份子来贺喜的那些士子们先是一愣。随后看向唐离的眼神别有了几分不同,而那书写贺诗的书几旁。越发拥挤地不堪,直到连排摆开十来张书几后,这种情形才大有缓解,只是如此场景,倒更有了几分诗会的意思。
此时地唐离却全然顾不得院门处地场景,饶是有他与两个傧相一起迎客,依然忙地不可开交。刚吩咐家人带走六部来的一个贺客,喘气抬头之间见前方一个身形长大之人正阔步而来,面色一喜地他向翟琰挥手示意后,当先迎上前去,拱手笑道:“黑兄大驾光临,多谢,多谢了!”。
“恭喜状元公了!”,黑天抱拳之间。已顺手将礼单递过。
唐离对他印象极好,尤其是这几次交往后,更是如此,是以倒也不与他客气,随手接过礼单,把臂向府门前走去时。笑言道:“说起来,昨日还真是多谢黑兄了”,原来,时下娶亲,迎娶“新妇”时,多有“障车”风俗,这风俗原本是街坊邻居拦住迎新妇的车,索要果酒等物,其意在贺喜。但时间久了,却渐渐变了味儿。成为无赖少年及许多花子们固定的生财之道。每遇娶亲,四处乞丐会聚一处。拦住迎新妇地车驾借贺喜之名索要钱财,愈是贵盛有资财之家愈是如此,偏生象这等事还打骂不得,甚是麻烦,但唐离昨晚却是一路清净的很,刚才听翟琰说起这其中古怪,他不用想也知定是黑天在其中用力,是以因有此谢。
黑天闻言,倒是没多说什么,只微微一笑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事儿,但面上全无居功的傲意。只是等到将至院门时,才见他顿住步子,对唐离小声道:“状元公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人!黑兄何出此言?”,向旁边路过的一位客人微笑点头,唐离面色不变的低声问道。
“这几日有手下儿郎回报,状元公府外多了几张生面孔在周围徘徊窥探,行迹很是可疑”,见唐离面色微变,黑天因笑道:“没得是小的们看走了眼,状元公如今名动天下,引人注目也是理所当然,倒是不用想的太多,先将今天忙过了再说。”
“承黑兄高情了!”,迎宾忙的厉害,唐离此时也难深做思量,将黑天送进府门后便又回转。
因今日不逢年节,三省六部多还是照常办理公务,是以中午到地贺客多以士子及皇城各衙门中一些趁机溜出的小官吏为多,饶是这等情形下,中午待客也持续了个多时辰,喝得面红耳赤的唐离草草睡了不多一会儿,又起身准备晚上的大忙。
皇城散衙钟声响起后半个多时辰,强要跟着唐离出门迎客的李腾蛟口中欢呼一声:“爹爹!”,随后就向那第一辆弛来的高大轩车跑去。
见李腾蛟行动间地步子还是不大自然,唐离忙跟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臂膀前行。
轩车停稳,车门开处,面容清癯的李林甫缓步下车而来,向二人微微一笑,不等爱女那声“爹爹”叫出口,他已自先开言道:“阿离,快扶烈公下车”。
与李林甫并立政事堂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陈希烈是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这位政事堂宰辅刚由唐离搀着下了轩车,随即呵呵一笑道:“今科新状元的才名老朽早已耳闻了,现下亲见其人,果真是风流少年、一表人才,李中书得婿如此,夫复何求?”。
“小儿辈纵然有几分才学,又那里当得起烈公如此夸赞,莫要捧杀了他!请!”,李林甫和笑着说了一句,唐离随即虚扶着陈希烈向府内走去。
见唐离搀扶着陈希烈,李腾蛟顺势抱住李林甫的臂膀,还没说话,先自歪着头咯咯笑出声来。
李林甫对这个爱女实在是没法子,再听她这一笑,愈发没了话说,只轻轻拍着她的臂膀道:“这孩子,都成亲的人了,还是这样顽皮,小心以后夫家不容你。”
挂着李林甫的臂膀前行,李腾蛟咯咯笑道:“唐离才不会呢!她上午还说喜欢我地性子,要我象以前一样,说不拘束我地。”
感觉到爱女走路时身姿的不同,李林甫心底黯然一叹,直到听到这番话后,才觉心下舒服了不少,右边地臂膀多抬高了几分供女儿借力,“噢!他能这么说倒是难得!这样说来,你这夫君对你不错!”。
“唐离本来待我就好!”,向前边的唐离看了一眼,李腾蛟扭过头来说道:“不过要是你们也在我身边就更好了,爹爹,要不,你和阿娘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吧!反正房子那么大。”说话之间,她还不断摇晃着臂膀,这撒娇的模样,分明还是个孩子,那里有半点做人新妇的自觉。
“傻孩子,这是唐府,不是李府,不过你那夫君能真个对你好,爹爹也就放心了!”,轻轻拍着爱女的臂膀,李林甫说着这句话时的语气,分外令人难以琢磨。
将陈希烈请入府中,自有李林甫陪着他叙话,唐离遂又回转身来,到府门处迎接其他官员。
政事堂两位相公到了,其他各部官员又岂敢怠慢?随着一驾驾车门打开,一时间,唐离府门前竟是公卿满门,这满目紫绯的景象,混似小朝会搬到了唐府一般。
品级由高到低,官员们越来越多,其中大多还是一身官服打扮,显然是刚刚散衙,甚至不及回府换过常服,便急忙匆匆赶来。
好在唐离此时这些家人都是相府调派而来,应对这些个大场面多有经验,无须唐离过多操心,他们已在管家的吩咐下,人盯人贴身服侍,是以场面虽然喧闹,倒也不曾真个怠慢了谁。
唐时散衙本就晚,等这些宾客们都已到齐,月儿早已上了树梢,大红灯笼高高挂,等众人渐次坐定,李林甫起了身来以女方家长身份与众宾客致谢礼。
他一起身,满堂宾客那里还坐得住,一时都纷纷起身,拱手作揖,口中连称:“不敢”,中院并前院之中真个是热闹不堪。
正在这满堂揖让的当口儿,后院中一声惊呼蓦然传来,第一声时众人因堂中喧闹,倒还不曾听得清楚,直到后院中多人一起的叫喊声传来,才使前院中气氛猛的一窒。
“去看看怎么回事?”,不等李林甫这句话说完,拱手团拜一礼的唐离早已转身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 惊变(二)
等唐离到达后院时,这里的惊呼声已渐渐止歇,却有许多侍女、下人们满脸讶意的围观。
疾步上前,借助那大红的喜灯,唐离首先看到的是地上两个死人,这两人都是一样的全黑窄袖缩腰紧身衫子,脸上更是黑巾蒙面,此时这两具尸体上看不到明显的伤痕,死因暂时不明。
“老夫人怎么样?”,几乎是在看到这两具尸体的同时,唐离这句话已询问出口。
“此处距离老夫人住所还隔着两重院落,姑爷但请放心便是!”,一个侍女的回答让唐离放下心来。
“此事不得外传,除了最先看到的几人,其他人都做自己的事去!”,唐离随后的这声高喝,顿时使那些侍女及家人们作鸟兽散。
俯下身子掀起那两具尸体面上黑巾,下面是两张极普通的脸,看不出什么特别来。唐离起身后先向那留下的两个侍女微微一笑,安定了她们的情绪后,才和声问道:“说说你们当时看到的情形”。
唐离这和煦的一笑,让这两个正绞着手指的侍女放松了不少,二人对视一眼后,就见那圆圆脸的侍女福身一礼间,怯怯开言道:“回姑爷话,今天客人多,大多数姐妹都被调派到前院服侍,奴婢二人遵管家吩咐留在后院,就在刚才前院客人们喧闹正厉害的时候,奴婢等正端着铜盆自这院落外经过,忽听到一声厉吼。随后就感觉院中青光闪动,奴婢与花莲妹妹过来看时,就正见到有几个人影正与贞华道爷争斗,因看到地上死人,奴婢等二人一时忍不住惊叫出声来,那几个黑衣人听奴婢们叫,随后就翻墙出去了”。这圆脸侍女说话间又看了地上两具尸体一眼后,随即吓的赶紧扭过头去。
“贞华道长!”。口中喃喃自语地同时,唐离就听到有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片刻之后,就见一个着绯色官服的四旬中年疾步走进院子来。
这官员唐离倒是对他印象颇深,只因他就是当日向自己发下捕票的京兆尹韩朝宗,他正是京中本管官员,此时跟进来倒也并不让人吃惊。
“事急从权。别情少兄勿怪!”,非得主人奉请,擅入他人府邸后宅,这本是极为失礼之事,是以韩朝宗因有此言。
说话间他已见到地上躺倒的黑衣人,随即面色一变,不等唐离说话,已是疾步而前在那两个黑衣人身前蹲下了身子。
确定两人已死之后。韩朝宗的脸色一发的黑了,此时的他心下急跳,想到更多地反而并不是案情本身。
适才那番惊叫声传到前院,他已是心底隐隐觉察到不妙,但随后悄然来此的途中,未尝心底没存着侥幸心思。但如今这现实却将他地侥幸彻底粉碎。
新科状元郎在奉旨完婚,招待满朝官员的喜宴上发生这种事情,不用多想,韩朝宗也充分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若是单单如此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这位新科状元郎的新妇还是本朝政事堂首辅大人最宠爱的千金。此事纵然处理的好,他这负责帝京治安地京兆尹也难免获罪,若是处理不好……光是略想一想宰辅大人的手段,在这初春时节,韩大人额头却密布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地韩大人不宜久留!”。伸手虚扶起半蹲在地上的韩朝宗。唐离镇静的脸上微微一笑道:“天干物燥,府内多燃灯烛。偶尔引发小小火情原也不足为奇,在下正要向家岳及烈公禀明此事,韩大人与我一同前去如何?”。
唐离这番话此时听在韩朝宗耳中,真个是仙音无异,顺势站起身子,但见他拱手说道:“状元公此番回护之情,韩某没齿难忘”。
“此地不会再动,以备晚宴过后韩大人谴人前来查办”,说出这句话后,唐离边与韩朝宗相携外出,边轻声道:“京兆尹最是难做,在下虽然不曾出仕,此事倒也知道的清楚,举手间事,当不得韩大人谢字!”。
唐离这句话可谓是正中韩朝宗心口,当下那里按捺得住,不停诉说着他这衙门的苦处,而唐离间中评论的话语又让他连连点头称是,说来二人这一路上地谈话倒是投机的很。
与韩朝宗先后进了前院正堂,众官吏听说只是后院中小小走水,一时都放下了心思,宴会正常举行,这番喧闹直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才结束。
在府门前送走最后一驾轩车,唐离柔声劝慰着让李腾蛟先行回房,目送她身影去远后,他随即往书房而来。
“劳黑兄久等,多有怠慢了”,进了书房,唐离于胡凳中坐下的同时已开口问道:“今晚来我府中的黑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个时辰前我得到消息,随后立即召集状元公府邸周围各色人探问,但到目前为止,却弄不清他们来历”,紧紧蹙起眉头,显然身为地头蛇的黑天也正在苦思其中关节。
“那逃走的几人到那里去了,黑兄可有消息?”
“死了”。
“死了!”
“是,就在状元公府邸一墙之隔地坊墙外,逃走的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