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风流-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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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李隆基之崇道,可谓是唐朝帝王之最,此事只怕也不简单”,心下转着这个念头,但见翟琰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唐离终究还是没将这话说出口,只是一笑作罢。
轩车刚出终南山不久,就见一些质朴着装的本地山民正三五结伙、行色匆匆的向长安城赶去。愈行愈远,路边的人也就愈多,再走出五七里,人越发多的阻塞了道路,以至于轩车都难以放步奔驰。
“老翟,下去问问”。看着外边涌涌的人潮,翟琰与唐离相视一眼后,撩开车前窗幕喊了一句道。
“还真让你老翟说准了,终南山民已是如此,那长安城内怕不是要万人空巷了!”,从车外探首回来,唐离笑着对翟琰说道。
唐离语声刚毕,就见那翟琰的远方族亲撩开帘幕道:“少爷,是‘金山古佛’道山大德马上到京了,这外边的人都是来迎法驾的,看这架势,一时是走不了了”。
与唐离相视一个苦笑,翟琰随意回了句:“既然走不了,那就等着吧!”。
唐离随意拨开帘幕,懒洋洋靠着身后的锦垫,指着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笑道:“当日在山南金州,老翟你可曾想过道山大师今日竟能有如此威势?”。
“国朝虽以道教为宗本,但民间崇佛之风由来已久,贞观朝玄奘大师自天竺回京、神龙朝神秀大师进京,那次不是如此?只不过这次换做道山大师罢了,也没什么好奇怪。”,人越聚越多,马车愈发难以动弹,二人遂坐在车上随意闲话。
聚集的人多,就有许多心思灵巧的小商贩们挎着竹蓝叫卖起胡饼、果酒等物,唐离二人随意买了些,就在车上随意边吃边等。
这一等就是近个多时辰,正等二人心生焦急、百无聊赖之时,却听前方隐隐如闷雷般的声响蓦然而起,唐离探头看去时,就见车外绵延数里黑压压的人群如同狂风下的芦苇一般,浪赶浪的齐齐折腰拜倒在地,这其中有十之八九的人因被阻隔,连道山大德的影子都看不着,但也激动不已的跟着跪倒地上,口中连称“金山古佛”不止。
这声音初时还散乱的很,到得后来,渐趋统一,一时间“佛爷、佛爷”的呼唤声震四野,唐离随意看去,见车下许多人竟已是脸色涨红、泪流满面。
虽然心下早已预料到场面必定宏大,但真真看到眼前这一幕,唐离还是由不得从心底感叹宗教力量之大,这民间信众之虔诚。
撩车车帘,站在车辕上的唐离越过万千人头眺望过去,只见前方官道上当先而行的是一个三十二人抬的巨大明黄肩舆,上面端坐着一位双手合什的衲衣老僧,想必这便是道山大师了。而手扶肩舆护持的是左右各四,共八位身着紫衣的大臣,肩舆之后是长长的官员队伍,服色由紫到绯以至青,倒也是鲜明的紧。
肩舆每前行一步,正对着它的百姓当即拜地连连叩首,这其中更夹杂着隐隐哭声。
唐时虽不禁民间百姓服黄,但明黄颜色却是只能皇家专用,至于三十二人抬的肩舆,更是普天下只此一尊,目送队伍步步去远,唐离犹自心下惊骇,没想到当日伽楞寺中那个并不甚起眼的老和尚,今日竟然尊荣如此,一时之间,他竟是有些荒诞之感。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埃关锁。如今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口中轻吟出道山当日的佛偈,唐离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这老和尚现在可真是明珠了,而且还真是能光耀山河万朵的大明珠!”。话刚说完,他自己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随后又过了约半个多时辰,待人群渐渐散去后,马车才得重新起行,如此一来,当他们到了长安城里道政坊前时,天色竟已到了黄昏时分。
坚拒了翟琰相送的好意,在车上坐了大半天的唐离随意活动着胳膊腿儿,懒洋洋的向自己暂居的小院前走来。
“好个阿三,到现在还没回来”,看了紧锁的院门,微微苦笑的唐离顺手自腰间掏出钥匙。
“阿弥陀佛,山南金州一别,至今已是半载有余,唐居士别来无恙!”,堪堪唐离的手刚伸向门环处,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恬淡清朗的声音,扭头之间,就见到那个俊美不可方物的美和尚悟名。
“哎!你怎么在这儿,没跟着道山大德?”,远隔千里,突见故人,他乡遇故知让唐离一时也顾不得开锁,转身去重重拍了拍悟名美和尚的肩头,语带惊喜说道。
“我一路随着太师祖到了新丰县,随后就先进了京”。时隔半年重见唐离,悟名也觉心喜,说话之间,已是抿唇而笑。
只是他这笑容初露,就见唐离虚捂着眼睛道:“和尚别笑,我眼晕”,半分玩笑,半分是真,唐离刚说完,已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闻言,悟名一愣,斜着瞥了唐离一眼后,再次破颜而笑,“半年不见,居士竟是与旧日大有不同了!”。
“一个和尚,长的美成这个样子,着实不象话”,悟名斜眼一瞥的风情,饶是唐离也看得呆了一呆,心下微带酸味的自语了一句后,边上前开锁,边随意笑道:“噢!我还是我,和尚倒看出什么不同来?”。
“若是半年前,居士对贫僧绝不会如此亲近;若是半年前,居士也绝说不出刚才那话来。”,随着唐离束手邀客的手势内行,悟名和尚清朗的语声淡淡道。
“我果真变了吗?”,闻言,唐离心下自问了一句,却得不到答案,“许是今天心情不错的缘故?”,摇摇头,他也微笑跟着走进院去。
“半载不见,你这和尚愈发恬淡了许多,分明是佛法大有精进,可喜可贺!”,伴着和尚走进书房,两人坐定后,唐离仔细打量了悟名一番后,微笑言道。
只是这句说完,唐离才蓦然醒悟,自己今日自见悟名之后,始终的称呼都是“和尚”二字,虽然这算不得贬称,但也绝对谈不上恭敬,半年以前的自己,是万万不会如此的,想到这里,刚才那个问题蓦然又浮现心头,“我果真变了吗……”。
第七十七章 悟名(下)
“这半年有大缘法,日日得以伴侍太师祖法座左右,若是如此依然毫无所得,贫僧那里还有面目来见居士”,悟名倒是不多虚言谦虚,一笑间淡淡说道。
“这倒也是”,伸出右手,习惯性的轻叩着身侧的书几,唐离笑着道:“刚才在城外,我倒是见到道山大德进京的法驾,天子肩舆、重臣护礼、万民跪拜,场面之宏大,只让人叹为观止呀!”,回想到刚才见到的那壮观一幕,他说完后犹自啧啧而叹。
伸手端起茶盏,低头抿着盏中茶沫儿的悟名道:“若非为了本宗,太师祖原本就不会进京,别人不知,莫非居士也不知吗?”。
听悟名这话中隐隐有怪责之意,再一细想,便知这美和尚是以为自己刚才那话中,有隐指道山和尚贪图声名富贵之意,唐离遂摇摇头一笑道:“和尚错怪我了,我只不过是感叹佛门之盛罢了,道山大德以大虔诚、大毅力闭关枯坐三十年,以他现在的佛法修为,实已到了看破名相、视黄金台如茅草窝的境界,又岂会在乎这些浮世虚名?”。
这番话解说完毕,唐离俯前身子,笑意不断道:“对了,前几日那道子先生的幼徒翟琰、翟公南还跟我说起,等道山大德什么时候空闲些后,咱们这些当日有幸得睹大师破关的故人,一起去拜会一下才好,和尚今天既然来了,就给留心着安排一下才好。”
轻呷了一口茶水,悟名指着茶盏道:“居士这茶还真是怪异,居然什么香料也没有,不过这清淡倒是爽口的紧。”,放好茶盏,抬起头来的他注目唐离道:“其实太师祖此来长安,第一个想见的人便是你”。
这些茶原本是前几日王缙谴人送来,唐离既不喜欢喝唐人那种加葱、姜,甚至羊乳的煮茶,又嫌旧日煎茶法太过费时费力,遂循了后世的法子,将这些茶略清炒后,每次冲泡着喝,说起来,这也是大唐开天辟地的第一遭,此时他正随着悟名的话注视着盏中清碧色的茶水,却突然听他说出这一句来,微微一愣后,笑言道:“大师太看得起我了!”。
闻言,那悟名却是蓦的端正了身子,肃然道:“不,太叔祖说居士乃是前世慧根、佛性天成,乃是重振我法相宗门的大缘法人”,说道“重振宗门”四字,这原本恬淡的和尚忍不住语速提高不少,那双绝美的眸子中也浮现出一闪即逝的狂热,片刻之后,许是感觉到唐离目光的异样,他才重又平静下来,续言道:“不过居士要见太师祖,短期内却是不得了,总要到明岁三月科试放榜之后才可。介时,便是居士不去,贫僧也自会来请的。”
“宗教、信仰!一遇到这个,任你如何恬淡也保持不了一颗清净心了”,看着悟名如此,唐离心下感慨道,只是后来又听到他这一句,却是好奇问道:“这是为何?”。
“这事解释起来着实话长,改日有空闲时,贫僧再细细为居士解说,总之太师祖如此安排必定对居士是有益无害”,手指轻拨着茶盏,面容重复恬淡的悟名淡淡一笑道:“其实贫僧今日来寻施主,却是有一事相求,还望能应允才好。”
“和尚找我做什么?”,心下如此盘算,唐离面上却是一笑道:“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直接说便是,能帮的自然帮,但若是能力不济,那也只能抱歉了!”,口中答应的极快,但这话却是说的极活。
若有深意的看了唐离一眼,悟名和尚淡淡一笑道:“此事于施主不过是举手间事,但于敝宗门却是受惠极深”。
“和尚尽管直言便是”
“还请居士能为本宗手录一份《西游释厄传》”,看似恬淡的言语,却是今日悟名和尚今日来此的最重要目的所在。
“《西游释厄传》?”,见这和尚说的神秘,唐离还以为是什么艰难之事,及至听到这五个字,太过惊异之下,他竟是随后跟着又说了一遍。
“正是”,悟名此时的神色郑重无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确定此事属实之后,唐离放松了身子靠向身后书几,好奇道:“这《西游释厄传》能有何用?”。
闻言,悟名略一迟疑,随即想起师叔对眼前人性格的分析,当下再不犹豫,略俯了身子向前道:“要《西游释厄传》,是本宗准备于大慈恩寺开俗讲”。
“俗讲?”,听到悟名这个答案,唐离一愣的同时,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国朝贞观年间,玄奘祖师西极流沙,历十余载,自佛国取经而回,并于长安大慈恩寺首创我法相宗门,其时祖师大德之名播于四海,更以无上佛法得太宗皇帝御口亲封为总领天下沙门的大僧正,当其时也,本宗之兴盛实无以言表”,一说道这些,悟名和尚就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激动,不过这份激动却并未能保持的太久,“然而,待祖师重归西天佛祖驾前之后,本宗昔日的辉煌却是日渐没落,不仅大僧正一职易手,如今信众数量更是日渐萎缩,北地有净土宗步步紧逼,南方也有禅宗大肆扩张,可叹我法相这原本的第一宗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