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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山中人-第44部分

小说: 山中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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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定省,我日日到杨离坟前祭拜,有的时候一坐便是几个时辰,扫扫尘土,扒扒杂草,日子倒也飞快。

秦延之大概是真的很忙,我不晓得作为摄政王需要干什么,但他绝少出现在我的面前,好似有意避开,又好似真的是忙得分不开身。

后来有一天,我正在清扫杨离坟前的几树枯叶,几个月过去,因为有孕,肚子便凸显出来,以往的男装是无法再穿,我改了几件大妹妹的旧衣,将将穿着不冷便可。

秦延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后山,只远远立在树侧,待我将枯叶清扫完毕,他才缓步走上前,蟠龙纹理的袍子,冠带上的东珠微微泛着亮光,一派贵胄之气。

我抬头看他,又仿佛全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额前的发丝被微风吹散,他抬手想为我抚开,我微微一偏头躲了过去,只低头轻声道:“摄政王大驾,有失远迎,落云山已成空城,再无半个山贼,摄政王无须担忧。”

秦延之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良久,他将手放下,缓缓说道:“先帝昔年有一女遗落民间,幸而得以寻回,陛下很是欣慰,疼爱有加,遂册封为落云公主,择日嫁入摄政王府。”

我一惊,猛然抬头,目光灼灼:“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还要娶吗?”我抬手抚上肚子,圆滚滚的一小坨,我的孩子快要长大了。

“我要娶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其他都不重要了。”他的眼中满是淡然的柔和:“这个孩子,我会视如己出,他会作为嫡子继承我的爵位。”

我抚着肚子退后一步,右手按在杨离的墓碑上,触手一片冰凉,我垂了眼睑,而后抬眸对他说:“我弟弟死了,我要守孝三年,你若能等,那便等吧!”

其实,我是不是先帝遗落在民间的女儿根本就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想娶一个公主。

那日之后,小皇帝便颁布圣旨说落云山寨的第九任寨主云夕死于落云山一役,而新册封的落云公主则聘与摄政王秦氏,结为姻亲,以示秦晋之好。

后来依稀听闻漠北境内有马贼流寇发生暴动,竟然打着为落云寨主复仇的幌子,后被汉北王剿灭,不复存在。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北周王朝下设汉北王,湘西王,城东王等诸侯王,京城朝廷由摄政王把持,皇族已然被架空。

杨离逝世的那年冬天,雪来得特别早,我清早下山去集市买菜,听闻茶馆的公子们谈论说,湘西,城东两个诸侯国已经陆续将质子送往京城,摄政王也向落云公主下了聘,大概用不了多久皇家又要办喜事了。

至此,摄政王秦延之的势力无人能及,可谓是权倾朝野。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完。

第二卷:似水流年过 完结。

下章是第三卷:沧海变桑田。

☆、第〇一章:小娘子

今年的岁末格外冷,大雪封山月余,一道把山底下把守的数十名官兵也封死了。

年关将至,我趁着天气晴朗下山采购,以往山寨守岁的时候总特别热闹,几个妹妹跟小五他们喜放烟花爆竹,闹腾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稳,杨离沉默寡言,喜欢拉我到偏厅的暖阁中歇着,一遍一遍得为我吹埙。

下山之前我特意到后山打理了一下杨离的坟墓,小小的一柸净土,埋葬了我的亲人。

我拍拍杨离的墓碑跟他说:“我一会儿下山买南瓜,看看能不能做出你最爱吃的金丝南瓜饼。”这菜我娘拿手,自从爹爹跟娘亲离去后,我已经有三年未曾尝到,看来做饭这种行当还是自己掌握比较保险,落魄的时候也不至于饿死。

现下我已有九个月身孕,大腹便便,行动颇是不便,亏得自小习武,身子骨硬朗,若是摊上那种柔弱的大家闺秀,怕是大雪封山的时候便呜呼哀哉,一尸两命了。

我将寨子里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一场浩劫后,整个山寨如同废墟,勉强找出几件旧衣,缝缝补补,日子当真过得凄苦,而对于秦延之这个人,经过这个冬天后,我内心里只剩满满的怨念,怨念他怎么能这么抠门,虽然我现下被他囚禁在落云山,可我好歹是小皇帝亲封的落云公主,怎么能如此衣不遮体;再者我怎么说也是他下过聘的未过门媳妇,施舍几件过冬的棉衣就那么难吗?

碎碎念一路下山,将将午时才爬到山脚,我思忖着若是下午逛街,晚些时候便不必回山了,找家客栈住下,再带些充饥的干粮,明天上山大抵够我爬一天。

当初看《水漫金山》这出戏的时候,我总不相信怀孕的威力居然如此之大,能够让一个法力无边的女妖怪蜕变成一个连劫难日子都算不准的妇人,亲身体会后,我觉得……孩子这种东西,我养了一个绝对就不想再养第二个。

山下的侍卫看到我,颇是紧张得叩拜行礼,而后远远得跟在我身后。

我懒怠理会他们,只一路小碎步踱到黄菊村,村口卖烙饼的大娘还是一如既往得胖,斜对门打铁的阿伯还是每隔半柱香便探头望一眼阁楼里的豆腐西施,而阁楼里的豆腐西施则十年如一日得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磨豆腐……

我想,即便是北周朝亡了,他们也还会如此生活下去,只要吃得饱穿得暖,谁会去理会朝廷里现下当权的是阿猫还是阿狗。

黄菊村的集市很热闹,我逛了大半日,挑选了很多中意的小玩意,棉衣特特买了狐裘的,成衣店的老板前来收钱时,我只指了指身后的几名侍卫,做公主贵妇呢,就是有这点好处,买东西不用自己掏钱。

逛到后来,我觉得那几名侍卫离我越来越远,我偶尔瞥一个眼神过去,他们都战栗得捂住自己的钱袋,一副遭遇山贼打劫的怯怯模样。

我扼腕叹息,哎……如今的年轻人,心理素质真是越来越成问题。

傍晚时分,我特意到茶馆里坐了一会儿,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听那些自命高雅的公子哥儿谈论政治,有人说摄政王未婚先纳了妾,长子已经三四岁大,而今又要娶公主,真是艳福不浅啊艳福不浅;有人说湘西王家的荣华郡主前几天刚刚离家出走,湘西王闷在屋子里灌了一宿的酒,第二天便身披战甲杀向了辽东,真是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又有人说当年以美艳名动于世的男宠云子宁其实就是前些年行事惊世骇俗的落云寨主云夕,也是现下备受恩宠的平息战乱且孔武有力的落云公主,于是众人唏嘘,说这位仁兄你想象力真是丰富啊丰富……

我低头抿了口茶,若是大妹跟二妹她们在这里,定会凑上前去跟众人探讨八卦一番,顺带针砭一下时政。

听了好些时候,都未曾听见有人提及汉北王家的世子,我无奈叹了口气,摸着肚子腹诽:可怜的娃,你还未出世爹爹便失踪了。

我估摸着最坏的打算便是任墨予他重伤昏迷数月,醒来后丧失了全部记忆,爱上了伺候她的婢女,只不晓得那婢女会是微微还是南叶,抑或是小熙和小千……然而公子跟婢女相恋太过不容于世,在老侯爷的强力弹压下,任家二公子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偕同心爱的姑娘离家私奔了,只不晓得以他的博爱程度会带走一个还是两个还是一群……

这是一出多么完美的私奔戏码,处处充满着大无畏的反叛精神。

我正独自黯然神伤,忽听一名男子悠悠然说道:“我倒是听闻汉北王家的世子前些日子刚刚聘娶了城东王家的嫡女,真真是门当户对佳偶天成啊……”

我闻言“咕咚”一声栽下椅子。

任墨予聘娶了农民军首领的女儿?!

苍天啊,萧楼南你快些带兵去把辽东平了吧,我精神上绝对支持你。

任墨予这个禽兽他不仅二婚,而且还重婚!

那长公主上官翎怎么办?!

我大着肚子一时半会儿没从地上爬起来,刚才说话的那名青年转头望了我一眼,而后很有涵养得向我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微有薄茧,他薄唇一弯,笑意妍妍:“小娘子身子不便,不若让小生扶你一把。”

我被他一句“小娘子”雷得外焦里嫩,抬头去打量那名“小生”到底是何许人也,而那名仪表堂堂的青年也正弯着眼角望向我,四目相对,瞬间乌云压顶。

我吃惊不小,脱口而出:“宋非晗你个倒霉孩子,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一吃惊也脱口而出:“云夕你个祸害,你怎么还没死?”

我扶着他的手臂爬起来,定了定神,摸了摸肚子,弹了弹袍角,抬头潋滟一笑:“托你的福,不仅没死,还赚了一个。”

宋非晗闻言愕然,低头死死瞪着我的肚子,一副难以接受的惊恐表情。

后来他主动帮我付了茶钱,又主动要求送我回山,我便也欣然同意,只是他一路上一直保持这种愕然的惊恐神情盯着我的肚子,久而久之,我有些不好意思。

当他持续盯我肚子的时间超过一炷香后,我终于忍不住想要提醒他我们是在走夜路,而且是险峻的山路,不看路只看肚子这是一种很危险的自杀式行为。

我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宋非晗啊,你是第一次看见女人怀孕吗?”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继而两眼放光得看着我说:“不是,我是第一次看见男人怀孕。”

我忽然有一种飙泪的冲动。

今时今日,居然还有人把我当成男人,这让我情何以堪啊。

我扭头不忍心看他,这样的情商,真令人担忧。

于是宋非晗依旧兴趣盎然得观摩我的肚子,一面啧啧称奇,一面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摸一把,大概他出身名门望族,家教严格,涵养也特别好,晓得未经允许私自摸人家的肚子是很欠抽的行为,故而他一直克制忍耐了一路,脸上那欲拒还休的纠结小表情当真是丰富之极。

当天夜里,我将他安置在客房,转身要回屋睡觉时,他在背后扯了我一把,红着脸扭捏道:“云夕,你能让我摸摸你的肚子吗?”

我退后一步,戒备道:“宋小生,小娘子我已经许配人家,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别摸了吧。”

宋非晗闻言再一次惊恐愕然了,他瞪大眼睛盯着我的脸,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话:“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女装癖的变态男人!”

我抚额扶墙,深刻觉得跟他沟通比跟萧楼南沟通更加困难。

可他丝毫不理会我的痛苦,伸手一把握住我的肩头,激动摇晃道:“你既然是女人,为什么新婚之夜不跟我说明?为什么……为什么……”

我被他晃得有些眼晕,也大着嗓门跟他吼道:“洞房那夜我凤冠霞帔,还盖着红盖头,虽然那盖头是我自己揭的,可当时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认出我是女人吧,你还想让我跟你解释什么啊……解释什么啊……”

他被我吼愣了,神情有些沮丧,眼神顷刻间落寞下来,他说:“我本来听闻朝廷围剿落云山,想来看看你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已经死了,没想到大雪封山月余,今儿个倒在村子里遇上了。”他低声说完,而后转身回屋,我听他似乎又嘟囔了一句:“罢了罢了,本来早就当你死了的。”

他情绪波动如此大,令我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待见他要回屋,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宋非晗,你说汉北王世子要娶那个城东王家的嫡女,这个消息……是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他转过身来,依旧没精打采:“我家住在漠北那里,几个月前离家时就听爹爹提起这件事情,还说汉北王世子这招连横抗秦的计策着实是妙……”

我想了想,抬头问:“什么是连横抗秦?”

宋非晗凑前摸摸我的脑袋,以一种很欠抽的眼神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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