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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山中人-第42部分

小说: 山中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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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出了任墨予的帅帐,我远远望见师弟正一个人坐在不远的碣石上,墨青的衣襟随风飘散,他手里握着埙,一声一声吹得悠扬,如白云轻飘而过,带着说不尽的延绵意味。

我忽然忆起小的时候跟他在山中的光景,每每总是我闯祸,他来担,有一次我私放了三叔抓回寨中的一名女子,倒不是我多懂得怜香惜玉,主要是那名女子哭得太肝肠寸断,饶是我隔了好几个院落都能夜夜被她嚎醒,我思忖着拥有这样好嗓子的婶婶我是决计不敢要的,万一她就此从了三叔,三叔又是个花花浪子型的山贼,改明儿新人胜旧人了,这位婶婶定能将山寨的每一个人都活活嚎死。

我本着安全的原则将那女子放了,那女子对我三跪九叩,感激涕零。

远远瞧见那女子下了山,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方才落了地,一转身看到杨离跟在我身后,他扶着一棵墨色古松,手里握着柄短剑,眉梢眼角染了柔和,他说:“师姐,你的心肠真好。”

我觉得这个评价挺中肯,便也很是自豪得点头受了。

后来有天夜里我起夜路过练功房,见杨离正大头朝下练倒立,一连几宿夜夜如此,我有感于师弟的练功勤奋,竟能达到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境界。

之后的一天,三叔很恼怒的跟爹爹抱怨道:“杨离这孩子骨头真硬,无论怎么惩罚愣是不肯说出那名女子的下落。”

爹爹望着我叹了口气,轻揉眉心:“罢了罢了,这事儿就此搁下吧。”

那会儿我隐约觉得,杨离仿佛替我担了挺大一个责任,之后爹爹云游列国而去,杨离替我担的责任便更大了,每每山寨中聚会,兄弟们敬酒时一口一个杨大哥,其实杨离的年纪尚轻,并不比他们大。

……

我恍惚愣神,杨离已经一曲终了,他望着延绵的远山轻声说道:“师姐,其实我真舍不得落云山。”

我说:“我也是。”

那日我跟杨离一起站在山脚望了整整一个晌午,看高耸的山头,细数山中的每棵树木,连带悠悠而过的云朵都似乎恋恋不舍。

我想,此生我都不会忘了那个晌午,还有我的师弟,那个在阳光下陪我看云起云落的男子。

之后的几天,我的身子亦发虚弱,一天里睡觉的时间居多,醒着的时刻倒是屈指可数,我以为是那散功的毒药使然,可每次看到杨离又觉得他的情形一日好过一日,心里便暗暗明了。

有一次,任墨予抓了山脚村落里的大夫为我号脉,那老大夫从进门一直抖到提笔开药方,我见他愁肠百结的模样,迟迟不肯落笔。

我便勉强撑起身子探头道:“二公子,你放了他吧,云夕我命该绝于此,只盼你能顾念往昔情分,帮我救下寨中的兄弟,杨离会好好安置他们的。”

此言一出,杨离的眼圈先红了,他别过脸,不想让我看清楚表情。

任墨予倒是全无凄然之色,他恶狠狠得瞪着我,一副狠辣绝情的模样:“云夕,你少给我做这般柔弱的样子出来,平常家的男儿怕都不及你的身子骨好,这会儿凄凄切切哀哀怨怨,我不吃这一套,你那帮兄弟爱死死爱活活,你若是死了,他们又与我何干!”

我被他气得想从床上蹦起来跟他过招。

任墨予大概觉得话说得还不够绝,想一鼓作气活活气死我,他嘴角一扯,笑得惨无人道:“你的那些叔叔伯伯们可是我暗地里一路护送去了漠北,是死是活你看着办吧?!”

我捏起拳头捶床,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喘,我说:“任墨予你卑鄙无耻下流,我若是死在你前头我就跟你姓。”

大概是我吼得太用力,老大夫的身躯又抖了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巍巍道:“贤伉俪莫吵莫吵,尊夫人只不过是害了喜,动不得怒,生气怕是对胎儿不好……”而后他便絮絮叨叨说起孕妇禁忌,从吃饭穿衣,说到运动作息……

杨离的反应颇快,他猛然扭头去望那老大夫,张了张嘴却没问出什么。

任墨予显然慢了半拍,他整个人有些愣,目光少有的呆滞。

我埋头仔细将大夫方才的话咀嚼回味一番,又拧了自己的手臂一下,锥心的疼,确定不是在做梦。

之后老大夫是怎么走的我全然不知,杨离后来也跟着大夫下山抓药,临走时他深深望了我一眼,而后才将帐帘放下,留我跟任墨予双双大眼对小眼。

我看到任家二公子的面上渐渐有一种欣喜的神色在聚集,他的眉毛完全舒展开,眼睛亮的堪比天上的星星,一直抿得很紧的唇角上翘,再上翘,最终完全绽放开来,继而一发不可收拾,他笑着说:“娘子啊,既然孩子都有了,为夫只好替你去山上救人了。”

我因为他一声“娘子”抖了半天,终是憋不住抬头问道:“二公子啊,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呢?”

任墨予的面色霎时黑了半边。

我内心不由一惊,讶然道:“不会是你的吧?”

于是任家二公子的整张脸都黑了。

我默默包了一包眼泪,扭头钻进被窝无语凝噎,可怜的孩子,难道你注定要叫“任我行”这么难听而欠抽的名字吗……

诸不知,江湖上往往听着越拉风的名字越受人欺负,孩子,你这辈子注定要人见人欺了。

我咬着唇角默默替孩子担忧。

不知不觉任墨予上了床,他侧身斜倚在外侧,伸手从背后轻轻揽住我的腰,五指在腹部缓缓摩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静的呼吸可闻。

天色晚些时候,我撑不住要睡过去,只迷迷糊糊见听任家二公子在我耳边很轻很轻得吐着气,他说:“我心爱的姑娘,你可愿嫁我为妻,我此生此世都会疼你宠你,不离不弃,相携白头。”

我的整个心忽然就像是被水浸泡一般,酸酸软软,我也轻声说:“这位公子,你可知我的所思所想。”

“我知道,我知道。”他将整张面埋在我的肩窝,轻轻地轻轻地诉说着:“我的姑娘,她喜欢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他的气息带着一股温热喷洒在我的颈项,又好似流入我的心田。

那一夜,我在他的怀里静静睡去。

梦里,我跟一名男子在山谷幽静处辟了一方院子,我挽着发做已婚妇人状,院子里咕咕而食的母鸡正啄着小米,一侧的黄瓜架子上也打了蕊儿,正慢慢抽出一条嫩绿的瓜拧。

一个扎着总角的女童蹦蹦跳跳窜进院子,她扯着我的裙角脆生生问道:“娘亲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家?”

我低头望向她,眉眼溢满柔和:“快了,太阳落山时爹爹便会回来。”一抬头男子推门而入,咕咕而叫的母鸡停了琢食,嫩黄的花蕊止在那一刻。

远方云霞灿红,夕阳无限好。

梦里我就想,只可惜这孩子叫“任我行”,不然……便是再完满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已完。

2012快乐,情人节快乐,我在计算上市日期,刑满3个月释放后续章节 O(∩_∩)O

☆、第二三章:四王乱

转日,任墨予便擂动战鼓,开始攻山了。

我原本想着跟他们一起上山,可任墨予非说我有孕在身,不宜操劳,以往师弟总是帮着我说话,这会儿却跟任家二公子达成了统一战线,强行要我留下,他随军出征。

临行前,任墨予轻轻抱了我一下,他的双手扣住我的腰,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双墨玉般的眼睛温柔的似能掐出水来。

这次,他并没有说出什么山盟海誓的话语,只是将面庞埋在我的发丝间,良久良久……于是我的心便酸了一下,软软的。

他们走后的一炷香时间里,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上了小三这条坎坷崎岖的不归路?

一炷香后,我又转而考虑一个更为深邃的问题,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任家二公子走得如此亲密?

杨离说我喜欢任墨予,我想……这句话他大概是说对了。我花了一天的时间爱上秦延之,却花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来忘记他,一直以来觉得会想他念他到永远,后来我才发现,一辈子原来这么长,长到足够让我忘记他,足够让我重新喜欢一个人就像当初喜欢他一样。

以往些许年,我绝少有闲暇静下心来思索情爱的个中滋味,现在回想起来,娘亲之于爹爹,老侯爷之于老妇人……一开始也并非完满的两情相悦。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我们都要拿得起放得下,否则只会伤人伤己,徒惹伤悲。

我想,我是幸福的,因为有那么个男人一直默默站在我的不远处,我抬头,便会看到他,这个尘世上并没有太多人会站在原地等你,他一站便是四年,四年的荏苒时光里,他是否有过心酸和气馁……

其实,他的耐性并不好,脾气也很大。

想着想着,眼角便有些酸了,起身走出帐外,营地里把守的几名官兵矜持得向我行了礼,我找了快空地慢慢踱步,内心里实则很宁静很宁静,像是找到归属一般的安妥。

俗话说,月满则亏,盛极必衰,大概是我此时的心情太过平静,跟山上的金戈铁马肃杀之气完全不匹配,老天爷故意要让我体会一下人生的跌宕起伏。

就在我散步散到营地的边缘地带时,思绪还在很发散的飘着,忽见一队轻便的步兵队从山下杀入,他们个个手执长矛,身着兵服,行色匆匆却又井然有序,我一时之间辨不清敌友,待到唤了旁侧的侍卫前来辨认,那队步兵营已经团团将我们围住,间隔刚刚好,不留任何空隙,省去了我们部署突围的麻烦事。

近前的侍卫持刀警戒道:“寨主小心,有敌来袭。”

我无奈,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别紧张,其实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营地里留守的侍卫本就数目稀少,加之这队天外来兵行动迅捷且训练有素,我们可以说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人压倒性得俘虏了。

我曾经被任景垣俘虏过,因为有过被俘虏的经验,这次便也很淡定了。

只是带兵的那名青年将领好像有些不淡定,他将我由发丝打量到脚跟,再由脚跟打量到发丝,如此来来回回数圈,而后极其不肯定得轻唤了一句:“花之……”紧接着他又摇头说:“你不似她那般温婉……”语气颇多失望。

我有些不明所以,抬头望他。

他便皱着眉头跟我说:“你是那帮叛军掳劫来的姑娘吧,若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跟我说,本将军会为你做主的。”

“……”我觉得他从见到我就没说过一句让人能听懂的话。

“难不成你是被云夕那个变态禽兽劫持上山的?”他盯着我,很是侠骨柔肠。

我摇头,决定澄清一下:“在下……呃,小女子是任家二公子的夫人……”我还在纠结用“夫人”这个称呼会不会太不矜持,那厢青年将领已经很不矜持的跳起来,惊讶道:“你是长公主!?怎么穿成这样!?”

全军哗然。

我抚额,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几时变得如此艰难。

我扶了扶鬓角,调整了一下情绪,抬头跟他说:“我是任墨予的姘头,背着长公主的那种。”

全军再度哗然。

那名青年将领的眼神都直了,良久缓缓说出来一句话:“在下边关萧楼南,请夫人随我上山一趟。”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萧楼南的场景,无论后世如何将他标榜成骁勇善战的边关将军,抑或是北周末年叱咤一方的诸侯王者,可是在我的印象里,他总是那样不知所云而且词不达意。

那日我听不懂的话……后来过去些许年,便也渐渐懂了。

他转身的刹那,我看到他的瞳眸呈现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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