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人-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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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没有跟柳蝶衣定亲,可他跟上官翎定了亲。
这个复杂的人世间啊,我忽然产生一种无力感。
“你能帮帮我吗?”长公主又往外挪了挪,几乎是俯在床头望向我,她说:“我也挺喜欢二表哥,可二表哥显然是已经不再将我放在心上,我觉得我好可怜……”话还没说完她又哭起来。
我本能退后一步,不想去接那枚玉佩,可小公主竟扯着我的袖子不放,我使劲挣了挣,却一不小心将她扯下床。
于是……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公主摔了个狗啃屎……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哇……”小公主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她挥着粉色的纱衣袖子拍打我。
我的头皮开始发麻,额头突突跳的厉害。
好半天,我咬牙,俯身将哭得喘不过气的上官翎扶起,慢慢帮她捋着后背,而后给她揉了揉摔疼的胸口,可怜道:“瞧瞧,都摔肿了。”
下一刻,我还未反应过来,长公主伸手“啪”得一声,给了我一耳光,掴得我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突发状况让我措手不及,我僵在原地,小公主迅速捂紧胸口退到床帐内,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中满是惊愕,仿佛见了鬼一般。
其实,我更惊愕!
没有最惊愕,只有更惊愕!
当我跟上官翎都已经惊愕到无以复加时,任墨予的出现让我们的惊愕更上一层楼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得冲进来,全然不理身后丫头的阻拦,俊秀的面容少有的严肃,薄薄的削唇紧抿。
进屋后他冷冷得瞪着上官翎,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杀气,只一眼,他俯身向我伸出手。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慌忙退后一步垂首解释道:“二公子,我不是故意要摔疼公主的,对不起。”
这一瞬间,我隐约扑捉到任墨予面上一闪而逝的心痛,他的眉心蹙起,微微张开嘴唇吐出一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如风一般飘进我的耳朵,让我原本平静的内心泛起一波涟漪,一圈一圈漾开,不着边际。他说:“我怎么舍得怪你,管她金枝玉叶,管她皇亲国戚,我只是不忍看到你受一丁点委屈。”语毕他一把将我扯进怀中,紧紧护着。
我相信,长公主看到了,也听到了,可她只是惊愕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手心里紧紧攥着她硬塞给我的玉佩,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任墨予拦腰将我抱起,跨过了整整一个侯府,送我回了卧房。
其实,我想说: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另外一个男人,在旁人看起来会很怪异。
另外,我还想说:我只是被掴得脸有些肿了,腿没事,我可以自己走路的。
最后,我特别想告诉他:你千万别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可是我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一直寒着脸,让人望而生畏,我怕他一个不高兴把我扔出去,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况且他武功那么高,而我现在武功尽失,若是真扔出去,不死也是个深度残废。
我不想做一个身残志坚的孩子,我只想好好活着,找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幸福过一辈子。
这个愿望好像很遥远。
我现在大概有点明白山上的大伯二伯们为何都喜欢抢亲,方便快捷省事啊。
挖出一颗心来去换另一颗心,这个过程不仅鲜血淋淋,而且往往结果是这样:你挖出了自己的心,却换不到别人的心。
所以,我有些怕。
后来,我一个人在屋内百思不得其解,长公主明明说我是好人,还愿意将玉佩托我转交秦延之,缘何忽然又掴我一掌。
这个问题在我翻阅了那些讲述人伦的书籍后便迎刃而解。
女人的胸部跟男人的胸部不一样,我不该随便去摸小公主的胸部,那叫非礼,任墨予摸我的胸部也叫非礼,只不过我又摸回来了,算是两不相欠。
另外,任墨予给我的吻,严格意义上来讲也叫非礼,他给我换衣服也叫非礼……
我染红裤子的时候那叫来葵水,并不是受伤,也不会死人……
我合上书本后,深刻感觉自己应该去给长公主倒个歉,毕竟我是真的非礼了她。
可微微跟我说,长公主已经回了皇宫,那日任家二公子原是奉老夫人之命前去哄小公主开心,大公子出府都招来了戏班子。可后来,戏班子没唱戏,却来看了一场好戏,据说这场戏在坊间流传开来,说是任二公子着迷于一个男宠,甚至不惜辱没当朝长公主。
而那个男宠就是秦延之的老相好,昭文世子冲冠一怒的蓝颜知己,任二公子舍生取义的心头肉——云子宁。
每每听闻此言,我总是不胜唏嘘,还好没有用云夕这个真名,否则爹爹大伯二伯听到这些传闻该是作何感想,我下山嫁人竟然嫁得如此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再后来几天,我一直没有见到任墨予,据说他被关在祠堂罚跪,一跪一宿,连我的那份儿也跪了出来。
祠堂果然不是个好地方。
21第二十章:思如慕
我不知道长公主这件事情到底闹得有多大,只是整个侯府内没人再愿意主动与我扯上关系,于是日子便出奇清静下来。
闲暇的时候我总不自觉拿出小公主给我的玉佩,放在手里摩挲半晌或者对着阳光看上半天。
这块玉佩可真不好看,又大又厚重,质材坚硬,颜色也偏暗,一点都不适合随身佩戴,一看就晓得是年代久远的物什,用来打人没准能砸出内伤,可用来做定情信物却少了些温柔缱绻的情谊,秦延之的爹爹果然是个正经刻板的老先生。
那日我又照例拿出那枚玉佩来把玩,思忖何时出府一趟,近来风声倒是很紧,在下名声在外,实在不敢轻易抛头露面,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还是默默无闻比较安全。
“浮生若梦恍然悟,回首百年寂寞归……”熟悉的声音飘进院子,轻扬中透着点落寞,于是我晓得,这位先声夺人的主儿又要来骚扰我了。
有的人伤感时会哭,有的人伤感时会笑,有的人伤感时会睡觉,而对于月倾颜,他伤感的时候便会吟诗,我约莫是晓得的,虽然他总是将自己打扮的像初升的太阳一般红灿灿的,举手投足柔媚入骨,说话也跟神棍似的,可眉眼里总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忧愁。
我抬头,迎着阳光比对那枚玉佩, 不是很想听他念那些悲秋伤春的酸诗。
他也甚是好脾气的立在我身侧,并不出声打扰。
好半天,我仰得脖子有些疼,眼睛也被阳光晃得有些酸了,于是转头眯起眼睛笑着冲他招手:“月公子,你过来坐,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奥?”他也眯起眼睛看着我,一甩大红的衣袍慵懒的坐在我身侧。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话一问出口便觉得自己好笑,他明明是喜欢男人的啊,于是我忙改口:“你不算,我问的是男人们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继续眯着眼睛看我,似是思索了好半天,方才答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还要再念,我无奈,抬手,喊:“停!请讲通俗点。”
“温柔雅致,沉静柔美的女孩子。”他看着我笑起来:“说话要吴侬软语,这样我写诗,她来念,会很美。”
“其实你可以试试写豪放派的诗词。”我提议,这样就可以让豪放的任景垣来念了。
他挑了挑眉毛,未答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笺递给我,道:“这封信帮我转交给师弟延之,说我很好,让他勿念。”
我接过信来掂了掂,忽然觉得确实该出府一趟,也有些时日未见秦延之,不知他现下可好,饭菜还吃的那么少吗,晚间一个人睡觉也不晓得习惯不习惯,没有人陪他起夜怕不怕……
想着想着我竟怀念起那些隔三差五造访的小眼睛歪鼻子的刺客,其实我很佩服他们,一个任务能够坚持长达七八个月而不停歇,确实需要超乎常人的毅力。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耐性十足啊。
思绪天马行空乱飘了一会儿,我终于又忆起问题的关键,遂问道:“你可知秦延之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他呀……”他似乎很是同情的看了我一眼,抬头望向远方,轻语道:“都是文人,大概跟我的品味差不多吧。”
“是像长公主或者柳蝶衣那种类型的吗?”我垂首抚摸手中的玉佩。
月倾颜依旧望天,有些心不在焉:“大概是吧。”
于是我恍然,难怪那日我当众表白后他全然不予回应,人家压根对我没存那样的心思,没有立刻拒绝已经算是给我留足了面子。
祝英台恋慕梁山伯,梁山伯也积极的给予了回应,可前提是英台姑娘要是个温柔雅致、沉静恬美的女子,假若换成貌若无盐的丑女,大概那曲《化蝶飞》该换个调调来唱了。
我同月倾颜一起并排坐着抬头望天,明媚而忧伤。
天空清朗,万里无云,忽有乌鸦“嘎嘎嘎……”从头顶飞过。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有什么缺点,他为何不喜欢你?”月倾颜盯着飞驰而过的乌鸦,轻声问了一句。
“不是,我在想我也没什么缺点,他为何不喜欢我?”我也盯着那只乌鸦,纳闷从哪里跑出来的,这种鸟儿不应该居住在森林或者田野吗,跑到昭文侯府来凑什么热闹。
乌鸦“嘎嘎嘎……”再从头顶飞过。
“快来快来,世子爷的秃鼻鸟儿还没飞远……”一个小丫头领着一帮手持器械的家丁冲进院子,乍一看到我跟月倾颜排排坐望天,齐刷刷愣在那里,片刻,众人竟不再理会那只鸟儿,只顾指着我们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是曾经名动一时的月公子……一个是现下震惊朝野的云公子……”
“都不是什么好鸟……”——大哥,鸟在天上飞呢。
“美男子奥……”——小丫头的声音有点不和谐。
“祸水!!!”——不知是谁来了句总结陈词。
……
乌鸦“嘎嘎嘎”飞来飞去,很是应时应景。
原来,我比我想象的还有名气,即将同月倾颜并驾齐驱,成为男宠届举世罕见的两朵奇葩。
后来,月倾颜问我:“那你缘何喜欢秦延之?”
这个问题着实让我愣了一下,愣过之后便不假思索得答道:“猫喜欢吃鱼,狗喜欢吃肉,山贼喜欢劫持貌美女子,于是……我就喜欢秦延之了。”
月倾颜听闻我的答复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才说:“若你喜欢隽秀儒雅,貌若潘安的男子,其实我比他好看许多。”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臭美。”
月大才子也不生气,继续笑眯眯的说道:“若你喜欢俊朗挺拔,敢爱敢恨的男子,其实任二公子比他强许多。”他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仿佛想要彻底瞧个透彻。
爱情是什么?娘亲没有告诉我,爹爹也没有告诉我,可我觉得,既然下山第一眼瞧上的是秦延之,那便是缘分,大概,我从来都是个死心眼的人。
我说:“你喜欢一个人之前,难道会把她同别人比较一圈后再决定喜不喜欢吗?”
月倾颜有些吃惊的望着我,好半天,他说:“你是个好姑娘。”语毕起身而去,口里低低吟唱着一首酸诗。
我喜欢的秦延之,是书院门前飘飘洒洒的花树下,有着干净清淡笑容的白衣少年。
如今数月已过,沧海桑田,他渐行渐远,目光似乎从未在我身上停留。
失望过吗,大概是有的。
伤心过吗,大概也是有的。
这段由我单方面发起的恋慕之情已是岌岌可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