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有远来客-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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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雅湄整个心都抽了一下。
下人们亟亟去请了太医,雅湄被人扶回惊绿堂,呆在那里等消息。
雅湄焦急地在惊绿堂等了许久,就见阳信哭丧着脸回来:“福晋,小阿哥患了天花。”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过渡章吧,接下来会是一篇富兴番外。随后再是主线=v=
、番外·富兴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请大家注意,正文是女主视角,番外为番外主人公视角,如果发现与正文不符之处,只是双方立场不同罢了
富兴是富察府最小的儿子,自幼父母就对他倍加疼爱。当然,宠溺他的同时,父母也是望子成龙,期望极高。富兴四岁就开始接受各种满洲的骑射教育,五岁便开始拜师学满蒙汉三语。富兴不喜读《孔子》、《中庸》一类的哲学经典,只爱读些史家著作或是演义传奇。因此,他总是尽快完成师傅布置的功课,好多读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书。长此以往,在师傅们的眼中,他成了天资极高的孩童。六岁的时候,富兴作为荫生入国子监学习。这是有一定官位的官员子嗣可以享受的特殊待遇。国子监课业重,但富兴还是欢喜背着师傅们偷偷读小说。
在富兴七岁的时候,妹妹出生了。这是富察府的第一个女儿,家里人都欢喜极了。马齐琢磨了整整三天,才给这个刚出生的小妹妹取了乳名叫“湄儿”。在湄儿长到两岁的时候,马齐给湄儿取了学名叫“雅湄”。湄儿自出生起便是个粉雕玉琢惹人喜的小娃娃,他们兄弟都爱去逗弄她。湄儿一岁半便开口说话,最先会说“阿玛”教马齐一脸心满意足。富兴看着眉目清秀的小妹,暗下决心要教湄儿尽快叫他十二哥。为此,富兴天天读完书便去湄儿的小床边,在她耳边说着“十二哥”。不过可惜,这孩子还是先会叫三哥。富兴只能遗憾自己生得晚,排序稍后了。
等到湄儿五六岁的时候,富兴便常常去找湄儿,给她讲自己在书上看到的故事。湄儿特别喜欢《霸王别姬》,缠着富兴重复了…有二十八遍了罢。此外,湄儿还特别喜欢听汉朝公主嫔妃的故事,还把自己身边两个小丫鬟改名叫阳信和馆陶,这是两个西汉公主的食邑。
富兴十二岁的时候,就和哥哥们一样被允许独自带着随从出府。富兴不喜那些装饰华美的酒楼,却爱路边那些闹哄哄的地方,尤其是斗鸡场。听着周围的人说着市井俚语,看着两只鸡在那里互相争斗,富兴觉得犹有兴味。为此,富兴被额娘塔喇氏教训了多次。
一日,富兴正在大街上闲晃,却见一处坐着不少人,都安安静静在听什么似的。富兴不由心生好奇,走上前去,却见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孩正拨着琵琶,嘴里唱着什么,声音温软,语调腻柔,令人心醉。富兴静心听了几句,却愣是没能听懂。
“这姑娘究竟在唱些什么?”富兴皱着眉抱怨。
跟在他身边的李贵笑着回道:“十二少爷,这是苏州评话。”
原来如此,富兴点点头,也饶有兴味坐了下来,细细听着。这吴侬软语着实教人沉醉,富兴听了许久,也渐渐听懂了。那姑娘讲的正是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抑扬顿挫,使人有身临其境之感。那琵琶也弹得极好,配合着剧情的发展或悲或怒。待她说完,富兴才惊觉太阳快要落山了。他不禁感叹自己听得这样入迷,竟也忘了时间。
那日夜里,富兴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他耳边犹有白天那个唱评话的姑娘说的那些故事。他起身下榻趿鞋,披衣走到桌边,燃了蜡烛,铺平纸张,磨了墨,提笔自己写了一篇故事,讲的是一个侯府千金和新晋状元的爱情故事。等他写完,天还未亮,便和衣上床又小睡了一会儿,不久李贵就来叫他起床去国子监了。
待国子监下了学,富兴赶回府换了件朴素的衣衫便又往昨日听评话的地方去了,却是空无一人。富兴上前查看,就见昨日那姑娘正清扫地面。见富兴过来,那姑娘笑着说道:“这位小公子来得不巧,今儿宝秀歇息,请公子明日再来罢。”富兴第一次近距离看那姑娘,只见她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并不出奇,但是笑容可掬,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富兴一揖,道:“姑娘见笑,在下姓马,昨儿惊闻姑娘评语,深感拜服,特写了这个故事,送给姑娘。”说罢,富兴递出了自己连夜写的故事。
“我是个孤女,也不知自己姓什么,大家都管我叫宝秀。”宝秀显得有些局促,她红着脸接过富兴手中的小说,接着问道,“不敢请教公子的故事叫什么名字?”
名字?富兴这才想起,自己只管着写故事,都没有给它起个像样的名字。他略想了一下,说道:“这故事,叫做《茉宜传》。”这是富兴随性取的名字,只因女主人公叫薛茉宜。
宝秀点点头,愣在那里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富兴见状便说:“还请姑娘先读读拙作罢。”他也不知自己这样冒失,宝秀会做何感想,只希望自己写的小故事能被人喜欢罢了。
宝秀尴尬地笑笑:“公子,宝秀并不识字。”
富兴大吃一惊:“那、那你昨儿个讲的挥泪斩马谡…”
“那是师傅教的。”宝秀憨憨笑了笑,“咱们评话的,都是口口相传,听多了也就会了。”
“无妨,我便把这故事说与你听。”
接着,富兴便原原本本照着自己写的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薛茉宜与状元潘成的爱情屡经坎坷,宝秀的神情也随着故事的推进变化。富兴见宝秀听得入迷,不禁暗喜。最后潘成与薛茉宜被圣上赐婚后,宝秀笑着拍手称好。
念完故事,富兴便把它交予宝秀:“姑娘若是喜欢,在下便将这故事赠与姑娘了。姑娘若是读不懂,找街角的算命先生问问便可。”
听他这么说,宝秀瞪大了眼睛:“你…公子不要钱?”
自己哪缺这点钱,富兴笑了起来:“姑娘随意。”
宝秀捧着富兴的手稿,笑得愈发灿烂:“多谢公子了。宝秀听了一遍,已全然记住了。待宝秀说完《三国》,便讲《茉宜传》。”
自那日起,富兴每日都会去听宝秀评话,晚上也会想些新的故事。宝秀讲茉宜传那日,富兴坐在最边上,观察着其他客人的反应。只见大家都细细听着,宝秀说到皇帝赐婚时又都欢呼雀跃,富兴感觉平生最得意也不过如此了。自此,他每日夜夜都写新的评话剧本,经常熬到清晨。随后,逐字逐句说给宝秀听,她学得快,只听一遍便能记住故事的大概。因为说的故事新鲜,宝秀也是越来越有名气,每天都有不少人远道来听宝秀评话。富兴渐渐与宝秀熟稔起来,私下也是姐弟相称。
一日夜里,富兴正写着新剧本,忽然门外传来额娘塔喇氏的声音:“阿青,这么晚了还没歇息么?”阿青是富兴的乳名。
富兴忙随手拿了一本《苏东坡集》压在剧本上头,随后给母亲开门:“儿子还在读书呢。”
塔喇氏听富兴这么说,笑得合不拢嘴:“我儿阿青上进,读书偏要韦编三绝,可不要熬坏身子了。”
富兴附和着笑笑,以为塔喇氏这就要走了,却不想她径直进了富兴的屋子,拿起案上的书来:“我倒要看看阿青读什么书这么入迷。”她刚拿起书,富兴那几页剧本便有几张飘了下来。富兴想要拾起藏好,却已是为时过晚,塔喇氏全捡了起来,并开始读了。富兴无法,只好垂头站在一边等塔喇氏教训。
塔喇氏读完了富兴写的剧本,叹了口气,看着富兴:“这些全是阿青自己写的?”富兴点了点头。
“若是你自个儿欢喜,便写罢。”塔喇氏眼角隐隐有些泪光,富兴明白,她很失望,“既是阿青欢喜的,额娘也就不阻止了。只是别教你父亲发觉了。”说罢,便放下剧本离开了。
塔喇氏走后,富兴惊魂未定,缓了好一阵子才接着往下写,耳朵还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不过对于额娘不阻止自己写评话剧本,他心里还是感激的。
转眼两年过去,塔喇氏突患急症,就这么撒手人寰了。经历了这样的劫难,连小妹湄儿也懂事起来,整个人比往日沉静了许多…还疏离了自己许多。想着额娘生前对自己的好,富兴不禁泪如雨下。自己终是辜负了额娘的期盼,做着不会被人尊重的行当。
富兴在屋里颓了一阵,却忽然想到,额娘生前曾支持他写评话,自己既然成不了功名,为何不坚持自己喜欢的事呢?想到这里,他忽然来了精神,提笔写了关于母子亲情的一篇评话,便带去寻宝秀了。
在宝秀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富兴在一边边听边流泪。过去他写评话只是想要满足个人的表现欲和虚荣心罢了,这是第一个他真的想要告诉别人的故事。他希望别人不要像他这样,失去亲人后才知道后悔。从那日起,富兴写的每个故事都注入了自己的情感,使得人物更为鲜活,故事更为感人,慕名前来的人也更多了。富兴见别人喜欢,便写得更勤了。
富兴整日跑出府,终究引得富察府众人议论纷纷,塔喇氏过世后,这样的议论也从私底下的咬耳朵变为明目张胆了。李贵经常恨恨进来告诉他:“十二少爷,快去管管那些个长舌妇罢。她们今儿又在那里说少爷去八大胡同了。”对此,富兴只是笑笑,并不以为意,自己并未做过,何苦越描越黑呢。
转眼到了康熙四十年。七月皇上北巡,特意叫了几个国子监生随驾,富兴也在其中。监生不能随意走动,富兴好容易才找到了机会去见了久未谋面的妹妹。雅湄被封为固山格格,本是伺候太后的,这次被蒙古的阿木尔格格请来草原小住。他和妹妹聊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家里的情况,却听人通报阿木尔格格来了。
那阿木尔格格生得着实艳丽,只是见到生人时有些局促。最令富兴在意的是,阿木尔说雅湄常和她提起自己。富兴又惊又喜,原来雅湄还是在意自己这个哥哥的。他只希望阿木尔这话并不是客套话。
北巡时最教富兴担心的就是雅湄的一个宫女无端被害。他时刻担忧着自家小妹的安危,以致皇上降旨给他和阿木尔赐婚的时候,他只能木然笑着,心里还在想着怎么保护妹妹。可自己和妹妹都随着皇上圣驾回京以后,他又有了别的担忧。自己婚后必然会被束缚,怎么才能安心继续写评话呢。
因此阿木尔嫁来之后,富兴便不常在府里待着,反而去些小酒楼安心写着剧本。不过阿木尔本事通天,不管富兴怎么换酒楼,她都能很快找到他。富兴每每只来得及把剧本藏在袖笼里,笔墨都不及收起,阿木尔就一进踹门而入,一边四处翻找一边吼着:“贱婢呢?你把她藏哪儿了?”富兴总不屑地站在一边。自己的妻子阿木尔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小姑娘啊。
有一日富兴还在酒楼休息,打算醒来后写剧本,却又听阿木尔的摔门声。他实在不堪其扰,便起身开了门。阿木尔见到他,只冷冷说:“你妹妹被赐婚要回府待嫁,你却还在鬼混。”
富兴一听此言,不禁大喜,忙不迭收拾了东西便要回府。阿木尔不言不语上前帮忙。回了府,却见两个丫鬟捧了芸豆卷要雅湄吃。阿木尔走上前去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他们,随后又恶语相向要自己赶紧回屋。富兴本就心里有鬼,阿木尔这么一说,他便一路小跑回了屋,没好意思看看妹妹。
过了不久,阿木尔便回屋了。富兴以为她又要破口大骂,却不想她忽然流下泪来。富兴见状,忙打发丫鬟们离开,自己哄着阿木尔。阿木尔只说:“我本以为草原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