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无错-第6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蹲了一阵子,肚子难受却屙不出,腾得肚子里难受。外面寒风飕飕的,他抱紧被子无声,听到外面悉悉簌簌的声音,心里暗笑,大哥果然是心疼他,跟了来。
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翻落,又一道。
他警觉起来,看似不是大哥,心里一凉,难道是盗贼?
心里这个恼,小贼也不看看他楚耀南是谁,就来偷窃。
顺手拾起一小石头块儿,对那黑影飞石打去。
噗,一声,低低的呻吟,分明打重,却没有尖叫声。
黑影猛然转身,学了几声夜枭的叫声,三长两短,急促。楚耀南一惊,蓝帮在外接头的暗号。
“谁?”他低声问。
“南少吗?”
85、劫数难逃
楚耀南整颗心霎时冰封一般,没想到老爷子的人如此快就追了来,紧张中带了些惶恐。他探个头去茅厕外,大哥的房里亮起了烛光,他慌忙对那黑影里的人说:“北平船上的?”
“费师爷亲自来了。”那声音应着,就要凑过来。
楚耀南慌神,那一边大哥的身影已经出现灯光中的门前,这边野猫似的身影就要凑来,慌得他顾不得许多,催促说:“别过来,多有不便,你们速速回去,我明天去白塔寺拜见师父。”
他声音很低,墙根里的人应声闪去旁边的栅栏门后,随着一阵风卷积雪的簌簌声离去。
“小弟,在和谁讲话?”大哥问着走来。
猛然间,耀南看到栅栏门旁的脚印,急中生智拾起个树枝胡乱地拍打旁边柴禾垛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了一地盖出了痕迹。
“哦,是隔壁茅厕里的大哥也闹肚子呢。”他顺口说,大哥狐疑的目光望向那堵矮墙旁开启的栅栏门,平日这栅栏门是关闭的,只在清晨,淘泔水的伙计才会给打开。
楚耀南的心提到嗓子口,生怕大哥迈出一步入内,就同院墙后躲避的二位帮里的弟兄撞见。
“咳咳”咳嗽声,随即嗽痰的声音,一口啐在地上。隔墙的脚步声趿拉趿拉远去,也不说话。楚耀南紧张地望着大哥,大哥只将那条狐狼皮褥子为他裹上,递了马粪便纸给他,伺候孩子般照顾他,扶他进屋去。
他不再闹,觉得很惬意,这种被人宠爱的感觉只在幼时尽情享受过。待长大了,娘一如既往的宠爱他,摆弄他,只是爹的慈爱少严厉多,这份温情就久违了。久违了也罢,人言严父出孝子,只是那份他渴望的温情却被秦溶兄弟得去,那么奢侈,却挥霍得不知珍惜,令他羡慕嫉妒。
他打几个喷嚏,翻身钻去被窝里贴在大哥身上,紧紧地,搂住大哥的腰闭眼就睡。他想,谁也不能再拆开他和大哥,这里才是他的家,他不想再回定江秦公馆面对那不堪的一切,甚至不想再见那座曾经属于他却一夜间失去的宫殿。大哥回身为他盖被子,冰凉粗糙的手指却划到他的肌肤,他一颤,大哥抱歉道:“划痛你了?”
文人弹墨,手指甲都是蓄长的,楚耀南不语,想想忽然说:“哥,我明天去教书,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
大哥嗯一声,就这么睡了。楚耀南辗转反侧,几次大哥为他盖被子,他不说,大哥也不多问,只当他手痛难眠。
蓝帮的人出现,怕他是插翅难逃的。可是,既然有了秦溶兄弟,父亲还要强留他做什么呢?抢了他在身边做了二十年假儿子,还不知足吗?他百感交集,这是他新寻回的家,尽管清贫,却是自己的家,属于他血脉的家。以往,他都不曾理解那种寻根人的执着,娘总在逗弄他问“宝宝呀,若哪日你亲生爹娘寻来,你可愿意同他们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摇头再摇头。秦公馆有什么不好,宫殿一般的。娘总是吓唬他,汽车行过闹市时,便指着路旁的小乞丐说:“若不是爹娘收养你,你怕就同他们一样。亲生父母如何了,没本事就只能让孩子吃苦受冻。”
如今,他却恋上这种贫寒,大哥能放弃荣华受得,他也能。他为了寻根,大哥为了什么?胡思乱想着,明天见到费先生,一定禀明心迹,他退出江湖,永远不会与父亲为敌,过去的恩怨便过去了,毕竟父亲养他二十年。
清晨,他才朦朦胧胧地睡下,却被嫂子推醒:“小弟,你哥临走时一再嘱咐早些叫醒你。头一天去人家上工,要守时,早些到。还有,不要耍少爷脾气,毕竟人家是老板。还有,你哥哥那双新皮鞋你穿去吧,也体面些。”
看着坐在炕沿上一脸慈祥的大嫂,楚耀南也不敢起身,赤了个面颊说:“嫂子,我就起来,嫂子先去忙,耀南穿衣服。”
洗漱罢,桌上摆好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一个白面饽饽。
“嫂子,这个不是母亲的饽饽吗?”他问,在寻找苞米面窝头。
“你头一天上工,你哥吩咐犒劳你。”她说,笑吟吟的。
楚耀南一阵感动,喊过小春宝儿,掰来喂他说:“春宝儿乖乖在家听娘的话,小叔叔去挣钱,争取早些让春宝儿日日吃上白面饽饽,还要夹煎蛋吃的。”
春宝儿贪婪地品尝着白面饽饽,目送匆匆喝过一碗粥的楚耀南离去。
青道堂的分舵里,众人纷纷来迎接楚大少。
老宋一副笑脸躬个身子“南少长,南少短”地喋喋不休,将他向里让。
不时偷眼看他怪异的装饰。
楚耀南不由有些尴尬,他的头,初到沈家是油亮入时的分头,大哥硬生生拖他去理发摊子上,修理成两旁秃了鬓角的学生头,他郁闷了许久也不敢抱怨。看老宋那忍俊不禁的目光,心里就想踢他一脚出气。
他问:“费先生呢?”
“大饭店下榻,要晚些过来吧。”老宋答,一脸谄媚。楚耀南忽然想,若他同蓝帮再无瓜葛,再不是爹爹的儿子,老宋还会如此客套吗?奚落地一笑说:“老宋,你南少我还没吃早饭呢。”
老宋应一声,不一会儿,翠花楼的早点送来,各色糕点小吃摆了一满桌。
他吃着炒肝,油条,等着费先生到来。看那小点心可爱,就吩咐老宋拿纸为他包起,想着春宝儿看到这些美味儿开心的笑脸,自己反先笑了。老宋有些尴尬,陪笑问:“南少这是玩得什么藏猫猫的把戏,害得兄弟们漫天撒网的找寻。若不是听商老三的人说起,怎么也怕寻不到您了。”
费先生来了,楚耀南上前拜见。
费无用抖抖银鼠马褂上的雪,跺跺脚,就温笑着让着楚耀南去了里面房间谈话。
关上门,费无用转身,沉个脸不等开口,楚耀南就说:“劳师父不远千里寻来,耀南的罪过。只是怕师父要白跑一遭了,耀南不想回定江了,落叶,总是要归根。就像阿溶兄弟那样。”
“你必须回去!”费无用斩钉截铁道,声音却淡淡的,脖颈后掏出根竹板子拍在桌案上,啪嗒一声响,反吓得楚耀南一惊。定睛看,竟然是秦溶买个老爷子的那根痒痒挠,立刻哭笑不得。
“老爷子的话,没人能违逆。就看南少是想在这里挨顿手板心,还是在外面当了堂子上下的弟兄们被打顿屁股了。”
楚耀南沉默,深深吸口怒气,难以抑制怒火问:“师父,耀南回去做什么?没有耀南,风平浪静,回到秦家,还这么去斗下去吗?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是耀南在挑衅,您是看到了耀南的委屈。谁都不怪,就怪命。他有了亲儿子,耀南已经无足重轻了。”
“你可以不是老爷子的儿子,可你是蓝帮堂上的堂主,是蓝帮举足重轻的人物!”费师爷劝道,“南少呀,男儿的心胸,要放宽些,放远些。这些小孩子在父母面前邀宠争糖吃的把戏,不该是你去做的。回去吧,老爷子想你,蓝帮也缺不了你。”
楚耀南深吸着气,人不曾回定江,阴闷抑郁就已经满心了。
他摇摇头坚定的说:“只这次,耀南想自己做主。容耀南些时日吧,耀南真的想,有自己的家。”
“你的家在定江,二十年。”费师父有些恼怒,却压了火气说,“你自己向老爷去禀明吧,总不能不辞而别。三太太都要哭瞎眼了。”
楚耀南惊得抬头,脸色阴冷下来,娘养大他毕竟不易,他满怀愧疚。但仍是狠心咬咬牙说:“学生心意已定,只有忤逆师父和父亲了,先生若是想打,就打吧。”
他想伸手,却又将手藏在袖笼里,那乌青黑紫血瘀的手掌,羞于让费师父看到。
似乎那手掌只属于大哥,他惨然一笑,问师父:“师父要如何教训?徒儿吩咐他们去搭凳子伺候。”他眉梢一提,眼角流露出不屑,长吐一口气,伸手去袍襟下去解裤带,手痛动作缓慢,反显得从容不迫的样子,提了裤子凛然的就要出门去领责。
86、贵客登门
“南少!”费无用一声呼唤,无奈地跺脚,“既然如此,我就不强求,待老爷亲自来到北平,看你如何收场!”
楚耀南一惊,爹爹要来北平,难道北平这落脚的地方也不属于他了吗?
出了蓝帮分舵,满心的郁闷,他在街上晃着回家,不知如何走到的家门,抬头看,邻居家的李婶子、李嫂子说笑着在院外扫雪,婆媳二人十分勤快,顺手连他家的门前都扫了。
他紧跑几步去帮忙,李嫂子憨厚的笑了说:“他大兄弟,你家来客人了,还不去照应着。是贵客呢,看这车子,气派的。”
指指旁边一部黑亮崭新的雪佛兰轿车,满眼的羡慕。
楚耀南的心激灵灵如被生生掏出,空落落又一阵惨痛,他在蓝帮也曾杀人不见血,手掌满是血腥,却没想到费师父动手如此快,他人不曾到家,那边的人已经先他一步来了。
费师父说,爹爹会来北平,莫不是……
楚耀南拔腿冲进庭院,不假思索向堂屋奔去,他推门而入喊一声:“大哥,耀南回来了!”
一进门,竟然惊愕不已,立在那里进退不得。
上首坐了两位年长的客人,鬓发花白,笑容满面,旁边还有一位青年,戴个帽子低个头,看不清面目。但都是陌生面孔,并不是蓝帮的人。
他尴尬的立在那里,张张嘴吱唔地自我解嘲说:“怎么,有客人呀。打扰了。”,就向门口退去。
大哥转头扫他一眼,沉个脸色,满是责备。
又对三人勉强陪笑说:“舍弟年少毛躁,让诸位见笑了。”
说罢就起身作送客状,对他吩咐说:“你来得正好,替大哥送这三位先生出门。”
三人面面相觑,似乎对这“逐客令”颇为意外,也不好久留,就尴尬地堆笑起身告辞。
楚耀南更是糊涂,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是些什么人,黑色裘皮大衣,裘皮帽,富贵逼人的样子,大衣下织金万字绸缎袍子边一晃一晃的,显摆着贵气。旁边的青年清瘦,身材不高,鸭舌帽压得很低,白净的面颊,一身深灰呢子大衣,翻着狐狸皮领子。
只是看他一眼时,他反觉得那容貌似曾相识,就是记不清是在哪里曾经见到的。但这些人的谈话举止似是商人,还透了气派,不似帮会中的人,是哪里来的?他更是满腹狐疑。
他送那些人离去,在街道里打扫积雪的大娘嫂子们羡慕的目光中送那些人上车。只那青年在他身边停留时,低声说:“Darcy,抽空去三和洋行找我,蓝帮那边要出手了。”
三口惠子!楚耀南大惊失色,他乡遇故人,难怪看去眼熟,竟然是三口惠子,如何是惠子?她为什么女扮男装呢?雪佛兰车徐徐驶离,似有些恋恋不舍。
楚耀南送走客人回到房里,大哥已经去了书房,看到他问:“不是去授课吗,怎么中途回来了?”
他看看天,中午时分,就随口说:“哦,那东家来了客人,倒是客套的请我一道入席,总是不大方便的。小弟就借口中午回家来换件衣衫,溜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