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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手足无错-第35部分

小说: 手足无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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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耀南立步转身应道:“爹,可还有吩咐。”

“人老喽,总是睡不够。你近来可有你胡老叔那边的消息?”秦老大坐起身,捶着腿,楚耀南忙凑过去,跪在膝前为秦老大捶腿,应着说:“也没什么消息,听说在北平养病呢,得了咳嗽病不见好了,该不是和儿子一个病根儿吧。”
楚耀南低头不语,为父亲捶着腿。
“看你这小子,提到你胡老叔就欢喜,爹知道你自小稀罕他。”
楚耀南扬起脸,嗫嚅道:“爹,如今二弟回来了,大弟弟也快毕业,日后也能打理家业。爹当初说,书本里学的,远不及手里练出来的管用,不如让阿沛回家里帮爹打理事务吧。”
“怎么,还记恨爹当年让你从国外辍学归来干活?”秦老大拉下脸,楚耀南笑笑道:“哪里敢。不过,胡老叔提起他身边那个外国医生治咳喘的毛病很有本事的,想我去北平走一遭,看能不能把病根儿治了。”
秦老大忽然睁眼打量他,摇着椅子不出声。
楚耀南说:“爹,儿子也寻思着避开定江一阵子,这边的兄弟们不见了我,怕死了心,也就跟阿溶干了。龙城那边今年那批给‘京城’里上贡的‘皮肉货’出笼了嘛,儿子这就去跑一遭。”
秦老大长叹一口气。

楚耀南来到他房间,依旧满脸恭敬,笑意动人地喊声:“爹。”
他打量楚耀南,自己养大的儿子,二十年,如今都高他一头了。
“爹,龙城那批货,儿子安排好了,这就亲自去趟龙城办妥。爹可有其它吩咐吗?”
秦老大仰头看他,揣测他每道笑容,忽然说:“龙城的差事,不过是押货,让秦溶去替你跑一遭。”
楚耀南失望的神色稍纵即逝,吱唔道:“定江的事务繁杂,二弟刚接手,离不开吧?再者,龙城那边的货……”
“跑跑外埠的码头也好,他还没去拜过山头儿。”秦老大说。楚耀南应声“是!”仔细揣测父亲的意思。
“这个野小子,让他出去避避风头也好。”秦老大叹息道,又吩咐说:“秦溶走后,你去浦江大都会摆酒席,替爹大宴弟兄们,就说,就说……”
“初七是婆婆的小寿日。”楚耀南提醒着。秦老大点头。

蓝帮此批“肉货”是两船经定江去南洋打工的包身工,听说这些包身工是去南洋做割橡胶的买卖,收入可观。秦溶明白秦老大不过是寻个借口让他出来避避风头,随行的更有楚耀南贴身的亲信阿彪,也就不十分上心。
阿彪办事麻利,他很喜欢,几天的时间就将“肉货”备齐,便准备返航。他还提醒秦溶说:“龙城人杰地灵,物产丰富,二少若是想买些当地特产就随我一道去,我去给南少买些‘吊瓜子’吃。”
起先秦溶没大听清,吃惊地问:“什么‘吊鸭子’?还真有卖这东西的?”
阿彪微怔,随即道:“是‘吊瓜子’,就是炒丝瓜籽儿,南少和六小姐都喜欢的。”
秦溶抓紧时间在市集为母亲买了把檀木梳,又为雪玉买了个精致的纯银镶嵌绿玉的小梳妆镜,又为蒋大哥买了包土烟,还没忘记给阿沛买上些洋货。拎了东西都要回船离岸,秦溶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踟蹰不前。阿彪问:“可还要买些什么?不如我帮二少你拎上船去,二少再去买过?”
秦溶转身回到市集,盲目的四处转,他不知道该买些什么,那个家伙什么都不缺。可是往年他出门在外回家,都是要给娘和阿沛他们买特产的。尤其是阿沛,总是迎上他就翻包裹,寻找自己的礼物,往往遗憾的抱怨他寒酸,却还是把礼物收去房里。
不过转身的空当,他看到一家竹器店卖“老头乐儿”,就是搔痒的那竹子手,看得有趣,尾部刻成一个笑脸的图形。他随手就买下,想是他不用,娘也会用。又看到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随手买下,匆匆上了船。

船行江上,江风一吹,满怀畅意。出了龙城地界,靠岸滦州城外时,午饭时秦溶忍不住吩咐手下沽了一壶好酒,要了一碟酱牛肉,一碟盐水花生,同阿彪畅饮起来。
阿彪健谈,不离口的就是楚耀南那些琐事。什么老爷的苛刻管教,南少的乖巧懂事隐忍,对太太的孝顺,仿佛是只展翅恨天低的雏鹰。

船离开码头时,秦溶觉得有些疲倦,就去舱下睡觉,阿彪劝道:“不如在上面的房间睡,空气好。”
“太吵。”秦溶说,下了船舱。
他进到舱里,倒头就睡,盖了自己的风衣,想是眯一会儿就好。
半梦半醒时,依约听到哭泣声,他懒得起身,想是那些卖去南洋打工的猪仔,好端端为什么去做猪仔?
秦溶也不想,就想睡觉。睡梦中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音韵典雅。

秦溶就听一声低喝:“轻声,闭口,不许唱,不信你们试试。”
心想是谁如此霸道?
不过翻身,竟然惊醒,定定神,果然听到一阵声音,不是关押劳工的地方,似从他睡觉的榻板下传来。
一个说:“可该怎么办是好?”
一个说:“认命吧,谁让咱们不会投胎呢?”
一个说:“不如我们跑吧,与其掉进火坑被人糟蹋,不如逃了还能寻条出路。”
“那不如投江吧,趁天黑游过岸边去逃命。总比生不如死的日子好。”
秦溶心想,也曾听人说起过闯南洋的艰难,这些人既然不愿去,为什么还花了钱去寻秦氏的商会担保他们出去呢?
翻个身,继续听了里面在讲:“好死不如赖活着,熬过去吃好穿好,未必不是什么好事。不就是陪那些阔老爷阔太太喝酒唱曲儿吗?”

 

48、龙城之行2
 
 
一阵哄笑,那人“嗷”的一声惨叫,显然被打了一巴掌。随后有人奚落道:“你当就是唱个曲儿?”
也不知嘀嘀咕咕说些什么,那个人的声音开始惊慌说:“你胡说,我娘舅说,就是去陪吃陪喝享福去。再说,那是你们下贱,我就不想做那种事,他还逼我不成?逼死我,他们自己人财两空。”
另外一个听去娇声娇气的人说:“嗯,不会逼你?你当蓝帮是吃白饭的?他们当然不会逼你,只会把你的裤腿裤腰扎上,放只猫子进去,然后就拼命打那只猫,那猫就在里面抓呀挠呀,怕你不听话?”

一阵沉默,有个东北口音的人骂:“扯淡,那是对付窑姐儿的招儿。”
“嗯,你不信呢,我们村儿前年被拐卖去天津的小左儿过年回来了,亲口说的,如今他倒是风光无限衣锦还乡。可当年那份罪受的,没法活。”
立刻有人如梦初醒般,放声大哭起来,“不是吧,不是吧,我爹说,就是去打工,没说做这事儿。”
“典当了身子去做搓澡工,不是做这个的。”
哭闹过后,恢复沉寂,秦溶翻身起来,寻声掀开床板,果然下面是一道暗门,只拧开,手电筒光线照去,竟然黑压压的一群人蜷缩了贴紧了坐在下面。
秦溶惊了,大喝一声:“什么人?”

还不等下面的人搭话,哗啦啦一阵脚步响,荷枪实弹的冲来一队人,为首的是阿彪,大声说:“不许动,都坐好,谁敢往上跑就机枪扫死他!”
转身对秦溶说:“二爷请上岸,这批货是老爷亲自安排的,二爷不必插手。”

秦溶想到几个字“丧尽天良”。他厉声说:“我管定了!”
阿彪吩咐人将那暗道口盖上,紧紧拴住,才对秦溶说:“二爷,这批货真是老爷亲自安排的。你初来乍到的不晓得,年年秦氏都有上好的货色送去津京的。这些龙城的孩子都是精挑细选,花了大本钱的,除去卖去馆子里的,更有送给那些达官要员的大礼。二爷你不好这口,就不要多问。出了闪失,老爷是要打断我们狗腿的,就是南少也要受牵连。”

秦溶听得大惊,反口问:“你早就知道,只瞒我在鼓里?”
阿彪有些尴尬,随口说:“舱里的货,是老爷吩咐不许告诉二少的。”
秦溶不容分说打开舱口,吩咐那些人从梯子上来,可是慌得阿彪尽力阻拦。
“二爷,莫说我不劝你,你要惹大祸的,老爷翻脸可是六亲不认的。二爷想学南少,去香堂里吃顿‘吊鸭子’吗?”阿彪板起脸吼道。
但他毕竟无法阻止秦溶。

几个孩子上来,眉清目秀带了几分烟愁。果然是绝色的少年,秦溶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二爷,我们命苦,若是去那种地方,不如投江死了。求二爷救我们。”一个人为首跪地磕头,一群人都纷纷跪下。
秦溶放眼望去,都是面目姣好的少年,一个个面如傅粉,生得比大哥阿沛都要秀美,心里总觉得有些罪恶感,甚至恶心。
“靠岸,一人发两块大洋,让他们各自逃生去吧。”秦溶说,毫不犹豫,“秦氏不赚昧心的钱。”
“二爷,你疯了吗?老爷可不会饶了你,你现在痛快了,回去如何交代?还会连累我们和南少的。”阿彪急得跺脚,但秦溶斩钉截铁说:“定江的地盘,我秦溶从十来岁就闯,什么钱能碰,什么不能碰,心里大致明白的。我秦溶做事,不需要任何人为我顶缸,你们自可信我。老爷那边,我去交代。”

阿彪无奈,沉默片刻,一抬手,兄弟们放下枪两旁散去。
船如箭一样驶去岸边,阿彪费力同秦溶交涉,话音都在颤抖:“二爷,你这性子太直,慈不领兵的,这个不行。二爷是没见过老爷如何打南少吗?香堂的家法不是好玩的。二爷,就算二爷是亲生的,老爷总是要对堂里的千百口兄弟有个交代。不如这样,二爷好歹让我留几个,上贡给达官权贵的那些小子,我们还是先留下,放一部分走如何?”
秦溶瞪他一眼,看来汩汩的江水不语。阿彪无奈叹息,说一句:“阿彪不是不义之人,南少嘱咐阿彪一路照顾二爷,二爷的事就是阿彪的事,劝不住二爷,是我无能,就是刀山火海也是阿彪自找的,阿彪认了。”

蝉声噪得人心头烦闷,秦溶打发阿丹先行回蓝帮复命,自己迫不及待地奔去青道堂寻大哥蒋涛和雪玉妹子。
年年他外出归来,总不忘记给家人捎带些当地的特产。雪玉妹子则一脸欣喜满足地去翻他的包裹,宛如只小猫子,头都要扎进去包裹里一般,令他看得无比惬意。
也不知雪玉是否还为结婚的事生气,但他想好了些主张去劝大哥蒋涛改变主张,借蓝帮注资青道堂的时候,将聘礼钱退还董家退婚。青道堂已不复昔日,怕雪玉即便嫁过去,也要受气。
专车就在楼下等,临下车时,阿彪不住提醒,“溶哥,可是要快些。”
实在看不懂秦溶,惹出天地的祸事,竟然如此若无其事的还不快回家去求老爷想办法开脱。

青道堂改换了门匾,二哥贺望远手下的麦子李看到他缩脖说:“六爷回来啦?”
“大哥呢?”秦溶问。
“六爷是不知道?大哥身体不好,带来嫂子和雪玉回老家了。”
秦溶心里咯噔一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走了有一周了,前几天听说董家催婚。大哥心情不好,最近赌钱输得要当裤子。把个雪玉的嫁妆都输光了。”
秦溶不信,大哥平日谨慎,如何如此。
“借酒浇愁,哪还有个完,大哥心里憋气,青道堂,就这么完了。”麦子的话没说完,就被人叫走。
阿彪已经上来催促,生拉了秦溶走,一边劝:“还是先回去交差再顾旁的,蒋堂主的事,急不得一时的。”

秦溶怅然离开,在青道堂门口徘徊流连着。
门口卖瓦糕的大爷看到他,温和地笑了问:“六爷,来一块儿瓦糕呀?”
秦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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