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 作者:红烧五花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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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他们本身……便不觉得这是一件可憎之事?
小奴青阳,头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深思中。
第二天一大早,尚熟睡的青阳被人隔着门板唤醒,迷迷糊糊揉着惺忪睡眼去应门,门外是将军跟前一个侍卫。
对方一见他便催道:
“太子宣你去外堂,赶紧收拾了过去。”
青阳瞪大了眼:
“太子?”
“没错,你快随我一道去。”
太子怎么会突然召见他?难不成是因为昨天的事儿…他反悔了?怕自己把将军的事儿泄露出去?又想杀了自己?
青阳浑身一个哆嗦,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侍卫连连催他,无奈只得匆忙梳洗了下,便匆匆随着对方一道出门,一路心儿悬上悬下,胡思乱想间尽猜想些可怕的事情,自己把自己吓得小脸惨白。
忐忑不安进了外堂,刚一只脚跨进门,看清房内的人,青阳呼吸一窒,猛地呆住。
房中那端正坐着的,却在他一进门时便起身,又惊又喜向他走来的那人,如画的眉目,高大的身形,可不正是宣明楼宣少爷!
青阳本要朝前迈的腿僵住,一时间动弹不得,只是摒住了呼吸小心的看着他,双眼一眨不眨。
少爷瘦了,层层衣物下,身形瘦削了了许多,原本合身的锦袍显得空荡荡,过于宽大,比前日见他时还要瘦,可他看着他的双眼却骤然发出神采的,精神要比之前好上许多。
他的心猛地跳动起来,脸上也开始发烫。
为什么!
青阳有些厌弃这样的自己,明明该恨着他的,可为什么看到少爷,自己还是会这样面红心跳?
“青阳。”
不等他多想,少爷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跟前,执起他的手,定定看他,眼中满是见到他的思念与惊喜:
“青阳,我……”
“放开!”
小奴挣开他,将少爷的手甩到一边。
少爷有些震惊的望着他,看着被他甩开的手,眼中浮现受伤的神色。
青阳后退两步,局促不安的低下头,不肯再与他对视。
不能、不能这么轻易的原谅他!
青阳依旧在生气,他并非柔弱得任听摆布,他爱少爷,他想少爷,可这不代表他会轻易的原谅少爷之前的欺骗。
他并未意识到,任何一个其他府里的家仆,都是不敢如此对待自己的主子的。
少爷怔怔立在原地,半晌,才勉强笑了笑,小心的收回手,对他道:
“先进来,你还未吃过早餐罢?我让人做了些小食带过来————”
青阳头一偏,硬邦邦地答道:
“我不饿。”
说着,便绕少爷,径直走进房内。
抬首见到太子正坐在几案后看着他,并未发话,眼中却透出几分兴味。
少爷苦笑一声,转身又走到青阳身旁,好脾气的赔笑道:
“青阳,我这次来,是想要向你道歉……”
青阳却不理会他,径直向几案后的太子行了礼。
一看到少爷,他心中便明白太子宣他过来所为何事了。
昨日才收到鲤鱼匣,今日少爷便找上门来,他又与太子交好,想必是请太子出面劝自己回去呢。
一时间怒气涌上心头,之前甜蜜酸楚的思念怀恋全都被抛到一边,一看到少爷,又忆起那些黑暗的夜里,被蒙着面的他按在床上施暴,那时候每日的心惊胆战的恐惧,以及发现被欺骗时的愤怒。此时此刻,青阳满心只想用言语和行动来刺伤他。
让少爷也尝尝他当时痛苦的心情!
内心如此叫嚣着,青阳双手攥得过于用力以至于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少爷的脸色同样不好,他看着青阳,满眼的心疼。
他上前一步,突然开口道:
“殿下,我带青阳先走了,还请你向南将军转告一声。”
太子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青阳狠狠瞪了眼少爷,激烈地反抗道:
“我不走!我哪儿都不走!”
“青阳,听话,”少爷皱着眉,面色有些苍白。
“宣府才是你的家。”
“我哪儿也不去,”青阳大声道:“南将军现在是我的主子,我就呆在这儿伺候他!”
“胡说什么!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儿,怎么能随便认他人做主子!”少爷微微动怒,语气罕见地重了几分。
从未听过他这般责问的语气,青阳忍不住瑟缩了下,可他依然不甘示弱反驳:
“将军说过,他会帮我赎回卖身契,他会照顾我,我就呆在军营里伺候他,不回去,就不回去!”
瞬间,少爷与太子的脸色,一并黑了。
少爷如被当头棒喝,或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心一意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的小奴仆,这么快就认了新主子,他脸色难看到极点,被青阳呛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一时间两人沉默的对视,气氛胶着。
最后还是由太子来打破僵局。
“南阳不需要你来照顾,”图锋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有他在,就够了。
依着他和鹿凌的心思,绝对无法容许这么一个柔弱貌美的小厮日夜留在南阳身边贴身伺候,况且他的南儿还对青阳这么上心。
即便因为同是族人才如此亲近照顾,他也不能容许。
青阳被太子一句话噎回来,过了老半天,才讪讪缩着头,闭口不言。
迟钝如他,终于意识到,这位波澜不兴的太子殿下跟昨日的二皇子一样,在吃干醋。
好半天,他讷讷想要开口,却被少爷一抓住手腕,少爷力气很大,他连挣了几下都没能挣脱。
“你放开我!”
“乖,跟我回去,”少爷阴沉着脸,丝毫不肯放松力气。
“不!不要——————”
青阳拼命用力去掰少爷铁钳一样紧紧抓着他的手,却反被少爷紧紧抱住:
“听话,我要带你去为叔父扫墓。”
“扫墓?”青阳停下挣扎,惊讶道:“妙阳叔父?”
少爷点了点头。
再过几日,便是清明。
虽然与这位叔父从未谋面,但少爷每年都会带他去妙阳叔父的老家扫墓,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的习惯。
原本挣扎的厉害的小奴安静下来,神色阴晴不定,少爷不顾太子也坐在一旁,趁机抱住心爱的小奴,享受久违了的美好触感,隐约间,感受到青阳身上特有的青涩气息,以及淡淡的奶香味儿。
“我……”想了好久,青阳犹豫着道:“要向将军辞行。”
“他还在休息,”图锋站起身:“你可以走了。”
将军昨夜累得那么狠,恐怕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
青阳想着,脸一红,却又有些不甘心地望向内室,内心有些失落。
少爷朝太子点了点头:
“那么,先告辞了。”
“前段时间有人送来海外的珍酿,有空便来我府上小聚。”太子站起身,将他们送到门口。
“慢着!”
内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清喝。
青阳一听,连忙回过头,又惊又喜往回跑去。
“将军,您醒啦!”
南阳缓缓从内室走出来,倚在门口,他双目微红,眼中是掩饰不去的疲倦,显然刚刚才起来。
他看着欣喜跑到自己身边的青阳,嘴角微微弯起,露出浅笑:
“你不是要向我辞行么?”
虽然与平日的英姿飒爽不同,可却透着慵懒的舒适气质,俊挺的五官,此时看起来格外柔和。
青阳看得有些呆了。
这样的南阳将军……他从未见过,但却是很美的。
图锋略略皱起眉,快走几步至南阳身边,解下身上外袍给他披上,简短道:
“小心着凉。”
南阳点点头,心安理得的让太子为他系好胸前的结扣。
十分理所当然。
待太子为他系好,南阳伸手递给青阳一个包裹。
“这是刚才匆忙收拾出的,里面装着银两,权作你的工钱,足够用好一阵子。里头还有块铁令牌……”
他抬眼看了眼一旁声的少爷,将包裹塞进青阳手里:
“你若过得不顺心想回来,便拿着这块令牌来军营,守卫自会让你进来找我。”
话一出,青阳顿觉那包裹烫手,忍不住一缩,可看着将军满眼的关怀,只好将包裹接在手里。
南阳见他小心翼翼,心中更起爱护之意,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语重心长道:
“我一定会把你好好安顿下来……”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子强硬地牵住手往房里带去。
“图锋,你……”
“你没穿鞋就出来,容易受凉,回被窝里去。”
“不,我还没有说完……”
“鹿凌,看住他,别让他再下床。”
“是,大哥,刚刚外面什么事儿?我刚刚睡醒没听见。”
“别管那么多,接着睡。”
“哦。”
“图锋!你不能总这么霸道!唔……”
给了心爱的美人深深一个长吻,堵住所有他要说出来的话,太子平静的走出房间,向少爷道:
“见笑了。”
少爷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看着一旁尚未回过神来的青阳,向太子抱拳道:
“那么,明楼先告辞了。”
这次扫墓,少爷只叫人备了辆马车,其余仆从一个也没有带,轻装简行,与青阳一起自都城出发。
外头马车夫挥鞭赶着车,不时传来喝驾声,车中青阳却沉默得很。
他坐在靠窗沿的位置,跟少爷离得远远,侧着头专心看窗外风景。一路上少爷几次想要挑起话头,青阳却闭紧了嘴,不开口,不理他。
他的脾气,其实也犟得很。
一路沉默,一直到夜里进了客栈,车夫自行安顿去了,少爷习惯性的只要了一间上房,青阳却说什么也不肯跟他同住一间,少爷无奈,只得由着他性子,替他又要了间上房。
客栈掌柜笑眯眯看着他俩,直把少爷当做青阳的亲生兄长,捋着胡子直直道他太宠溺自家小弟。
青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再不去看少爷,抱着自己的包裹径自上楼去自己的房里,睡在陌生的大床上,被裘过于薄了,冰冰冷冷,冻得他全身瑟瑟发抖,只得像虾米一般蜷缩着,想着这几日以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总觉得宛在梦境一般。
睁着眼睛睡不着,躺在被子里总是发不了热,青阳搓搓冰凉的手心呵了几口气,毫无作用。
“叩、叩。”
房门被敲了两下,青阳警觉地问道:
“谁?”
“是我。”
房外传来少爷的声音。
青阳往被子里缩缩:
“我睡下了。”
少爷大概犹豫了下。
“你冷不冷?”
他又在外面问道。
青阳用被子将脑袋一裹,粗声粗气道:
“不冷。”
门外没了声音。
青阳忍不住住坐起身,探出头看门口。
这时房门口传出一阵轻微响动,一把薄薄小刀从门缝伸进来挑开门闩,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少爷推门走了进来。
“……”青阳无言地瞪视少爷,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
“无耻。”
原来他每次都是这样偷摸进来的。
少爷脸微红,手里还抱着的一床厚厚棉被。
“我见客栈的被子有些薄,怕你夜里睡了冷,又去替你多拿了床棉被过来。”
青阳下巴一别,便要跳下床:
“不稀罕你的,我自己另外要去。”
“别,”少爷拦住他,温和地笑道:“这是最后一床了,你何苦与我在这上面置气,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青阳瞅了他两眼,又看看被子,伸手接了过来,堆到自己床上,然后又赶紧跳上床,缩进自己被窝,再不理睬他。
毕竟是少年心性。
生气的方式这样直白的表露出来,倒像是斗气一样。
少爷在房中站了一会,见青阳闭上了眼,便吹熄一旁亮着的油灯,随即走出房门,依原样将门闩从里头带上。
直到走出房门,才重重吁了一口气。
少爷倚着房门,用手轻抚腹部的伤口,当时青阳扎他的那把剪刀上是带了锈的,扎进肉里很深,锈斑混进血里,好得很慢,因此至今也未痊愈,伤口时常隐隐作痛。
他这些时日忙于四处寻找青阳,却一直无功而返,日思夜想,担心再也见不到他,不思饮食,因此整个人都熬瘦了一大圈。
天可怜见,如今人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