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分之一-第13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话,或者——就像院长说的——是疯言疯语。但不管怎么样,她有些适应了,所以并不较真,更不会和他争执,只是附和着与老人聊天。
今天上午,吃完早饭后,伍乐婷刚刚坐下,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一个穿着便装的男医生走了进来。
之所以看出进来的这个人是医生,是因为他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中提着一个医疗箱。这个男医生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身材高挑、长相斯文。他望着伍乐婷笑了一下:“你好,我叫凌迪,每个星期一固定来给狄老做身体检查。”
“你好,凌医生。我叫伍乐婷。”
“听说了,医科大学刚刚毕业的美女——院长的话一点儿都不夸张。”
“过奖了。”很会说话的人——伍乐婷对这个医生有好感。
凌迪走到狄农的床边,微笑着问道:“狄老,这个星期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区别。你不用帮我做体检了。”狄农说。
“还是进行一下常规检查吧,这是医院的规定。”
“是你们院长的规定。”狄农更正道。
凌迪望了伍乐婷一眼。他默默戴上听诊器,解开狄农的衬衣,将胸件贴在老人胸口上。
伍乐婷又一次看到了老人胸口挂着的“希望蓝钻”,但凌医生却完全没正眼瞧一下。他专心地倾听着老人胸腔内的声音。
接着,凌医生又为老人测心率,量血压,检查他的口腔,并翻看老人的身上有没有褥疮。一系列常规检查完毕后,他对狄农说:“狄老,一切正常。”
狄农没有说话。伍乐婷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头。
凌医生收拾好医疗器具,站了起来。“我下周一再来。”他冲伍乐婷笑了一下,走出房间。
伍乐婷犹豫一下,追了出去,将房门带拢。“凌医生。”伍乐婷叫住他。
凌迪转过身来:“有事吗?”
“嗯……你刚才跟狄老体检后,说他……一切正常?”
“是啊,怎么了?”
伍乐婷压低声音说:“他……不是得了白血病吗?”
凌迪愣了一下。“哦,这个——你刚才在旁边,应该注意到了,我给他做的是最常规的体检,不包括血液检查和骨髓检查——因为他的白血病早就确诊了,没有必要再检查了。所以我说的‘一切正常’,是指其他状况正常。”
伍乐婷迟疑着说:“他真的得了白血病吗?我跟他相处的这几天,完全看不出来呀。他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很好,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凌迪问:“你在医科大学主修的哪一科?”
“眼科。”
凌迪点头道:“难怪你对白血病不了解。狄老得的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这种病的症状不明显,不会像癌症那样出现剧烈疼痛等状况。它破坏的是骨髓正常造血功能,浸润器官,会引起贫血、消瘦和盗汗,严重时才会内出血——所以一般情况下看不出来。”
伍乐婷思索着说:“对……他确实容易出盗汗,每次睡完午觉之后,我都要帮他擦汗。”
“这就是症状之一,而且他越来越消瘦了。”
伍乐婷小声问:“那么,狄老的生命大概还有多久?”
“这个很难说。病历上显示狄老已经在我们这里住了四个多月了。如果按照一般的临终期来看,他的生命应该还有五个月左右。”
“临终期?”伍乐婷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从确定无法医治到死亡的平均时间,称为临终期。一般来说,临终期大概是280天。”凌医生向伍乐婷解释道,“这是一个微妙的数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伍乐婷摇头。
“一个人在子宫中的时间大概也是280多天——十月怀胎——这是一个人诞生需要的时间。而走完了一生,最后的一段路也是280天——生命就是这么奇妙。”
伍乐婷轻轻点着头,喃喃道:“狄老在这里住了四个月?”
凌迪望着伍乐婷:“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只是……他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他说了什么?”
伍乐婷凝视凌迪:“他说他在这里住了十三年。”
凌迪一愣,随即笑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是的。但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伍乐婷顿了一下,问道,“凌医生,你来这家临终关怀医院有多久了。”
“你怎么问到我身上来了?”凌迪笑着说。
“抱歉。你能告诉我吗?”
“好吧。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调来的。大概……三个多月前吧。”
“你来之后,就接收了狄老的病历。”
“是这样。”
“是哪个医生给你狄老的病历?”
“院长亲自给我的。”
伍乐婷微微张了张嘴。
“你问这个干什么?”凌迪问。
“没什么……”
凌迪盯着伍乐婷看了一阵,说:“你是个认真负责的姑娘。上一个照顾狄老的女孩,从来没关心过这些问题。”
伍乐婷勉强笑了一下。
凌迪说:“你能主动告诉我关于狄老的一些状况,这很好。你知道,毕竟我一周只来一次,关于他的健康或精神状况只能从你这里了解。”
这句话提醒了伍乐婷。“对了,说起精神——凌医生,你觉得狄老有精神问题吗?”
凌迪耸了下肩膀。“只凭我跟他为数不多的接触,我看不出来。况且我也不是精神病医生。但病历上显示他有精神病,而且是经过权威机构检测的。”
伍乐婷没有说话。
凌迪问道:“怎么,你觉得呢?”
“我说不清楚。他平常的行为举止都挺正常的,说话的思维也很清晰,条理分明。但是,他有时说的话会让我觉得……”伍乐婷的手在空中绕着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让你觉得他精神确实有问题,是吗?”凌迪帮她说出来。
“大概吧。”
凌迪望着伍乐婷,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吗,凌医生?”伍乐婷问。
凌迪说:“狄老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上一个照顾他的姑娘,狄老几乎都不怎么跟她说话。但你才来几天,他就愿意跟你聊天。而且我感觉他跟你说的不少。”
伍乐婷小声说:“我只是希望他在临终前能尽量愉快、舒心。”
凌迪点着头说:“完全正确,这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看来你非常适合做这份工作。院长这次找对人了——好了,我要到其他病房去了,下周见。”
“好的,再见。”
伍乐婷轻轻推开门,返回病房。
狄农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并没有问伍乐婷出去干什么。
伍乐婷没有打扰他,坐在椅子上,凝眸托腮,若有所思。
中午,麦太太又送来了可口的饭菜。她出门的时候,伍乐婷跟着出去,叫住了她。
“什么事,亲爱的?”麦太太温和地问道。
“嗯,麦太太,我想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
“你是说在这家医院工作?”
“是的。”
“两个多月前。怎么了?”
伍乐婷有些惊讶:“你也……才来两个多月?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很久了呢,我看你跟大家都挺熟的。”
“那是因为我是个自来熟,又是个乐天派——别说两个多月,只要一天我就能跟身边的人混熟了。”麦太太笑着说。
“是啊,看得出来。谢谢你了,麦太太。”
“没事,我走了。”
“好的。”
伍乐婷看着麦太太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除开院长——跟狄农老人有接触的三个人:凌迪医生、麦太太,还有我自己——全是近期才招聘来的。也就是说,这些负责照顾狄农的人中,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工作超过了四个月。
这表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知道狄农究竟在这里住了多久。
这是巧合吗?还是……
伍乐婷突然想起了自己签的那份特殊的合同——要求她对狄农的一切事情保密。一个念头随之冒了出来——凌迪医生和麦太太是否也签过同样的合同?
伍乐婷双眉深锁。她渐渐觉得,这件事的背后,也许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六节
狄农午觉睡醒之后,从床上坐了起来。伍乐婷照例帮他洗脸、擦汗。狄农注意到茶几上是一本翻开着的书,问道:“你看的是什么书?”
“《全球通史》,新版。”
“你是不是听了我说的那些故事之后,才去买来看的?”
伍乐婷承认道:“是啊,您这几天跟我聊的那些话题,再次激起了我对于历史,尤其是科学史的强烈兴趣——这本书是昨天晚上才买的。”
狄农淡淡一笑。“可惜的是,这种书只能用于消遣一下。”
伍乐婷说:“狄老,这书我可不是在地摊上买的呀,是在大书店里买的——正规出版社出的。”
狄农笑道:“我知道。书的品质是没问题。但其中的内容恐怕很多都不真实。”
“您的意思是,就像牛顿被苹果砸到,从而发现万有引力这个故事一样,是杜撰的?”
“不完全是。”狄农摇头道,“牛顿那个故事只是对史实的艺术加工,并没有改变其实质。但是科学史上的其他一些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那完全是对真相的歪曲和捏造,甚至就是阴谋和欺骗。”
伍乐婷撇了下嘴:“您都没看过这本书,就知道它的内容不实?”
“相信我,这类书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伍乐婷帮狄农擦完了身子,到卫生间去把水倒了。出来后,她说:“狄老,您想看这本书吗?”
狄农摊了下手,提醒她自己的双手被固定着:“我怎么看?”
伍乐婷把书拿到他面前,在旁边坐下:“我可以读给你听。”
“好啊,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是我的工作呀。”伍乐婷微笑着说,“您想从哪里听起?从第一页开始吗?”
“不用,你随便翻一页,读些片段给我听就行了。”
“好吧。”伍乐婷说,“就读我刚才正在看的这一页吧——1859年夏秋之际,英国一家很有名的杂志《季度评论》的编辑威特惠尔·艾尔文收到了博物学家查尔斯·达尔文一本新书的样本。艾尔文饶有兴致地读完了这本书,认为它有一些价值,可是又担心它的主题过于狭窄,恐怕不足以吸引广大读者的目光。他要求达尔文写一本关于鸽子的书……”
“好了,请停下来。”狄农打断了伍乐婷的阅读。
“怎么了,狄老?”伍乐婷问,他发现狄农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翻过这几页吧,我不想听这一段。”
“刚才,是您说叫我随便读的……”
“是的,抱歉。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刚好读到关于达尔文的这个部分。”
“这个部分怎么了?”
狄农沉吟片刻:“它会让我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好吧,如果您不想提的话……”伍乐婷准备翻到其他页。
“恐怕已经迟了……”老人仰面长叹,“从你提到查尔斯·达尔文这个名字起,我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了。”
伍乐婷意识到,他始终是要说的。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
狄农再次叹了口气,问道:“你对达尔文了解多少?”
伍乐婷耸了下肩膀:“仅限于教科书上学的——达尔文,着名的生物学家,进化论的奠基人。”
“就这些?”
“就这些。”
“关于达尔文和进化论,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常识了,是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
狄农沉默了一小会儿:“当今世界上的人,恐怕没有一个对达尔文有真正的了解。”
伍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