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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脑髓地狱-第44部分

小说: 脑髓地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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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关吴家血统的谜语

在一开始提出的四项谈话中,除了前述的部分以外,能够暗示吴一郎的心理存在这种导致梦游发作的遗传因素的部分相当多,情况如下:

(吴一郎的谈话中)说明母亲千世子是女性中少见具有明晰头脑,个性好强的人,并辩护她从来不迷信,可是关于母子两人的宿命或命运,却借着她极度固执且愚昧的迷信之事实,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心理存在着某种不可抵抗的忧闷不安。

(同上)占卜师傅会说“你们受到某种诅咒”,不得不怀疑是占卜者从与她的对话中推测话中所包含的某项事实。

(八代子的谈话中)对于在直方警局的拘留所和吴一郎初次面会之际问“你没有作什么样的梦吗”,她解释“曾经听过有关梦游症的事”云云。但是,除了一介女人,特别是一介农家主妇的教养外,应该没有任何高等学识的八代子,面对这样的非常事件,能想到如此超越常识的高等精神科学的现象之存在,本来就很不可思议,更何况马上就直指事件背面的真相,未免过于惊人。不管该妇人如何敏慧,又有果决的判断力,还是不免觉得不自然。只不过,如果该妇人经常受到某种痛切的事情所迫,很注意这类问题,对于与这类事实有关的传闻或说明常投以敏锐的注意,则这种时候发出这样的质问倒不能认为不自然。

(同上)妇人曾说在侄之滨的老家很少亲戚。事实上,乡下的富庶家庭往往是这种血缘孤立的家谱,其孤立的原因大多是家世或血统上有传统的恶评,或是有令人忌讳的遗传因素,导致附近的人不希望与之缔结姻亲关系,吴家的家世应该也是如此。

(同上)尽管反复辩称妹妹千世子离家出走是为了学习刺绣和绘画,但若对照前项疑点,应该是另有他意。也就是,千世子预料到和姊姊待在同一个家中终究没有结婚的可能,又认为应该到他乡留下吴家的血统,才在与姊姊的默契下离家,也因此姊姊对于搜寻她行踪的态度才会稍嫌不够热心。还有,根据姊妹两人都是罕见的好强个性女性这一点点来推测,也不难想象两人之间存在某种默契。

(松村松子老师的谈话中)综合所谓“千世子非常会玩弄男人”的事实,以及前述疑问,足可窥知千世子离家后的行动之一斑。

透过如上各项疑点,可见从事件当初就已充分暗示侄之滨的吴家存在着极端恐怖的血统,而拥有该家最后血统的八代子和千世子两姊妹皆非常清楚这件事。

【十一】剩下问题是,在这次事件里,吴一郎的梦游发作是“依据什么样的心理遗传的哪一种程度之显现进行”

亦即,在第一次发作中,应该认为是梦游直接诱因的有形暗示非常简单,只不过是“一位女性的美丽睡姿”,而且其刺激是由异性诱惑力最薄弱的母亲所给予,因此对吴家特有的令人惊异心理遗传的暗示程度相当浅薄,其梦游内容与该家族特有的心理遗传内容(请参照后段)相一致的唯有“勒杀”一事,然后就转移至受到尸体及其容貌暗示而来的脱轨式梦游,未能显现更多的心理遗传内容。

因而,对于有关前列诸项的一切根本疑问的解决和说明,必须等到这桩事件发生的约两年后,根据在第二次发作中出现的诸般状况分析,方能彻底揭明。

(六)

第二次的发作

◆第一参考:户仓仙五郎的谈话

▲听取时日:大正十五年四月二十六日(侄之滨新娘杀人事件发生当天)下午一点左右。

▲听取地点:福冈县早良郡侄之滨町二四二七番地,谈话人的家中。

▲列 席 者:户仓仙五郎(吴八代子雇用的农夫,当时五十五岁),户仓仙五郎之妻,以及我(W)。

附注:内容使用相当多方言,尽可能以接近标准语记录。

——是的,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当时从梯子上摔下来撞到的腰部,现在还痛得受不了,连小便都要爬着去上,差点丢掉性命。不过今天早上用烤茄子下酒,再捣烂鲫鱼贴上,你看,疼痛已经减退很多了。

——吴太太的家被称为谷仓,在这一带可算是第一的大农户,除此之外,包括养蚕、养鸡等一切,全部由现在的太太八代子独自经营,所以财产庞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几十万或几百万之多。学校是自己建造,寺院也是祖先所建造,继承家产的少爷(吴一郎)可说是最幸福的人,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少爷乖巧且沉默寡言,从直方来到这里以后,总是在最里面的房间用功,对于下人或邻居不会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风评很好。到目前为止,虽然说是吴家,家人却只有守寡的八代子太太和十七岁的真代子小姐两人,感觉上家中总是阴森森的,但是自从前年春天少爷来了之后,很奇怪,家里突然变得有朝气,连我们都觉得做起事来更有干劲……今年春天,少爷以第一名的成绩从福冈的高等学校毕业,又以第一名考上福冈的大学,再加上准备和真代子小姐举行婚礼,整个吴家喜气洋洋……

——但是,就在昨天(四月二十五日),福冈因幡町的纪念馆(一座很大的西式建筑物)举行高等学校的学生英语演讲会,少爷当时以毕业生代表的身份担任一开始的演讲,他穿着高等学校制服准备出门时,八代子太太叫住他,要他换上大学生的新制服,可是少爷苦笑表示还不到时候,不愿意换穿地想逃走,太太却勉强他换上,一面送行一面高兴地拭泪,那情景至今仍深印我脑海。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少爷的大学制服在作祟吧。

——然后到了翌日,也就是今天,如我刚刚所说,因为是少爷和真代子小姐举行婚礼的日子,我们从前天起就住在吴家帮忙。真代子小姐也梳着高岛髻,身穿草绿色振袖和红色长裙工作,她那绝世姿色连祖先的六美女画像都难以比拟,而且温柔的气质更如摇篮曲中所形容的“漂亮千金、气质千金,再嫁千金夫婿”。另外,说到少爷,虽然才二十岁,可是不管懂事的程度或是言行举止,连快三十岁的人都比不上他稳重,尤其是他的相貌,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根本不逊于王侯公卿,大家都在说,像这样的夫妇整个博多应该没有第二对吧!还有,因为家中有的是钱,少爷又等于是入赘,所以太太废掉一片农田,建造了一栋豪华别院让他们俩夫妻居住,还向福冈最有名的京屋服饰店订购一套和服。至于料理方面,也是昨天就向福冈第一的鱼吉料理店订妥外送的高级料理,从这里也能看出太太内心是何等高兴了。

——昨天的演讲会,少爷的任务很简单,所以出门时他表示再怎么晚也一定在二点以前回来,可是过了三点还是没见到他回来。少爷一向言出必行,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所以我就对老一辈的邻居们表示心中的怀疑,但他们只说“可能是演讲会比较晚开始吧”,完全不当一回事。不过,因为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特别是在这种人生大事的重要关头,我仍旧担心不已,只是后来太忙也就淡忘了。不久,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转为阴霾,天色昏暗有如日暮时分,我忽然想起少爷的事,一看,明天起就是少爷母亲的八代子太太边擦拭着湿濡的手,边把我叫到屋后,对我说“都已经二十岁了,应该不会出问题才是,不过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能帮忙去找找看吗”。我也正好有这念头,就暂时停下修理蒸笼的工作,抽根香烟后,穿着草鞋出门,时间应该是四点左右吧!我搭轻便铁道列车至西新町,在今川桥的电车终点站顺路拐到我弟弟开的餐馆,问他“有看到我们少爷吗”,弟弟夫妻回答“这……少爷约在两个小时前经过这里,并未搭车,而是步行走向西边,由于他是第一次穿大学生制服,所以我们俩都到外面目送他好久。真是个好女婿哩”。

——少爷一向讨厌这条铁路的煤烟味,即使是到高等学校上学时,也以运动为借口,每天从侄之滨沿着农田走路前往,但,就算那样,从今川桥到侄之滨只有一里的路途,不应该会花两个钟头的时间……我担心地往回走,时间应该是四点半左右吧!我沿着国道铁路的旁边走,正好在离侄之滨不远的路旁,靠海岸这边的山麓,有一家切割石头的工厂,切割的是称为侄滨石的黑色柔软石头,稍后您要回去时顺便过去看看就知道,不管是从福冈过来,或是从这里前往福冈,一定都会经过工厂旁边。……工厂的石头似屏风般矗立,夕阳照射下的内侧暗处,我似乎见到戴着方帽的身影晃动。

——我的视力虽然不好,也觉得那或许是少爷,走近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少爷正坐在高大岩石背后观看某种像是书卷或画卷的东西。我沿着切割好的石头爬过去,刚好来到少爷头顶上方,悄悄伸出头一看,那应该是卷册的一半位置吧?可是,很不可思议的,上面却是一片空白,不像有写着什么内容。但是少爷的眼睛却彷佛见到什么一般,专注地望着空白处。

——从以前我就听说吴家藏有一幅会作祟的绘卷,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认为在现今的时代里还会存在这种事,就算有,应该也只是谣传,我做梦也想不到那幅卷册就是那个会祟弄人的绘卷。我以为见不到字或图案是因为自己视力不好的缘故,小心的不让少爷察觉,将脸孔尽量靠近,可是,不管我怎么擦亮眼睛,白纸还是白纸。

——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很想问少爷到底看到什么,慌忙跳下岩石,故意绕一圈来到他面前。少爷似乎没发现我走近,手上拿着半开的卷册,望着西方火红的天空,茫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轻咳一声,叫着“喂,少爷”,他好像吓一跳,仔细的打量着我的脸,然后才像清醒过来般微笑“啊,原来是仙五郎,你怎么会来这里”,说着转身把卷册收起用绳子绑妥。当时我一直认为少爷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毫不在意地告诉他八代子太太非常担心的事,并指着他手上的东西,问“那是什么样的卷册”,这时,不知何时又背对着我的少爷,好像忽然惊觉,望着我的脸,又看看手上的卷册,说“这个吗?这是我接下来必须完成的卷册,是一旦完成后必须献给天子的贵重之物,不能让任何人见到”,并将之藏入外套底下的制服口袋里。

——我更加莫名其妙了,问“是因为那里面写着什么,所以……”,这次,少爷脸红了,苦笑回答“马上就会知道了,画着很恐怖的画,也写着非常有趣的故事。那个人说是我们举行婚礼之前必须看的东西……马上就会知道,很快就知道了……”。我觉得自己似懂非懂,但重点在于,少爷的态度明显像是魂不守舍,所以我执拗地问“哦,是谁给你这种东西呢”,少爷再度盯着我看,凝视良久,才仿佛回过神来似的双眼圆睁,眨了两、三下眼皮,好像在想些什么,紧接着含泪哽咽,回答“送我这个的人吗?那是先慈的朋友,说是送还先慈秘密寄存在他那里的卷册,并表示不久一定会再和我相遇,届时再告诉我她的姓名,然后……就离开了。不过,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但现在还不能说,不能说……你也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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